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1章 就算旁人皆可饒，你這畜生卻饒不得！

「事到如今，你已是敗了，你金國也是必亡！到底還是勝不過俺，你這廝也合當輸得心服，死也須認命了！」



史進厲聲喝罷，長刀刀光一閃，便直朝著斜卯阿里的脖頸間席捲劈落下去！



情知自己再來不及閃避，斜卯阿里心頭一黯，也意識到就算先前於城頭上沒有同馬強、馬勁廝殺消耗的氣力銳減，此番廝拼恐怕也實難勝過史進。本來以為好歹能洗刷先前戰敗之恥，殊不料這次相遇方知彼此間的差距卻是被拉開一截，而已然難求一勝。



而俺大金國......



萬念俱灰的想法未絕時，史進手中長刀已經狠狠劈落，乾淨利落的砍下了斜卯阿里的首級。血雨頓時沖天激射，也直濺了史進滿頭滿臉！



而此時於黃龍府街坊當中散落在各處抵死進行巷戰的也多是些遊兵散勇，金軍殘部嘶聲吶喊，已滿是絕望之意。剩餘的甲士再或是被射倒或是被砍翻，拼到了山窮水盡，也再抵不住所向披靡的諸部齊朝兵馬聲勢。



而直當完顏希尹聽聞的黃龍府城門被轟開，大批的齊軍已然湧殺入城的緊急軍情時，他也很清楚本來意圖持久死守，拖耗到蕭唐不得已撤軍的那微末指望，也已然徹底斷滅了。



然而如今再打算逃亡，也已是上天無路、下地無門。



今番蕭唐率軍合圍猛攻黃龍府，也並沒有採取以往攻城戰時通常圍住三面攻打，卻留下一個方向供敵方逃亡而瓦解城內守軍死戰之心的圍三闕一戰法，而是將黃龍府四面八方圍堵個水洩不通，早擺出要一網打盡的架勢。是以完顏希尹在諸部金軍親隨的護衛下在城內沒頭亂撞，就算其餘幾個方向的城門暫還處於金軍掌控之中，但外面卻仍有嚴陣以待的大批敵軍...似乎為今之計，也只有盡可能收攏黃龍府內的殘部軍馬，再集中所有軍力直從一個方向奮死突圍出去......



然而完顏希尹慌張的催馬奔走，向周圍環視過去之後，就見隔著層層屋舍樓台，四面八方皆有齊軍的旌旗翻騰招展，且似是向自己這邊席捲而來。喧囂鼎沸的喊殺聲直在耳畔間迴盪著，那些殺入城內的齊軍兵馬奮起激昂的嚎叫聲也愈發清晰起來。



雖然也是深得阿骨打老皇帝信任的金朝開國元勳功臣之一，可是比起完顏粘罕、完顏斡魯補等依然傾向於馬上取功名，仍是親自統軍戎馬廝殺奪取遼、宋朝豐腴之地為金朝立下世代基業，完顏希尹做為金朝開國時最受重用的文臣，也就樂得坐鎮中樞享得福祿富貴，時日久了當初那股磨礪出的堅韌狠勁也不由懈怠了許多。是以如今身臨這等道盡途殫的絕境，完顏希尹心慌意亂，也只得氣急敗壞的率領親隨軍馬迴避與湧撞進黃龍府大舉掃蕩的齊國雄軍的廝殺，盡可能收攏散亂奔逃的女真敗兵，再試圖尋路徑由一處城門衝出，而從外側設陣的齊軍步陣當中撞出條道路逃亡得去。



而心慌撩亂的奔逃一陣，完顏希尹又要躲避在黃龍府中便如蜘網般鋪張蔓延開來，做勢要設下天羅地網掃蕩盡城內金兵的齊朝軍旅，也是慌不擇路，而率殘部奔至黃龍府西側城門，又收攏得些潰敗軍馬奔將出去，而逃到了本是於遼朝聖宗耶律隆緒時節大興土木修築，而於後世也曾經大規模修繕，使其恢復原本面貌的高塔寶剎附近處......



