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欸，小姑娘，你要去什麼地方？」

　　雲朵跑下樓的時候，沒看到丁丁，倒是被客棧的掌櫃給喊住了。不過他並沒有走過來靠近雲朵，只是搓著手，看看二樓，面露難色。

　　他常年經營客棧，早就煉就了一副火眼金睛。天都鎮以往來來往往的俠客也不少，所以他一眼就能看出，這幾個昨日投宿出手大方的客人都是練家子的，他一平民老百姓根本得罪不起。

　　可是若是樓上那位姑娘真的染上了瘟疫，他可不能讓那姑娘留在這裡了，不然，連他都可能會有生命危險。

　　雲朵眼骨碌一轉，就知道這掌櫃在想什麼了。她倒沒覺得生氣，其實這掌櫃會有這樣的反應也很正常。

　　「你放心吧，唐姑娘沒有感染上瘟疫，她只是因為連日趕路疲勞過度再加上懷孕的緣故才累倒的，」畢竟住在人家店裡，雲朵還是很尊重這位掌櫃的，「我出去看看，能不能尋一副安胎的藥。」

　　「原來是這樣啊，」客棧掌櫃老臉一紅也很不好意思，人小姑娘說話客客氣氣的，不像以前那些動輒大聲喧嘩的跑江湖，想來家教應該很好：「對了，我聽說天都鎮北面來了一萬花谷的弟子，她似乎對這『燃血之症』頗有見解，且精通醫理，也不想紅衣教那樣，一定要入教才能得到救助，你可以去看看。」

　　「嗯？萬花谷？」那是什麼地方？雲朵琢磨著估計是哪個門派的名字吧，就如前世上小說看來的藥王谷之類的，於是沖掌櫃甜甜一笑：「謝謝你，我知道了。」

　　正好奔鹿原也在天都鎮北面，雲朵乾脆直接尋了過去。

　　在鎮外連續找了好幾個院子，雲朵才在一座農家小院的涼棚裡看到了一位穿著紫衣的女子，一頭雪白的發尤為惹眼，可面容看著著實年輕的很。

　　她正拿著藥杵在杵藥，走進了雲朵才發現，涼棚裡還放著兩張涼席上面躺著兩個人，看症狀有點像掌櫃口中的「燃血之症」。

　　就在猶豫著要不要喊人的雲朵，谷之嵐先注意到了籬笆圈外的小姑娘。那可真是個玉雪可愛的小姑娘，一雙水汪汪的桃花眼，見自己看向她，露出了一個笑容，眉心一株嫣紅，白嫩嫩的臉頰上映著兩個淺淺的梨渦，讓人看了就忍不住心生喜愛，好感倍生。

　　「小妹妹，你是何人？」谷之嵐沖雲朵招了招手，示意她可以進來。

　　雲朵推開籬笆門走了進去：「我叫雲朵，昨天投身在天都鎮的客棧。不過和我同行的一位唐姑娘病了，掌櫃的告訴我這裡有位擅長醫理的萬花谷弟子，讓我來這看看，或許能得到幫助。」

　　「病了？可是『燃血之症』？」谷之嵐放下藥杵擦了擦手，「我就是萬花門下弟子，名喚谷之嵐，小妹妹你能詳細說說那位唐姑娘的病症嗎？」

　　雲朵搖搖頭：「我替唐姑娘看過，她並非患上了瘟疫，而是因為懷孕又連日趕路勞累才會有輕微發熱的症狀。鎮上的醫館都關門了，我想尋一副安胎的藥給她。」

　　「咦？小妹妹你也懂醫術嗎？」谷之嵐有些驚訝。

　　「嗯。懂一些。」雲朵也不大清楚自己的醫術水平，雖然她娘親說她是個小神醫，可父母這麼說多半都是哄小孩子的，信不得。

　　「他們是，得了瘟疫的鎮民嗎？」雲朵看向躺在地上的兩個人，蹲過去看了看情況。

　　「他們是這間屋子的主人，因為感染了瘟疫，本想求助於紅衣教，不過紅衣教見兩人老邁，不願施救，只救了他們同樣感染了瘟疫的女兒，不過作為交換，他們的女兒要成為紅衣教的弟子。」

　　谷之嵐輕輕嘆了口氣，她在谷中聽聞天都鎮突發瘟疫，還是以前從來沒有出現過的病症，覺得蹊蹺便前來查看情況，不過她到的時候，天都鎮已經瘟疫橫行了。

　　她路過這家農戶時，發現這家的兩位老人還有救，便停了下來。不過這「染血之症」著實古怪的很，發病時間極短，高熱過後很快就會致死，雖然已經過了爆發的最惡期，但天都鎮幾乎每天都有人在死亡。她也是花費了一番心思才暫時保住了這二人的性命。

