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七十五章 悔

夏至剛過，陽光透過薄薄的雲層投射下來，溫暖又不顯得太過燥熱，此時正是一年四季中最暖和的日子，但對於白素貞來說，卻冷得像寒冬臘月一般，連靈魂都要被凍結。

許仙的目光更是如同箭矢一般，將她刺的遍體鱗傷，以往的溫婉的氣度早已消失不見，面色蒼白如紙幾近透明，快要位列仙班的一代妖王，如今卻是連站都有些站不穩。

她最害怕的事情還是發生了！

哪怕她已經在盡力遮掩了，但許仙還是發現了她的身份，而且態度比她想像中的要更加的冷漠與仇視！

她並不怪許仙，凡人們對妖怪的仇怨本來就深，更何況就在數日前，許仙還被她給嚇死，以至於魂魄都被黑白無常給勾走了。

但……

白素貞輕撫著已經明顯凸起來的肚子，嘴唇蠕動了半天，終究是沒有說出一句話來，只緊咬著嘴唇，眼淚不斷自臉頰滑落，看得令人心碎。

許仙心中莫名一痛，想起過往的夫妻情分，臉上閃過一抹不忍之色，右手下意識的想要伸過去，幫她擦拭眼角的淚水。

“許仙，你還真不怕死啊？明明都已經猜到了，還敢呆在這裡問東問西？這事情不是已經很明白了嗎？”

就在這時，一陣冷笑聲忽然傳來，伴隨著一陣黑霧升騰，半空之中出現了一道身影。

那人從上到下一身慘白色的衣服，手中持著一根哭喪棍，長長的舌頭伸在外面，如同是吊死鬼一般，正是當日在許仙符籙之中僥倖逃得性命的白無常。

閻羅王礙於觀音的面子，不得不放棄了追究許仙毀掉枉死城誅殺陰神之事，但白無常卻不甘心就這麼算了，枉死城可以重建，但黑無常卻是已經魂飛魄散，就算是觀音也救不回來。

是以在一眾陰神們返回地府之時，他自己卻是悄悄留了下來，結果卻是見到了眼前這一幕。

就算我殺不了你們，也要讓你們不得安寧！

白無常目光一凝，眼底恨意閃爍，嘴角帶著一抹譏諷之色，說道：“白素貞，都到了這個時候，你還要騙他嗎？你還騙得了他嗎？”

說著，他又轉過頭望向了許仙：“許仙，你難道忘了自己是怎麼死了嗎？那條白蟒蛇，便是閻君口中的妖怪，也是你家的娘子白素貞！呵，我說你也真夠可憐的，被一個妖怪玩弄在鼓掌之間，什麼狗屁海誓山盟你情我儂，不過都是在騙你罷了！”

許仙身子一震，眼中是不敢置信也有恍然明瞭，但更多的是畏懼，凡人對妖怪的畏懼，伸到一半的手驀地放了下來，身子踉踉蹌蹌的朝著後方退去，只有這樣才能給他足夠的安全感。

其實在閻羅王點明白素貞妖怪身份的時候，許仙就已經猜到了白素貞很可能就是嚇死了自己的那條蛇精，因為他看見蛇妖的地方乃是在裡屋，躺在那裡的也只能是白素貞了。

只是許仙心中到底還抱著一點點僥倖，不願意相信與自己同床共枕了這麼久的娘子會是妖怪變化成的，在警惕畏懼的同時，也想從白素貞口中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

現在，這一抹僥倖被白無常給徹底打碎，他的心中只剩下了恐懼。

“不！不！我從沒想過要傷害他，從來都沒有！”白素貞的眼睛已經哭得紅腫，看上去說不出的憔悴，她聽見了白無常的話，口中不斷替自己辯解著：“那天發生的一切都是意外！都是意外！”

白無常冷笑道：“意外？妖怪與人相戀，何時會有好下場？不過是早一天晚一天罷了！白素貞，你心中其實早有預感，只不過是因為你的自私，不願意離開！”

“我……我……”白素貞張了張嘴，白無常說的一切，她有何嘗不知道，只是情難自已，不斷給自己藉口讓自己多留一些時間，直到懷孕之後，她再也不願離開，只願與許仙白頭偕老。

等到許仙陽壽耗盡，她便將一身修為盡數傳給小青，自己隨許仙一同輪回轉世，豈料在端午節不了心喝下雄黃酒，化作了原形將許仙給嚇死了，生出了這麼多事情來。

“白素貞，你現在還有什麼話說？”白無常臉上帶著幾分得意之色，說道：“身為妖怪，不好好修行，偏偏要來凡間害人……”