此間密簷實心的十三層八角高塔寶剎逾高達十餘丈，每層塔身上龕門有序排布，承簷戧脊均上也雕刻著獅子、龍馬等蹲伏昂首、栩栩如生的石像，而寶塔瓦垅前端圓形瓦當周飾雙重套環，簷角均設鐵環上系風鐸，驀的一陣疾風吹過，風鐸搖曳擺動，錚錚作響，非但也煞是悅耳動聽，且也為這座高塔寶剎平添一股法相莊嚴的氣象。



完顏希尹當然不能做駐足停留，然而他驟然間聽見周圍隆隆馬蹄聲渾如洪雷捲至，心頭一震隨即霍然往四下裡望去，但見得一批批衣甲鮮明、軍容蕭殺的齊軍銳氣從左右兩側直朝著高塔寶剎這邊迅速殺來，而前方也有大群的軍馬滾滾突進，眾多執騎槍長矛，腰佩鋼刀，渾身勁甲披掛的虎狼之士手中軍械寒光爍爍，透著股殺氣騰騰的勢威，眼見也已攔截住完顏希尹率部脫逃的去路......



枉費心機期望著能衝殺逃亡得去，然而卻是一頭撞來，身陷於幾撥齊軍的圍堵之中。



完顏希尹陰滲滲的面龐不由的抽搐了幾下，他驀的又覷見對面那一撥龍精虎猛的齊軍陣列之中湧出一員騎將。但見那人身披鎏金錯銀的鎧甲，胯下騎乘的那匹通體雪白的寶馬也教完顏希陰瞧的格外眼熟，馬鞍得勝鉤上掛著的鏨金虎頭龍牙槍金光閃爍，而被那人綽在手中的長柄寒鋒陌刀亦是冷輝衝霄，透出盈野的殺氣......



竟然是蕭唐那廝親至！？





雖然彼此軍陣尚還相距一段距離，完顏希尹隱約的似察覺到對面蕭唐殺意凜然，那一對滿含煞氣的招子目光如電直投射過來，也教他的心不由又咯登一下。而完顏希尹也很清楚，如今勢如甕中之鱉，要向殺出重圍已無指望，然而與其無謂的死在此處，也終究不能力挽金朝覆亡的局勢......



在金國朝廷為相期間，倒也大力倡導汲取漢家文化的完顏希尹腦筋轉得也快，他暗付按漢人的那句話留得青山在、不愁沒柴燒，既然蕭唐這廝也招撫得不少女真族民歸附於他，好歹某家於金國朝中位高權重，對於蕭唐而言，若要勘定得遼東局勢收買人心，自然也少不得似某家這等於朝中素有威望的重臣肯投從襄助...然而俺金人的切齒大恨，終不能恁般休了！這便是詐降...而為了保全得有用之身，先秦時節既曾有越王勾踐臥薪嘗膽，反而攻破吳都，迫使夫差自盡，得以取威稱霸，而當初阿骨打老皇帝之前，俺女真多少都勃極烈也受盡了遼朝奴役羞辱...倘若蕭唐那廝肯依得，某家又如何不能假意歸降，暫作隱忍，再圖聯決諸部女真反攻蕭賊大敵以報血仇宿怨！？



念及至此，完顏希尹又立刻喝令周圍一眾親隨軍馬不得妄動，他本來陰沉凶戾的面龐上也勉強擠出幾絲笑意。很快的完顏希尹驅騎駛出數步，並翻身下馬，竟在身後金軍將兵錯愕的目光注視之下，反而朝著蕭唐恭恭敬敬的納拜施禮，隨即高聲說道：「當初阿骨打老皇帝盛讚陛下英雄了得，確有識人之明。雖陛下與俺金國為敵，卑下職責所在，也唯有明知不可為而為之，只得據黃龍府抵禦陛下大軍。而今卻是終難抵禦住天朝雄兵...非是卑下不忠於金朝，實乃不得再逆勢而為，素聞陛下仁德寬宏，存憐憫惻隱之心，......」



......咦？



然而壓抑住滿腔恨意的完顏希尹假模假樣的把話說到一半，陡然間便聽得激促的馬蹄聲再度乍起，直當他驚覺抬頭望時，便見蕭唐也根本不耐聽自己鼓唇弄舌，已然綽刀催馬，直朝著這邊疾衝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