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五十二章 幻妖術（二合一章）

沿著翠草滿地的山坡拾階而上，白冷澤看的出身邊七位妖皇的緊張。

按照涼薇的說法，之前是黎月部落十位妖皇境的長老，一同去找那位族長，結果便是一位長老被殺，而其他九位長老落荒而逃。

之後兩位長老心灰意冷，又或者心中畏懼，離開了黎月部落，轉投他處，只餘下七位妖皇境長老，而族長又不問族中之事的黎月部落，算是元氣大傷。

“前面便是了。”畢方悶聲說了一句，身體卻不可覺察的慢了一拍，落到了最後面的位置。

白冷澤看在眼裡，對這趟討伐族長之行，更添幾分擔心。

隨著幾位妖皇登上山頂，白冷澤微眯著眼睛向前看去，卻看到這平坦的山頂上居然是難得一見的美景。

只見滿山皆是青草鋪地，鮮花盛開，而且還有好幾種模樣可愛的小動物來回跳躍嬉鬧，衣服和平之像，讓人心生嚮往，哪裡像是一位一隻腳踏進妖神境，性喜飲血的惡毒大妖的居所？

白冷澤正疑惑間，卻聽身邊背生一雙邪目的猼訑開口道：“小心，這是幻妖術！”

幻妖術？這個名字白冷澤並不算多麼陌生，他之前在斷妖界附近，跟那些妖尊境的大妖廝殺時，也曾遇到過擅長使用幻妖術的大妖，只不過或許是白冷澤天賦異稟，又或許是那些大妖修為不夠，這種幻妖術白冷澤輕易便可洞察，尋找到破綻，進而輕鬆破之，相比之下，這位黎月部落族長的幻妖術，卻要高明出太多。

幾位妖皇小心逼近，白冷澤也跟在後面小心的戒備著，剛行了不過十幾步，面前的景色卻陡然一變。

原本碧草滿地、鮮花盛開的山頂，陡然黑了下來，若非頭頂還有一輪大如圓盤的明月，便再看不到任何東西。

涼風吹來，竟似臨秋的夏夜，分外涼爽。

白冷澤借著月光，看到在遠處臨近山崖的地方，坐著一位身材婀娜的女子，雖然只能看到一個側面，但借著這銀色的月光，光影巧妙的鋪設在這身影上，顯得分外撩人。

女子似乎正用雙手捧著一副畫卷在看，白冷澤心生好奇，微微翹起腳努力向前看去，卻只看到那副畫卷上朦朦朧朧的一片，到底畫著什麼，根本看不真切。

一行人走近幾步，白冷澤自然也跟著向前，到距離女子不過十幾丈的時候，他甚至能看清這女子姣好的側臉，以及那張臉上淡淡的寂寥和淒婉。

她是誰？

白冷澤有些恍惚，卻陡然想了起來。哦，她便是那位族長麼？可她為何會在這裡一個人傷心？

白冷澤似有所感，用力朝著女子手中捧著的一副畫卷看去，卻只是隱約看到那似乎是一幅肖像畫，具體畫的是什麼，白冷澤沒有看清，但是可以隱約確定這畫像中的，應該是一個男子，而且驚鴻一瞥間，白冷澤隱約看到了畫像中人的笑容。

這畫中的又是誰？

覺察到身後有人臨近，女子偏了偏頭，借著月光，白冷澤看到了十分詭異的一幕——這女子半張臉容顏姣好，目露哀傷，可另半張臉卻掛著一抹邪笑，眉眼猙獰！

白冷澤陡然醒了過來，眼前景色一刹那破碎成萬千碎片，陽光照射下來，這山頂便只有些光禿禿的石頭，和幾具乾癟的屍骨！

果然是幻妖術！白冷澤深深吸氣，看著出現在自己面前，一身潔白皮毛，身後九條長尾搖擺不定的巨大狐妖，心中竟然生出一種奇怪的感覺來，剛才的女子到底是誰？難道這女子才是黎月部落本來的族長？

“桀桀，你們幾個上次碰了壁，還不吸取教訓嗎？”九位狐妖向前走了兩步，龐大到威壓籠罩下來，七位妖皇都有些頂不住壓力，向後退出兩步。

“族長！我們並無惡意，只是想請您重新振作起來，重振我黎月部落雄風啊！自打您從極西之地回來，便不再下山，山下南北兩大妖神的部下經常來犯，萬千族人還等著您的庇護呢！”

“庇護？”面容邪異的九位狐妖冷笑一聲，“要什麼庇護？自己技不如人，安心做別人的食物便好！尋求庇護？呵！我憑什麼庇護它們？”

白冷澤眉頭微微皺起，不易覺察的後退了半步。

“族長！”性子稍微耿直些的彘向前一步，有些急切的說道：“請不要丟下您的族人，現在蠱雕、猾褢兩位長老已經離開部族，若再這麼下去，只怕用不了多久，整個部族就要渙散了！”

