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零九章 救人

“仙、仙女姐姐？”年紀稍小的弟弟愣愣的望著段小姐，身子向前一傾，歪歪扭扭的撲了過去，他年紀還小走路都走不穩，嘴巴一癟，哭了起來：“仙女姐姐，豆豆……豆豆的媽媽被妖怪吃了……”

年紀大一點的女童也撲了過去，豆大的淚珠不斷流下，不過她明顯要成熟許多，知道這裡危險，死死的咬緊嘴唇，不讓自己發出聲音來。

“沒事了，不怕！不怕！”段小姐眼中閃過一抹心疼之色，輕輕揉了揉他們的腦袋，望著陳玄奘臉上帶著幾分為難，說道：“玄奘，他們……”

從得知琿城被妖怪攻陷之後，她便和陳玄奘匆匆趕來了琿城，目的便是為了將陳玄奘的師父給救下來，結果還沒等他們找到陳玄奘的時候，便看到了狗妖要吃掉這兩個孩童，便出手把他們救了下來。

若是平常時候，這也沒什麼，但現在整個琿城都被妖怪佔領，他們自己在這裡都是九死一生，帶著這兩個拖油瓶，危險恐怕會更大，別說是將陳玄奘師父救出來了，他們自己能不能走出去都要另說。

但，看著懷裡兩個淚流不止滿臉委屈可憐的孩童，她怎麼也狠不下心將他們拋下，她自己就是被妖怪殺害了父母的孤兒，看著他們好似看到了自己一般。

“這裡太危險了，我們先想辦法將他們送到安全的地方，再說其他的。”陳玄奘沒有絲毫的猶豫，他雖然心憂師父的安危，但其他人的生命同樣重要，沉吟了一下，說道：“我記得在城東的荒山上有座廢棄的寺廟，以前我和師父在裡面住過一段時間，我們先將他們送過去。”

“好！”段小姐點了點頭。

“我在前面探路，你小心點，跟上我！”陳玄奘身上法力光芒一閃，將自己的氣息收斂，手掐法訣施展出隱身之術，段小姐則緊緊跟在他的身後，將兩個孩童抱在懷中。

一路走來時不時便能遇到妖怪從面前走過，所幸這些妖怪法力都比較低微，就算偶爾有幾個嗅覺靈敏的，聞到了活人的味道，但在粗略的找了一下之後，便扭過頭繼續吃人肉去了。

有驚無險的將兩個孩童送到城外荒山上的破廟之中，兩人又佈置下了一些驅魔陣法，這才重新回到了琿城之中。

“我師父他不忌葷腥，平日裡喜歡呆在城南的集市之中，我們可以先去那裡看一看，若是沒有的話……”陳玄奘正小聲說著，忽然發現段小姐神情有些不對，開口關心道：“怎麼了？難道你發現了什麼問題嗎？”

”沒……沒什麼……“段小姐支支吾吾的回了一句，旋即開口催促道：“我們還是快些去找你師傅吧，天快要黑了，世間拖得越久越不安全。”

陳玄奘心裡有些奇怪，但段小姐不說他也不好追問，繼續朝前走去，就在這時，身後忽然一陣妖風刮過，卷起砂石塵土好似黃龍，轟的一聲直接沖了進去。

陳玄奘還沒反應過來，便聽見一陣慘叫聲從後院傳出，緊接著妖怪肆無忌憚的獰笑和人的哭喊之聲也跟著傳來出來。

“不好，那邊還有人！”陳玄奘面色一變，身上光華一閃，化作一道金光朝著拿出院落飛去。

在他身後，段小姐臉上露出了一抹無奈之色，如今天色已經暗了下來，危險可以說是成倍提升，救那兩個孩童是因為同病相憐的緣故，其他人她原本是不打算管的，但現在陳玄奘已經去了，她也只能緊緊跟了上去。

在這方妖魔橫行的世界裡，凡人們雖然不懂法力但家裡多多少少會有著法器符籙之類用來辟邪除妖的東西，尤其是那些富貴官宦人家，比起普通百姓只能聽天由命，他們有更多的機會接觸驅魔人，無疑有著更多的保命手段。

剛剛路過那處院落的時候，段小姐便聞到了一股子淡淡的驅魔香味道，這驅魔香乃是用雷擊木配合上多種香料製成，對人來說帶著淡淡的腥味，但對妖怪來說卻是無色無味，不僅可以將人的氣息給隱藏起來，就連神識也能在一定程度之上隔絕，避免被妖怪們發現。

這驅魔香對於驅魔人來說作用不大，但對凡人們來說卻是用來保命的絕佳手段，剛剛那戶人家便是利用這驅魔香僥倖活了下來，但隨著時間的流逝，驅魔香的濃度越來越淡，以至於洩露出了氣息，被妖怪發現。

凡人畢竟只是凡人，在沒有法力支撐的情況之下，對法器法寶的利用效率極其之低，似這種情況只會越來越多，這也是段小姐在猶豫之後沒有告訴陳玄奘實情的緣故。

陳玄奘一路朝著裡面趕去，到處都是暗褐色的血跡，穿過一處回廊，便見後院花園之中一片狼藉，假山底部乃是一個暗室入口，不過現在已經被撞裂開來，蜿蜒著向下延伸，兩旁點滿了油燈，顯然是準備已久的避難所。