　　「谷姐姐可有銀針。」雲朵問谷之嵐要了一副針灸用針，看到這兩人病症的時候雲朵腦子裡就過了一遍針法。

　　谷之嵐看著雲朵穩穩落針，手法老練。更讓她在意的是這針法她見過：「小雲姑娘，『聖手孤針』盛長風，盛前輩是你什麼人？」

　　「盛長風？」雲朵過了一遍名字，發現自己沒什麼印象，於是搖了搖頭，「不認識。」

　　谷之嵐一愣，：「那，小雲姑娘這一手針術師從何人？」這孤針渡脈之術分明是盛長風的絕技，眼前這孩子看起來不過十二三歲的樣子，至多不會超過十四歲，可也沒聽說過盛長風有個這麼大的徒弟啊。

　　「我娘親說我以前跟一個老大夫學過一段時間醫術，可能是那個老大夫教給我的吧，」雲朵施完針，翻了翻涼棚裡晾著的藥材，意外的看到了幾株佛手，「欸，谷姐姐，這佛手對『燃血症』有效嗎？」

　　「還不確定，」谷之嵐走到藥臼邊，取出一些藥材，配置起來，旁邊散落著一些紅色的藥丸，「這些天，我連續試了好幾味藥材製作出來的除熱丸，不過隻在這附近染瘟疫的動物身上試驗過，效果不大。」

　　雲朵捻起一枚藥丸，聞了聞。

　　「來，這是安胎的藥，回去用清水熬一個時辰便是，不過天都鎮附近的水源似乎都被汙染了，最好是先取用井水燒開，再用溫水進行熬煮。如果有什麼情況的話，你就來找我。」

　　谷之嵐將包好的兩包安胎藥遞給雲朵。

　　雲朵點點頭，看了一眼天色和谷之嵐告了別，拎著藥往奔鹿原去了一趟，挖了幾株成熟的佛手，又挖了幾味別的藥材。

　　「安胎藥，先燒開井水，溫下來後，煮一包藥，文火一個時辰，」回到客棧後，雲朵將安胎藥交給了葉凡，特地補充了一句：「這是鎮外一位萬花谷的姐姐配的，不是我，你放心給唐姑娘喝吧。」

　　「你……」葉凡沒想到雲朵還會特地去為他們找藥，他方才去了鎮上，才發現藥鋪什麼的全部都關門了，正想著拜託丁丁照顧小婉，自己去一趟長安城取藥。神色有些複雜：「……謝謝。」

　　雲朵稀奇的看了葉凡一眼，沒說什麼，逕直去了客棧的院子裡，打了一桶井水洗乾淨藥材，然後給呱太全部餵了下去。生無可戀的呱太把所有藥材吞了下去，就化為一道圖騰重新回到了雲朵身上。

　　小姑娘摸摸手腕，笑瞇瞇的去找惡人谷弟子幫她抗水桶。今天上午出了一身汗，下午又挖藥弄的灰頭土臉的，娘親肯定要嫌棄她了。

　　雲朵還記得今天她不過是因為她把眼淚什麼的蹭到了她的袖子上，煙回來之後第一件事就是換了一件衣服。連去看唐小婉都還是等著她換完了衣服！也是夠了！

　　與此同時洛陽，唐無樂收了機關翼，悄無聲息的立在樹上，看著化為一片廢墟的小鎮和周圍巡邏的士兵，忍不住皺起了眉頭。

　　「如何，見到人了嗎？」唐無影是唐門少數知道唐無樂身份和真正實力的人之一。

　　唐無樂年紀輕輕就統領了唐門的密房殺手不說，就連唐無樂的父親都不清楚他的身份。這樣的手段，確實足夠讓人放心依靠。更何況，唐無樂雖然性格雖然乖張，但對自己人確實極好的，幾個兄弟裡，唐無影反而和唐無樂走的最近。

　　這次在金水鎮唐無樂差點喪命，但是為了他還是趕去了巴陵接應，更是讓唐無影生出了幾分親近。他知道唐無樂之所以能痊癒是因為在金水鎮遇到了一位貴人。這次回去不走瞿塘峽特地走洛陽也是為了見那姑娘一面。

