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九十章 狼煙

通過裝死手段，從岢嵐山雄關逃出來的黑甲軍細作大聖，並沒有想到，自己一路上會如此順利。

他一路上逃了出來，很不巧的碰到了一隊販馬的小賊，然後順手打跑了幾個，搶到了一匹馬，之後騎馬一路狂奔來到了庸旗關，他一副落魄打扮，再加上此時北地動亂，過往之人繁多，並沒有引起注意。

大聖出了庸旗關，一路朝南而行。他本就是北地之人，這些年在黑甲軍中，在這片土地上拉練了不知多少次，對地形極為熟稔，很快找到了那支駐紮在平州城以北的黑甲軍軍營。

只不過此時軍營外，卻有著大量南軍駐紮，不說裡三層外三層，卻也是防守嚴密，可見那位新來的北地執掌者，對黑甲軍的重視。

想偷偷溜進去，自然無望，而且他一路打聽到，這支黑甲軍因為拒絕太子的收編，被斷了補給，已經有半月多。

半個月，這些人吃什麼，喝什麼，裡面到底什麼情況，大聖一概不知，但有一點他卻很確定，那就是這裡面的人一定還活著，而且隨時可以拉出來戰鬥，因為這才是黑甲軍！

接下來兩天，大聖繼續裝作難民，在這營地外晃蕩，只不過這法子卻不能多用，時間一長，難免引起懷疑，他晃了兩圈之後，倒是發現了不少線索。

首先，這些週邊的軍隊中，幾乎沒有一個北地人，應該都是當初太子從南地帶來的軍隊。其次，這些軍隊由不同的人統領，而這些將領似乎還彼此關係不是很和睦。因為這幾支南軍雖然一同形成包圍圈，將黑甲軍軍營包圍在內，但彼此間接觸卻極少，甚至連士兵見了都不說一句話，這讓大聖看到了之後沉思良久。

又等了兩日，就在第二日傍晚時分，正是生活做飯的時候，最北端突然升起火光，而且火光極大。

這麼大動靜，那些守在外面的軍隊自然不會發現不了，可是等他們派去人查看後，卻發現只是北面的一片小樹林發生了火災，而且似乎沒什麼人為的痕跡。

此時正是春末夏初，又多日未曾降雨，正是天乾物燥之時，發生這等事，倒也算不得多麼稀奇，在確定沒什麼狀況之後，尤其是當火光漸漸熄滅後，這些南軍都失去了繼續觀察下去的興趣，紛紛去吃飯。

小樹林燒盡，一道灰色煙柱緩緩升上天空，隨風搖擺，很快消散開來。

雖然這道煙稍微濃了些，而且在風中也不那麼容易消散，但聯想到剛剛樹林走水，似乎也沒什麼太稀奇。

這一切似乎再平常不過，但落在黑甲軍將領李竹奎眼裡，卻變了味道。

曾在北原之上跟蠻人廝殺過的他，一眼就看了出來，這不是樹林燃燒後的煙，而是狼煙！

在北原上跟蠻人廝殺，有時候軍隊間資訊不暢，便會使用這種辦法。所謂狼煙，並不是燃燒狼的糞便產生的煙，北原之上雖然有狼，但想收集這麼多的狼糞怎麼可能？狼煙乃是將柴薪堆砌起來，以特定方式點燃，控制火焰大小，使之燃燒，卻不能盡燃，如此才能製造出濃烈的煙柱。

黑甲軍營地中，李竹奎雙眼死死地盯著煙柱，眼裡閃過一抹複雜情愫。多久了，自己有多久未曾見過這狼煙了！

不久，煙柱散去，他卻兀自站在那裡，一雙眼睛瞪得老大，死死地盯著北方。

一刻鐘之後，太陽落下，四周一片寂靜，不再有煙霧升起，但李竹奎卻依舊保持著這個姿勢。

他在等！

方才那道狼煙顯然是一道信號，這放狼煙的人，必定還會有新的資訊要傳遞！北軍中有規定，傳遞信號需在半個時辰內連續傳遞兩次，確認無誤後放可生效！

李竹奎一雙拳頭緊握，指甲刺進肉中都毫無所覺。

快了，快了！

李竹奎默默地記著時間，但此時天色已經完全黑了下來，即便想傳遞什麼，難道就不怕這週邊的南軍發覺？

李竹奎想著，突然心有所感，他猛然轉身，幾個跳躍來到了軍營最高的旗杆之上。

他單腳踩在旗杆頂端，朝著北方遙遙望去。

就在方才樹林燃燒的地方不遠處，一行綠瑩瑩的字映入眼簾！

世子已至北原，請速往！

這行字用的是在夜間也可以看見的螢光粉書寫！

雖然對方為了保密，是用蠻人語寫的，別人或許不認識，但久跟蠻人打交道的李竹奎怎麼會不認識！

他站在旗杆頂上，遙遙看著這行字，嘴角翹起，接著便是渾身顫抖。

太久了，自己等這一天已經等了太久！

過了一段時間，那人似乎覺得差不多了，將螢光粉蓋住，然後迅速離開，李竹奎看著這人動作嫺熟，而且嚴格按照北軍傳遞資訊時間，更加確信這資訊的真實性！

良久，他從旗杆上一躍而下，轟然落地之後，便一頭紮進了自己的營房。

“去！把孫磊、鄧茂、寧肅他們都叫來！”李竹奎走到桌邊，將一張羊皮縫製的北地地圖刷拉一下鋪開。

然後手指重重的點在了一個地方，那裡赫然便是庸旗關！

很快，幾位黑甲軍中副將來到帳中，李竹奎將情況跟這幾人說了一遍。

聽到有人來傳遞資訊，這幾人滿臉都是興奮之色。

“世子殿下真的已經到了北原之上？跟蘇將軍率領的北伐軍在一起？”

“資訊上是這麼說的，應該不會有假！”李竹奎沉思幾秒鐘之後，開口道：“我認為這資訊沒有疑點。首先傳遞資訊之人明顯知道咱們北軍傳遞資訊的規矩，而且精於算計。先用燃燒樹林的法子來迷惑外面那些南軍，然後在火熄滅之後，釋放狼煙，引起我們的主意！因為他確定，這狼煙除了我們北地邊軍，沒人認識！”

“狼煙之後，他更是控制時間，在那片燒毀的樹林旁用螢光粉寫下了資訊，而且用的是蠻人語！不是我自吹，除了整天跟蠻人打交道的咱們，誰能認識蠻人語？最關鍵的是，這人在狼煙釋放半小時後，就將螢光粉字跡掩蓋，根本沒有管我們是不是看到，這說明他瞭解我們！”

“我猜，這次來的，是咱們黑甲軍自己人！”

李竹奎看到幾位副將紛紛點頭，笑道：“大家窩在這小小營地裡，為的不就是這一刻？那還等什麼？傳我命令！將最後的糧食都拿出來，三更做飯，但不許起炊煙，等天一亮，咱們就直沖庸旗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