錚！

虛空之中一道金色劍光閃過，朝著白無常當頭斬了過來，劍氣淩厲霸道，帶著一往無前的氣勢。

“不好！”白無常嚇得面色一變，身子朝著後方不斷退去，手中哭喪棍上陰氣一閃，冥幣嘩嘩作響，朝著那道劍光擋了過去。

當！

劍氣斬在哭喪棍上，上面的冥幣頓時四分五裂，朝著周圍飄落，白無常只覺得虎口劇痛，胳膊一陣酸麻，好似被一座大山砸上，手中哭喪棍差點脫手飛出。

“小青……”白素貞抬起了頭，望向了天邊，淚水讓她的視線有些模糊，但那道熟悉的身影卻讓她在絕望之中，感受到了一絲暖意。

“姐姐，你沒事吧？”小青臉上滿是擔憂之色，在觀音和閻羅王離開之後，她以為這些日子發生的一切都算是結束了，沒想到竟然會發生這樣一出。

這混帳凡人給姐姐的傷害，比閻羅王還要重吧！

小青惡狠狠的瞪了許仙一眼，嚇得許仙一屁股坐到在了地上，身子瑟瑟發抖，以前他只以為小青是白素貞的侍女，平日裡呼三喝四，讓小青端茶倒水，現在知道了小青是妖怪之後，心中只剩下恐懼，生怕小青會吃了他。

“小青，別……”白素貞眉頭緊蹙，朝著小青搖了搖頭，說道：“這事不怪他，都是因為我！你不要傷害他！”

小青只得心不甘情不願的收回了目光，從懷中取出江皓給她的丹藥，輕聲安慰說道：“姐姐，你先把這丹藥吃了，養好傷，我們就回青城山！不管什麼時候，小青都不會離開你的！”

白素貞輕輕嗯了一聲，目光掃過一旁的許仙，心中不免又是一痛，也許，當初我就該聽小青的話，在報恩之後，就與她一同離開！那樣，也就不會如此痛苦了！

一旁的白無常眼見事情不對，眼珠子一轉，便想趁機逃走，他是要為黑無常報仇，但卻不願意將自己搭進去，眼前這個青色衣服的女妖怪跟那白素貞顯然不太一樣，一身殺氣讓他不寒而慄。

錚！

豈料他的腳步剛剛邁出去，一道劍光便朝著他斬了過來，逼得他不得不停下腳步。

“誰讓你走了！”小青手持長劍，斜指著面前的白無常，眼中殺氣騰騰，厲聲喝道：“胡說八道的混帳東西！敢欺負我姐姐，今天姑奶奶我非殺了你不可！”

因為白素貞的緣故，她是沒辦法拿許仙出氣了，這白無常自然成了最好的出氣筒。

吼！

滔天的妖氣自小青身上洶湧而出，化作一條青色蛟龍虛影沖天而起，龍吟之聲震徹天地，無數黑雲彙聚在了姑蘇城上方，將半邊天空都給遮掩住了，雷霆之聲不斷響起，聲勢驚人。

白無常看得膽戰心驚，用力咽了口吐沫，戰戰兢兢的說道：“你、你別亂來！我是陰司的無常，閻君御筆親封下來的，你若是敢對我動手，就是在挑釁整個地府的威嚴，閻君絕對不會……”

話還未說完，便見小青揮動著寶劍殺了過來，劍光閃爍，在昏暗之中如同蛟蛇一般靈活到了極點。

因為身在姑蘇城中，小青明顯有所收斂，法力凝聚在了劍身之上，並未波及到周圍的事物，只一劍快過一劍，引動雷霆閃爍，聲勢驚人。

當！當！當！

只三劍過後，白無常手中的哭喪棒便哢嚓一聲，從中斷裂開來，上面光芒黯淡，已經被徹底毀掉，而沒了這哭喪棒，他就更不是小青對手，三兩招過後，便被小青一腳踹在了肚子上，摔得七葷八素。

小青行事本就不知輕重，再加上此時心中怒火正盛，一步緊跟了上去，手中寶劍朝著白無常當頭斬了過去，口中叫道：“給我去死吧！”

“小青住手！”白素貞面色一變，忙將右手一張，袖中一柄寶劍飛出，想要將小青攔下來，但顯然是已經跟不上。

“這下壞了！”

白素貞臉上閃過一抹苦澀，黑無常的事情在觀音的插手之下才剛剛平息，若是此時白無常也死在了小青的手中，陰曹地府絕對不會善罷甘休，這已經是在故意挑釁地府的威嚴，情況比許仙毀了枉死城還要嚴重。

“阿彌陀佛！”

眼見著白無常就要死在小青劍下，天邊忽然傳來一聲佛偈，道道佛光湧動，一柄降魔杵出現在了小青面前，將她手中的長劍攔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