第126章

　　「哈啾！」

　　唐無樂偏頭看向突然打了個大噴嚏的雲朵：「受涼了？」

　　雲朵擺擺手，揉了揉有些發癢的鼻子，她的體質向來很好，不至於在野外露宿一宿就會感染風寒。

　　「聖火昭昭，聖光耀耀，凡我弟子，同心同勞……」

　　「說起來，第一批押送各大門派掌門的人應該這會兒已經到燭龍殿了才對。」雲朵記得入夜後，各大門派的掌門就被南詔士兵並星宿派弟子押送走了。想必早早的就入了黑龍沼境內，這會兒就算沒有到燭龍殿也進入天一教的勢力範圍內了。

　　「憐我世人，飄零無助，恩澤萬物，唯光明故……嗚……」

　　「咦？等一下！」湫瞳抖了抖耳朵，兩個耳朵豎的尖尖的，隱隱聽到了一個小孩子的哭聲：「有小孩子的哭聲。」

　　小孩子的哭聲？唐無樂勒馬，屏息靜聽。

　　雲朵微微一愣，這荒山野嶺，草澤叢生的地方怎麼會有小孩子的哭聲？

　　「光明慈父，知義知情，啟我澄心，蘇我明性……嗚……憐我世間，魔塵坌染，除惡揚善，唯光明故……」

　　雲朵也聽到了。小孩子的聲音斷斷續續的傳來，嗚咽著像是哭的很傷心的模樣。

　　「生亦何歡，死亦何苦。熊熊聖火，焚我殘軀……十二、十二常寶，普啟諸明，妙音引路，無量淨土……嗚嗚嗚，爹爹，你為什麼還不回來……風兒害怕……」

　　「是明教的《大光明錄》，」唐無樂翻身下馬，「說來前段時間，唐門就有收到消息說明教弟子出現在巴蜀一帶，陸危樓似有捲土重來之意。」

　　「可就算如此，怎麼會是一個小孩子？」雲朵也下了馬，把湫瞳放到了地上。小兔子抖抖耳朵，很快確定了聲音來源的方向，帶著唐無樂和雲朵尋了過去。

　　撥開了一叢灌木，唐無樂和雲朵在一個隱秘的小山洞附近找到了哭泣著的藍衣小姑娘，鮑風風。

　　「嗚嗚嗚，爹爹……」

　　鮑風風出生在洛道的江津村，她的父親鮑穆俠曾經是當年明教的五散人之一。後來明教經歷光明寺之變後被迫遠走塞外，許多中原的明教教徒來不及遷徙，只能流落四野。

　　鮑穆俠便是其中之一，他在中原幾經輾轉，最後帶著一小撥明教教徒的落腳洛道江津村。在這裡他遇上了自己的妻子，並育有了一個女兒鮑風風。

　　只可惜紅衣教的到來改變了一切。爆發的殭屍之災奪走了鮑穆俠妻子的性命，鮑穆俠只能與自己唯一的女兒相依為命，盡可能的為村子裡受到天一教毒害的人盡一些心力。

　　後來李渡城倖存的村民們幾度輾轉流落到了江津村不久之後，朝廷的兵馬為平息屍人之災，大舉開進洛道之中，而浩氣盟也開始正面對紅衣教趕盡殺絕。一時之間，洛道的百姓幾乎全遭了殃。

　　混亂之中鮑穆俠聽聞明教法王，血眼龍王，蝠王與鼠王重現江湖。當年朝廷一張「破立令」，明教被天策府打的措手不及，以至於三大法王叛教的消息並未在流落中原的大部分明教弟子中得到證實。

　　想起當年在陸危樓領導下的明教宗旨，鮑穆俠心馳神往，若明教能重回中原，聖火必將能在中原重燃！時值洛道水深火熱，鮑穆俠便決心帶著自己的女兒前往巴蜀一帶尋找明教兄弟們的下落。

　　經過多方打探，鮑穆俠來到的黑龍沼，卻只找到了與明教有些瓜葛的天一教，失望之餘卻沒想到竟然在黑龍沼遇到了江津村的故人，何邪。女兒幼時的玩伴，小邪子。

　　「嗚嗚嗚，小邪子被壞人抓走了，父親說他去救小邪子，讓風風在這裡等，可是，風風已經等了三天了……姐姐，為什麼爹爹還不回來？」

　　「乖，不哭了，我們先吃點東西好不好……」

　　用湫瞳打消了鮑風風的戒心，在鮑風風斷斷續續的講述中，雲朵和唐無樂弄清了她出現在這裡的來龍去脈賣。

　　雲朵心情複雜的摸了摸小女孩髒兮兮的臉頰，替她擦去眼淚，不知道該怎麼安慰，按照鮑風風的說法，鮑穆俠怕是多半已經遭遇了不測……

　　「風風，你說的小邪子是？」雲朵想不出太好的安慰，只能以話題轉移鮑風風的注意力。

　　「小邪子是我的朋友，」鮑風風低下頭，「洛道大亂的時候，她被紅衣教那些壞女人抓走了。三天前我和父親在黑龍沼見到了她……天一教那些壞人拿小邪子試藥……還逼小邪子殺人……爹爹說，他去救小邪子……」