　　唐無樂摘下面具搖搖頭：「出事了，我讓唐祈留在洛陽，現在不僅連雲朵不見了，連唐祈也不見了蹤影。」他今天在洛陽打聽一天，得到的消息幾乎全是壞消息。

　　雲朵是薛神醫的徒弟，洛陽有很多人認識她並不難打聽。是以唐無樂很快就知道了風雨鎮的事情。唐無樂推測雲朵很有可能進了洛道，只是他現在肯定不能貿貿然進去。

　　「怎麼回事……」唐無影還沒說完，就被門推開的聲音打斷了。

　　唐敏握著一方信紙慌慌張張的衝了進來，看到唐無樂也在，猛地僵在了原地。

　　「發生了什麼事？」雖然唐敏這樣推門是件很無禮的事情，唐無影倒沒有第一時間責怪。看唐敏滿頭大汗的樣子，想來是有什麼大事。

　　「這……」唐敏握緊了信紙，她還以為唐無樂出去了，才特地讓唐無影來拿主意，怎麼唐無樂也在，這下完了。

　　唐無樂看都不看唐敏一眼，劈手直接奪過信紙。只看了一眼，一張極為出色的俊臉上頓時陰雲密佈。

　　看著唐敏求救的目光，唐無影心裡咯登一下。

　　「葉，凡！」唐無樂握緊了拳，唐無影發誓他聽到了骨節摩擦的聲音。

　　唐無影看著唐無樂一巴掌把信紙拍在桌上，連同信紙桌子一同拍的粉碎：「老子現在就去宰了他。」

　　嗯……唐無影看向唐敏。

　　後者一臉尷尬：「有人送來密報，說二小姐，葉凡目前在長安天都鎮，二小姐……二小姐她……懷孕了……」

　　唐無影表情一瞬間空白：「誰懷孕了？」

　　「……二小姐。」

　　到底是少門主，唐無影一開始的傻眼之後很快冷靜下來：「密報源查到了嗎？這件事傳出去了沒有？」

　　「沒有。」唐敏搖搖頭，「信是紮在箭上從遠處射進來的，沒看到人。」

　　是誰傳來了這封密信？出於什麼目的？又是真是假？唐無影無從得知，可是他知道，如果小婉真的懷孕了這件事傳出去，小婉的清譽全毀不說，不止唐門，藏劍山莊就連霸刀山莊都會淪為江湖的笑柄。

　　這件事如果被霸刀山莊知道了，柳驚濤是絕對不會放過這兩人的！

　　小婉，你怎麼如此糊塗！剛處理好丐幫的事情，唐無影覺得自己的頭都痛了。不管這個消息是真是假，這長安是不得不去一趟了！

　　然而與此同時，同樣的信已經被送到了頭頂陰山大草原的柳驚濤和藏劍山莊葉孟秋的手裡。

　　「欺，人，太，甚。」

　　「簡直不知廉恥！我絕對不允許這種不知廉恥的女人進我葉家大門！」

　　聽聞拿到密報的柳驚濤當場一刀劈碎了一塊岩石，而葉孟秋則修書一封，若葉凡執意要娶唐小婉為正妻，就不用回來了。

　　坐在高高的樓閣上，煙仰頭倒下一口酒，揮手放飛惡人谷特訓的海東青，唇邊露出一絲詭異的笑容，接下來可有好戲看了。

　　「嘿嘿嘿，幹什麼，屬狗的啊你。」煙一進門，雲朵就像隻小狗一樣湊了過來，左聞右聞。

　　「娘親，你喝酒了！」

　　「嗤。」煙按著雲朵的頭把小姑娘撥到一邊，就看到蹲在一邊的大呱太，和桌上放著的一塊塊軟糕，「你幹什麼呢？你做的？」

　　「嗯，欸！娘親別吃！那是用來我做來解天都鎮瘟疫的解藥。」雲朵拿下煙手裡的糕點，放回去：「這是試驗品，我明天要拿去和谷姐姐一起給那些染病的動物試吃的。」

　　煙還沒來得及說什麼，呱太張嘴又往面前的一個小桶裡吐了什麼進去，桶裡放著麵粉，小姑娘立刻噠噠噠跑了過去伸出兩隻爪子揉了起來。

　　「呱太的胃能吃進去也能吐出來，而且藥材的藥性能在呱太的肚子裡毫無障礙的融合還能加深藥性。所以我把幾種藥材給呱太餵了。過三個時辰就行，再把這些製成糕點，明天我拿去餵小動物，如果小動物能恢復的話，就能正式做成給人吃的藥啦！」

　　「……」幸好沒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