石室之中，站著一個三米高兩米寬的妖怪，穿著一身破皮甲，黑毛獠牙，眼睛呈渾黃之色，散發著濃濃的惡臭之味，手中抓著一個六七個月大小的嬰兒，小半個身子已經被它塞進了口中，正在咀嚼著，鮮血沿著它的嘴角不斷滴落。

在妖怪面前的地上，還丟著數具殘缺不全的屍體，再往裡還有十幾個人癱坐在地上，有男有女衣著華麗，神情之中滿是恐懼瑟瑟發抖，一股子尿臊之味整個暗室之中都能聞到。

這些應當都是這戶人家的老爺夫人們了，至於那些個丫鬟僕役早就被扔在了外面，變故剛發生的時候便已經死了個乾淨。

陳玄奘進來的時候，正好看見這妖怪將剩下的半個嬰兒塞進了口中，頓時目呲欲裂，殺意沖天而起，厲聲喝道：“該死的妖孽，我要殺了你！”

“又有一個！”那妖怪將嘴唇上的鮮血舔了個乾淨，朝著陳玄奘大步沖了過去，手中鬼頭刀朝著陳玄奘便砍了過來。

整個暗室都跟著顫動起來，灰塵簌簌落下，似乎隨時都會倒塌一般。

陳玄奘絲毫也不慌張，口中默念咒語，身上法力光芒一閃，朝前一指，只見一道雷霆閃過，那妖怪根本躲閃不及，轟的一聲巨響，半個身子被炸得粉碎。

“死了！那妖怪死了！我們不用被吃了！”暗室中的凡人們先是一怔，旋即好似癲狂了一般大笑起來，笑著笑著便卻又痛哭不止。

對於陳玄奘來說不堪一擊的妖怪，對於凡人卻是無法抵擋的存在。

“多謝恩公救命之恩！老朽願意拿出一半家產，酬謝恩公大恩大德……”其中一個發須盡白的老人走上前來，話未說完，便被陳玄奘阻止了下來，雙手合十說道：“老丈不必如此，降妖除魔本就是我們驅魔人的責任，我們還是先想辦法逃出去吧！”

“好好好，一切都聽恩公吩咐！”老叟面色一喜，他之所以願意拿出一半的家產，便是為了讓陳玄奘將他們救出去，如今聽見陳玄奘如此說，正是順遂了他的心意。

陳玄奘嗯了一聲，轉身朝著段小姐說道：“等下你用隱身訣幫他們遮掩身形，我來開路，將他們送出城去！”

看著這麼一大堆人，段小姐眉頭緊皺，想要勸上一句，但看著陳玄奘那麼明顯冷漠生疏了許多的表情，猶豫了一下，還是點頭答應了下來。

她知道陳玄奘因為那嬰兒的死，對她之前的隱瞞心生芥蒂，所以不敢再勸說陳玄奘，免得兩人之間的隔閡更深。

“等下我會施展隱身法訣，可以讓妖怪看不見我們的身影。但這隱身訣無法隱去聲音和味道，你們先去換一身衣服，等到了外面，切記不可發出一點聲響，否則只有死路一條！”

再三叮囑了一番之後，兩人一個施展隱身訣一個引路，護著這一眾人小心翼翼走了出去，街道之上到處都可以看到妖怪們在啃食著人的屍體，好似鬼蜮一般恐怖至極。

不過，在生命威脅之下，他們哪怕是恐懼到了極點，還是咬緊牙關，硬生生忍了下來，也是街道上屍首遍地血腥味濃郁至極，讓他們不那麼容易被發現。

“啊——”

才走出去不過兩個街道，便又聽見了一聲慘叫從一處院子裡傳出。

“你找個安全的地方稍等我一下，我去去就來！”還沒等段小姐反應過來，陳玄奘便已經化作一道金光消失不見。

很快，便見陳玄奘手掐隱身法訣，領著幾個人走了過來，彙聚到了一起。

與段小姐所料不差，隨著時間的流逝，越來越多的驅魔法器符籙失去了功效，這也讓越來越多的倖存者暴露出來。

面對著這種情況，陳玄奘根本沒有任何猶豫，一次又一次的出手，才剛剛走了一半的路程，隊伍便已經壯大到了數百人，絕大多數都是城中的地主富商，還有幾個乃是城中的官員，包括知縣縣丞都在其中。

遠處又是哭喊之聲傳來，陳玄奘再次沖了出去，段小姐眉頭緊皺，欲言又止，但到了最後，只化作了一聲歎息。

她之所以喜歡陳玄奘正是因為陳玄奘身上有著她渴望擁有卻永遠無法擁有的單純和善良，眼前陳玄奘是傻了一些，但卻正是她所喜歡的陳玄奘。

死了便死了吧，能和他死到一起，我也不後悔！

段小姐深吸了一口氣，看著又帶著十多個人加入隊伍的陳玄奘，眼中閃過一抹決然之色。

以她的法力想要將這些人的身形隱匿起來並不難，但隨著人數的增多，活人的氣味越來越重，這卻是她掩蓋不了的，暴露的可能性也會隨之增加，而以陳玄奘的性格絕對不可能拋下他們自己突圍逃走，若是被發現，只可能是死戰到底。

就在這時，人群之中的知縣領著縣丞走上了前來，在他們身後還跟著七八個人，都是這些倖存者中威望頗重的一家之主，包括最初救下來的老叟也在其中。

“玄奘大師，我有一句話不知道當講不當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