　　毒神殿中，烏靈風驅使著被煉成屍人傀儡的鮑穆俠來到了小邪子面前。盯著她冷笑道：「敢闖我毒神殿，這就是下場。」

　　小邪子驚恐的睜大了眼睛：「鮑、鮑叔叔……」

　　被煉成屍人傀儡的鮑穆俠渾身散發著古怪難聞的藥臭味，雖理智尚存，卻無奈身體受控於烏靈風。

　　烏靈風冷哼一聲：「小邪子，我天一教待你不薄，救你母親，傳授與你無上毒功，你倒好，竟然還想著逃跑？」

　　「大巫醫，大巫醫，小邪子求求你，放了鮑叔叔好不好，小邪子會很聽話，真的，小邪子再也不會逃跑了！」何邪痛苦的祈求著烏靈風能放過鮑穆俠。

　　烏靈風冷漠的揮開了她的手：「這次只是一個警告。聽說他的女兒也來了，你的朋友也來了，你放心，我一定把你的好朋友也抓回來，送到你身邊陪你。」

　　「大巫醫！小邪子求求你了！小邪子再也不敢了！」何邪是真的怕了，跪在烏靈風腳邊哭的泣不成聲，鮑穆俠和風風那麼好，都是因為她，因為她……

　　「現在才知道錯？」烏靈風一腳將何邪的手踩在了腳下，「晚了，再有下次，你娘也別想……」

　　烏靈風的聲音戛然而止，胸口的劇痛蔓延了開來。刺穿了烏靈風心臟的血色荊棘動了動，如葉脈般細細的管子扎進了烏靈風體內不斷抽取的她的生命力，原本飽滿的皮膚頓時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乾癟了下去，眼瞳圓睜。

　　小邪子沒聽見了聲音，呆呆的抬起頭。

　　正好擦著烏靈風倒下的身體，看清了不知何時悄無聲息的出現在了烏靈風身後的少女。

　　小邪子從來沒有看到過這麼漂亮的少女，三千青絲如瀑，黛眉如畫，眼眸如墨，肌膚勝雪，純如點絳。她站在那裡就像一個純淨的仙子，任何汙穢都無法沾染。

　　像是注意到了何邪，少女蹲下。

　　「五毒使？」

　　彎了彎唇，少女似乎笑了一下，伸出手撫上小邪子的臉頰。小邪子這才猛然驚醒，少女的手像終年不化的寒冰，冷入骨髓，卻在觸碰她的一瞬間，點燃了如烈火焚燒般的劇痛。

　　好痛……

　　劇烈的疼痛來的迅猛，小邪子甚至連痛呼的呻吟都發不出來，努力的伸出手，企圖抓住什麼東西。

　　少女站起身，群上鮮紅的色彩如潮水般退去，攀附上了小邪子小小的身體。站起來時，只剩下了無暇的純白。

　　小邪子的身體飽受毒神功的折磨，膚色早就被折磨成了詭異的綠色，一個十二歲的小姑娘身形卻被扭曲的依舊像個八九歲的孩子。在血色荊棘攀附上小邪子的身體後，詭異的綠色漸漸退去，恢復了正常孩子的白皙，身形也展開了一些。

　　只是眼睛再度睜開時，就連眼白也被取代變成了一水的純黑。

　　「醒來了，便隨我來吧。」

　　「是。」

　　一旁的鮑穆俠震驚的看著眼前發生的一切，苦於身體受制於蠱根本無法動彈，只能看著鬼魅般的少女赤足遠去，留下一個個淺淺的血腳印。而小邪子在原地待了片刻，也像是著了蠱一般跟隨了上去。

　　在附近尋了一條溪澗，雲朵生了一堆火，支使著蠱獸去逮回了幾條魚和一隻野雞，給鮑風風弄了頓吃的。

　　這三天以來鮑風風完全是靠鮑穆俠留下的乾糧度日。鮑穆俠大概也沒有料算到自己會回不來，雲朵找到鮑風風的時候，小女孩已經餓了一頓了。大概也是隱隱覺得自己的父親可能遭遇了不測，才傷心的哭了起來。

　　唐無樂趁著雲朵弄吃的時間，去鮑風風說的地方打探了一圈。陰森森的建築嵌在黑龍沼的山體，與燭龍殿相隔了一段距離，正是天一教的毒神殿。

　　站在樹上，唐無樂注意著天一教的守衛，暗暗記下了排兵佈陣的位置。大概是因為各大門派被押送過來的緣故，燭龍殿周遭天一教的守衛密佈，巡邏隊安排的也十分緊湊，相對，毒神殿一帶人就少了很多。

　　就在唐無樂準備離開的時候，意外突然發生了。

　　毒龍殿連接燭龍殿的木吊橋上出現了一個小女孩，年紀大概十二歲左右。讓唐無樂震驚的是跟在那小女孩身後的少女身上。

　　雲朵？？？

　　唐無樂呆了：這他媽什麼情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