“與我何干？”九位狐妖輕蔑的嗤笑一聲，一雙妖媚的眸子看了看七位妖皇，又看了看白冷澤，眼裡閃過一抹訝色，開口道：“半妖？”

白冷澤一直在觀察眼前這位從未遇到過的強大對手，此刻見它注意到自己，再不敢想那些亂七八糟的事情，專心應對狐妖的詢問。

“不錯，我算是半妖，來自中原。”

“中原……”狐妖低頭沉默，似乎在回憶什麼，卻陡然抬起了頭，一雙尖利的獠牙露了出來，猙獰道：“中原！中原！”

“想不到，連中原的混血雜種也敢到我面前來！”九位狐妖面容猙獰的逼近幾步，俯視著白冷澤，邪笑道：“本來難得今天這幾頭大妖傻傻的自己送上門來，省的我下去捕獵，卻想不到居然有你這只達到了妖皇境的半妖一同前來！今天就先拿你開刀好了！”

狐妖說完這句話，巨大卻鋒利的右爪猛然前拍向白冷澤，白冷澤早有防備，飛快的躲避開來，這一爪排在地面上，地面上的巨大石塊轟然四碎。

亂石飛濺間，白冷澤背後雲起劍飛入右手中，大聲道：“幾位還等什麼？它現在對我下手，接下來便是你們！若我們不共進退，只怕誰都別想活著離開這裡！”

七位妖皇聽到這話，對視一眼，一起朝著九位狐妖沖了過去。

狐族肉身算不得多麼強悍，雖然這九位狐妖修為已經臻於化境，但卻依然難以改變這與生俱來的短板，此刻七大妖皇合力圍殺，即便是一隻腳踏入了妖神境的九位狐妖，也絲毫不敢托大，看著漫天而來的火焰、冰霜、風刃，九位狐妖不再追趕白冷澤，身後九條潔白的長尾猛然盤繞在一起，將七大妖皇的攻擊盡數接下。

七位妖皇對視一眼，四散開來，分頭朝著狐妖攻擊，白冷澤也知道此時乃是關鍵時刻，容不得半點留手。

他深吸一口氣，躲到一旁閉目凝神，從晉入妖皇境，就從未再用過長的劍猛然隔空一斬，只見一道赤色的恢弘劍芒從他手中雲起劍上激射而出，所經之地，巨石開裂，百草皆枯。

九位狐妖自然也覺察到這一擊的不簡單，絲毫不敢托大，拼著被七大妖皇攻擊幾下，儘量的使自己身體離開原地，以此躲避白冷澤這兇狠一劍。

劍芒擦著狐妖身體掠過，只是斬斷了幾許毛髮，接著便直飛上青天。

一擊不中，狐妖卻已經注意到了白冷澤，方才那一劍的威力絕對不可輕視，即便強如九位狐妖，若被斬實了，也一定會受傷！

九位狐妖雙爪猛然拍地，九尾一振，將沖到它身邊瘋狂猛攻的七大妖皇擊退，接著便是仰天長嚎。

一道奇特的波動襲來，白冷澤只見周圍景色開始變得扭曲起來，然後便是一陣恍惚，再看清時，周圍景色大變。

白色的石壁，寬闊的巨大劍場，放眼望去，滿眼都是臉上帶著期盼和仰慕之色的武林人士。

蕩劍宗劍場？

白冷澤少少定神，卻聽耳邊傳來一聲熟悉的嗓音，“你可認輸？”

認輸？

白冷澤抬起頭來，最先看到的是一柄劍身上隱隱有雷芒跳躍而起的長劍，接著便是那張記憶中熟悉無比的臉龐。

田青閣？！

白冷澤深深吸氣，暗暗告誡自己，這是在幻妖術之中，自己看到的全都是假的！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依舊是熟悉的青色鱗片，想必此時腦袋上也已經生出了獨角，只是現實中自己明明殺死了田青閣，為何在夢境中會出現這樣一幕？

自己敗給了他？

他深深吸氣，不去管遞到自己眼前的長劍，卻轉了轉腦袋看向四周。

龍玫、蕭缺、武齊林，還有自己的師尊和一些熟悉的蕩劍宗弟子，當他目光落到一道俏麗而溫婉的身影上時，微微一怔。

藺如嵐？

記憶中一些事情劃過腦海，他不知自己對藺如嵐的這種情愫從何而起，但是卻不想就此斷絕。

記得當初從蕩劍宗逃離前，他曾問過藺如嵐，說自己不是妖，問她信是不信，當時藺如嵐還未做出回答，便被他自己打斷，這讓白冷澤每每想起，都有些後悔。

當初自己為何不能耐心些，聽聽藺如嵐的回答？

白冷澤閉目苦思，終究輕歎了一口氣，或許自己是沒有勇氣聽到藺如嵐的回答吧，他怕她會說出自己不想聽到的答案。

那麼面對這樣的質問，她到底想說什麼呢？

此時身在幻境之中，白冷澤便再沒有了那麼多的顧忌，他沒有理會頸前的長劍，轉過臉去看向藺如嵐，笑了笑，問道：“如果我說自己不是妖，你信是不信？”

