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四十一章 我來了

孫金石打消了聶拒廣的猜疑，從這天下午開始，一道道命令散佈出去，傳令兵飛快的在城內城外奔跑，整座北原城都忙碌起來。

孫金石跟聶拒廣站在北原城城頭之上，看著城內忙碌奔走的兵卒，臉上卻只是一片平靜。

北原城一城之力能不能擋得下那些蠻人？孫金石心裡並沒有把握。

庸旗關擋不住蠻人的腳步，這是蘇欣孜早就斷定了的，這位將軍之女一路上的所言所行，都透露出一股強大的自信，再聯想到之前她的一系列佈置，讓一向自以為聰明絕頂的孫金石，都絲毫生不出質疑之心。

庸旗關之後是平州城，這座北地第一雄城或許短時間內能擋得住這十幾萬蠻人，但若一切都跟蘇欣孜預測的那樣，這支蠻人軍隊只是先鋒軍，後面還有北蠻王親自率領的主力，那麼平州城被攻破就成了遲早的事。

真正能跟蠻人一決雌雄的，恐怕就只有這座北原城了。

但這裡會是大樑最後的希望。

孫金石長歎一口氣，眼裡都是落寞之色。他身邊的聶拒廣看在眼裡，奇道：“孫將軍為何歎息？”

孫金石意識到自己的失態，他心思靈活，轉口道：“就算我們在這裡真的擋住了蠻人，也終究是愧對平州城裡的百姓。”

聶拒廣眉頭微微皺起，遲疑了一下，開口道：“其實到現在，我都不覺得你的方法就一定是對的。雖然兵法中提倡顧全大局，不糾結於一城一地之得失，但就這麼放棄庸旗關和平州城，以及數百萬北地平民百姓，難免讓人心寒。”

“並非是我們放棄，而是他薄雲海無能。”

聶拒廣沒有說話，看了看孫金石，反問道：“若當初皇帝沒有召平津王入建康，局面會怎樣？”

“這個別來問我啊。”孫金石笑了笑，“這得去問那位那位皇帝陛下。”

聶拒廣輕輕搖了搖頭，知道這等話不該說，於是乾脆閉口不言，兩人看著城內忙碌的兵卒百姓，又轉臉看了看北方。

那裡一片黑雲正洶湧翻滾而來。

七月流火，在這天氣剛剛轉涼的時節，庸旗關外的斥候終於看到了蠻人的身影。

跟岢嵐山撤回來的梁人兵卒說的一樣，蠻人人數並算不得太多，大約只有十幾萬，但是這些蠻人身強體健，騎在北原之上特有的高頭大馬之上，威風凜凜，氣勢不凡。

薄雲海聽到消息，親自登上城頭來看，卻見庸旗關下，黑壓壓的一片人影，這些蠻人來到庸旗關以北一裡處，紛紛下馬，從馬背上取下了彎刀和鐵盾，接著排起了方陣，朝著庸旗關緩緩行來。

蠻人何時也會排兵佈陣了？薄雲海嘴角微微上翹，雖然這些蠻人身體魁梧，看起來頗有些唬人，但是薄雲海是誰？堂堂武皇境強者，這一點點氣勢，在他眼裡根本不值一提。至於蠻人一手刀，一手盾排起方陣前行，雖然讓他小小的驚訝了一下，卻也只是驚訝罷了。

庸旗關兵多將廣，城堅池深，還真不怕這十幾萬蠻人。

“咚！咚！咚！”蠻人陣營中開始響起了鼓聲，鼓聲沉悶，帶著一股荒蠻的味道，隨著鼓聲越來越快，鼓點越來越密集，前方持盾前沖的蠻人腳步也越來越快，一直來到庸旗關北一百五十步處，鼓聲驟然停止，蠻人方陣也立刻止住腳步。

這個距離，正是城頭上弓手夠不到的距離，這時候，蠻人陣營中一個人騎馬緩緩走出，這人身高大約只有七尺，雖然穿著蠻人服飾，但面白而有須，看起來倒更像個梁人。

薄雲海自然也看到了這人，他微微眯眼，眼裡閃過一抹詫異。

蠻人營中，何時有了大樑人？

他正疑惑時，這梁人並沒有待太久，他遙遙看了看庸旗關城頭，然後揮了揮手，蠻人方陣後方鼓聲再起，只不過鼓聲停止之後，前方蠻人方陣不再似之前那般緩慢前行，而是豎起了左手堅盾，發足朝著庸旗關直沖過來。

從岢嵐山雄關到庸旗關，足有數百里，這些蠻人長途跋涉而來，卻不休整，直接開始攻城，薄雲海雖然兵法上未必有多高的成就，卻也知道看到以逸待勞的道理，忍不住在心裡對這蠻人的統領生出了幾分輕視。

輕視歸輕視，但那只是在戰略上，面對沖上來，進入弓手射程的蠻人，薄雲海當機立斷的下令射箭。

一時間，城頭和兩側箭塔上箭如雨下，強弓犀利，很快就有蠻人負傷。

然而當這些蠻人怒吼著仰起脖子，渾身生長出長長的毛髮，牙齒和指甲變得尖利，四肢著地，低吼著狂奔時，薄雲海終於意識到，自己面對的可不是什麼普通貨色，而是短短半天時間就攻下了岢嵐山雄關，讓岢嵐山南面幾處據點連支援都做不到的強大對手！

妖化的猛虎士憑藉著強大的妖身，很快沖到庸旗關城牆之下，接著便開始用尖利的爪牙攀爬。

城頭之上，本來犀利無比的弓箭，一下子變得如同玩具一般，士兵們看著這些體型巨大，有著黑色長毛，赤色眼眸的妖怪，眼裡漸漸露出了一種薄雲海最不願見到的情緒——那種情緒叫做恐懼。

……

一人一馬穿過西北之地的荒漠，繞過了那雄奇的劍神山，來到一處沙漠邊緣的綠洲中，看到綠洲中一處小小的湖泊，這一人一馬發足狂奔。

冷顏拉下蒙在臉上的黑紗，走到清澈的湖邊，伸出手來鞠了一捧水，卻沒有急著喝，而是先濕潤了一下面頰。

湖水冰涼，讓在沙漠裡走了十幾天，早就一身黃沙的她精神為之一振。

從清溪穀走來，穿過了北原城、平州城，又行了十幾日，說實話，即便強如冷顏，也有些吃不消了。

喝飽了水，又趁著沒人，偷偷洗去了一身的黃沙，冷顏重新穿好衣服，朝著西北眺望。

從這裡已經隱隱能看到一座大山了，有了那位剛剛邁進洞悉天象境界的曹長生指點，她知道，那連綿的群山之後，就是斷妖界。

西部妖域麼？冷顏有些薄的嘴角微微翹了起來，自己倒還真的沒有去過呢。

她重新騎上馬背，朝著西方發足狂奔，看著身邊越來越濃郁的綠色，以及那越來越近的群山，冷顏腦海裡浮現出的卻是一個身穿白衣，嘴角總是帶著一抹笑意的男子。

若我活著回來了，便嫁給你可好？

冷顏臉上浮現出一抹少見的緋紅，更添幾分豔麗，她騎在馬背上，檀口輕張，小聲說了一句，“我……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