藺如嵐轉臉看來，張了張嘴，似乎說了句什麼，然後溫婉一笑，不待白冷澤聽清，畫面轟然破碎開來。

又是一陣恍惚，白冷澤晃了晃腦袋，睜開眼時，卻看到漫天遍野一片戰爭之後的淒慘景象。

無數斷肢殘臂，地面如被血澆。

白冷澤遠遠望去，只看到了無數身強體健的蠻人，這些蠻人面容猙獰恐怖，手中長長的彎刀上鮮血淋漓。

而在這些蠻人包圍中，一個滿身傷痕的男子正跪在地上，他的四周全都是死去的大樑軍人，這男子跪坐在地，面容頹廢灰敗。

白冷澤向前走了幾步，來到近前，這才看清了這男子的臉龐，赫然便是此時應在平州城的世子殿下陸沖！

陸沖？他怎麼會在這裡？

白冷澤放眼四望，只見一道雄渾的關隘被鮮血浸染，關隘之上，岢嵐山雄關幾個大字已經沾滿鮮血，城頭之上滿是流著鮮血的屍體。

收回目光，白冷澤看著跪坐在地的陸沖，卻被他懷中一樣東西吸引了目光。

那赫然是一顆頭顱，北地最受人愛戴的執掌者，陸平津的頭顱！

這是怎麼了？北伐失敗了？可為何陸沖會在這裡？

白冷澤向後退了兩步，只覺脊背發涼，渾身顫抖，他看了看陸沖，突然想起了什麼，想正要衝過去，卻看到陸沖撿起地上的一把碧藍色長刀，反握之後，猛然朝著自己頭顱斬落。

“不要！”白冷澤驚叫出聲，下一刻鮮血飛濺，一顆頭顱沖天而起！

幻境轟然破碎。

還沒有回過神來的白冷澤大口的喘著粗氣，雙眼空洞。

而在下一刻，一條潔白的長尾猛然襲來，趁他沒有反抗的時機將他卷起，提至半空。

出現在白冷澤眼前的是一張潔白，卻充滿了狡猾之色，邪氣逼人的狐狸臉。

白冷澤輕輕晃了晃腦袋，終於完全清醒過來，他看了看四周，卻看到七大妖皇不知何時都已經橫躺在地，最慘的獨腳畢方甚至已經身首異處！

剛剛發生了什麼？自己進入了幻妖術之中，然後這七大妖皇就敗了？白冷澤心思電轉，卻無奈的發現，自己已經身陷絕境！

或許是存著玩弄的心態，九位狐妖並沒立刻殺死白冷澤，而是饒有興趣的看著面前這小小的半妖，開口道：“是什麼讓你有勇氣來挑戰我？”

白冷澤看了看面前這張討厭的狐狸臉，沒有說話。

狐妖也不在乎，桀桀笑了兩聲，接著說道：“有好好的中原不待，卻跑到斷妖界來，你這根本就是自尋死路！”

聽了這話，白冷澤突然抬起頭來，一雙金色的眸子直直的盯著面前的狐妖，咧開嘴笑道：“是啊，就跟當年那頭一心要成就九尾境界，跑到極西之地去求仙問藥的傻狐狸一樣！”

狐妖的臉色刹那間陰沉了下來，“你說什麼？”

白冷澤冷笑一聲，桀驁道：“如果我猜的沒錯，你應該是極西之地那死去的妖神亡魂吧？呵，附身在這頭狐妖身上，讓它以為自己真的生出九尾，晉入妖神境，然後在它回到這黎月部落後，戒備鬆懈之時，你突然發難，奪去了這身體的控制權！

只是那妖狐畢竟是妖皇境，狐族妖怪心智又高，極難控制，所以你到現在，也還沒有完全控制這具身體，對是不對？”

九位狐妖面色陰沉，眼中殺意迸現，“你是如何得知的？”

白冷澤嗤笑一聲，“我有一個朋友，他肉身死去後，也是用了這種法子，將自己魂魄附身在一隻妖怪身上，這才活了下來。”

“不過有一點我十分好奇。”儘管身陷絕境，白冷澤卻依舊笑得燦爛，“你跟我這位朋友到底是什麼關係，為何會有他的畫像？！”

九位狐妖神色大變，失聲問道：“你說什麼？！”

白冷澤笑了笑，“你認識一清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