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白虎銜屍凶冥刀，虎踞龍盤今勝昔（下）

深夜，華家，貴客靜室。

塌上，有一老一少分別盤膝對坐，高溫與白氣隱隱蒸騰擴散。

石應虎只覺得通過手掌，一股陽剛熾熱的內功真氣一波波得傳輸湧入自身的體內，平衡著自身體內無限趨於失衡崩潰的陰陽太極。

時間推移，而白煙縈繞。

在石應虎自覺能壓下體內傷勢之後，便推回趙志誠的真氣補充。因為自身內功修為進益緩慢，石應虎也很清楚辛苦修煉出來的真氣，對任何人來說都是極珍貴的。

真氣系武學最難之處，就在於這日復一日的真氣積累、水磨功夫，戰鬥激發潛能有助於內功精進，但沒有誰能短時間積蓄大量真氣，成為真正的高手。

「想不到，短短一年多時間，你就成功將養生訣修煉至大成境界，還亂七八糟得練出這麼身亂來一氣的武功。」一邊說著，趙志誠一邊苦笑搖頭，他站起到一旁倒了兩杯茶，自己一杯，另一杯端給了石應虎。

「多謝師父。我也沒想到，意外領悟了『天下之至柔，馳騁乎天下之至堅。』一身養生訣內功直接就大成了。」

「師法天地，道法自然。天人合一的頓悟，這種事情雖然可遇而不可求，但歷朝歷代總是有的，尤其是現代社會武人數量劇增，基數一大，這樣的例子就變得更多了。」

「你自悟那套內功，就不要繼續練下去了。混元系的中屬性內力雖然調和陰陽，更利於修煉諸多武功技法，但中屬性內力走到後期，卻是不如極陰極陽至真至純的。我手上有六陽融雪功一套，有赤龍心經一本，你擇一修煉，現在你練得還不深，轉過來難度也不大。」在趙志誠的概念裡，沒有太極這個概念，只有混元中屬性內功這個概念。

石應虎的太極神功是再純粹不過的道家一脈煉氣體系，幾與養生訣一脈相承，並且一本初級內功，石應虎說是自己自悟的，趙志誠也沒多意外。

石應虎敢這麼說，是因為他在三途河的時候就差點自悟出一套生死訣，基礎內功練滿了，要麼進階轉化，要麼自悟突破，這是很正常的。

更何況石應虎「自悟」的這套內功，還導致其內功走岔，刀煞反噬，方方面面在趙志誠看來都合得上了。

石應虎也考慮過，直接告訴趙志誠自己是從地獄鬼府逃出來的真相，但純陽宗與邪魔九道互為仇敵，只要自己明說了，跟地獄鬼府沾上關係，無論趙志誠信不信自己，他都不敢再傳授自己高明的內功了，而自己這邊的狀況，又實在是拖不起了。

「六陽融雪功是高級內功，精髓奧義在於焚燒，唯精唯純，潛力遠大，未來轉修宗門內的頂級乃至於絕學，非常匹配。」

「赤龍心經是頂級內功，精髓奧義在於蠻霸，遇強越強，剛猛霸烈，只是這套內功修煉出來的真氣太烈，未來幾乎無法再轉修宗門絕學了，應虎，你前程遠大在這一點上要多多考慮。」

這一刻，石應虎其實挺想問：「都給我行不行？」

但他自己也知道不可能，自己對於純陽宗來說寸功未立，師尊肯擔著責任讓自己先選修一門內功，已經是因為之前搏命一戰，把趙志誠這邊的好感度刷到爆了，否則對方很有可能甩自己一本低中級內功心法慢慢練去吧。

「師尊修煉的是哪門絕學？」

「……我當年貪圖戰力，選修的是赤龍心經。」

「那我也選修赤龍心經，求師尊成全。」六陽融雪功唯精唯純，潛力遠大，翻譯過來的另一重意思就是熬年頭，先慢後快，厚積薄發，石應虎這邊急著調和陰陽呢，平衡真氣呢，當然不可能選它，只是說話的時候，石應虎多多少少拍了一記趙志誠的馬屁，惠而不費的事，何樂不為呢。

「應虎，你未來很可能有機會衝擊傳奇先天境的，不再考慮考慮了？」其實趙志誠也是希望石應虎修煉赤龍心經的，撐門面的徒弟，能打是最重要的，只是他還是顧忌著臉面，多少勸一下。

「修煉頂級內功一樣可以突破傳奇先天境界，未必非得修煉絕學，更何況繼承了師尊的傳承，我未來未必不能把赤龍心經完善為絕學內功。」

「哈哈哈，好，有志氣，那為師就等著沾你這個光。」若是石應虎可以把赤龍心經完善絕學，那麼修煉赤龍心經一輩子的趙志誠當然是獲益巨大的。

當下，趙志誠藉著興致向石應虎講解背寫起赤龍心經的口訣與練氣法門，當然，一套頂級內功心法的奧妙不是一兩天能說得完的，好在，石應虎與趙志誠一個肯耐心學，一個肯用心教。

…………

時間推移，兩個月後。

這段時候，石應虎依然在清平市華家大宅呆著，不是他不想家，而是他體內白虎刀煞反噬，至少在這兩個多月裡，他根本不敢離開趙志誠回家，怕噴老妹一臉血。

好在，兩個月時間後，赤龍心經石應虎漸漸領悟，輔以純陽宗的丹藥調和，總算是將體內陰陽失衡的狀態給平抑下去了，而隨著赤龍心經的精進，已擁有武學：太極神功冥神赤龍訣85級（登堂入室）也不再是異常狀態，而是變為可以修持精進的正常內功……嗯，除了名字有點長以外，應該是正常內功吧？

華家園林當中，石應虎持長刀而立，隨著微風拂動，感受著漫天落葉飄飛起舞。

他手中有一柄赤而含金的厚背長刀，古樸無華，只是陽剛內斂，哪怕不向其中注入內力真氣，依然隱隱向外輻射著熾熱：三階名刀?魔劫，這是純陽宗兵器工坊的作品，原本是打算鑄成一名傳奇名刀的，只是鑄造過程中出現紕漏，熔鑄其中的火骨龍妖髓未能完成封住，導致刀氣擴散，大量向其中注入真氣的話，恐怕會刀氣外溢甚至會反傷持刀者。

火骨龍妖髓未能完成封住，導致這柄魔劫刀若是由傳奇先天境的高手使用的話，頂多用兩次就變成一柄廢刀了，因此是失敗作品，但相對於傳奇先天境高手的氣量無限，絕大部分的武者都不可能輕易耗盡火骨龍妖髓中蘊藏的力量，其散溢的火系源能，對於純陽宗的武者來說，其實是有輔助修持的作用的。

當年孤鴻子趙志誠想要要拿到這柄寶刀，也消耗了不少的宗門貢獻與人情，但是這一次卻是直接轉贈給石應虎了，一方面是因為石應虎體內有內傷，火骨龍妖髓擴散的火系源能也匹配他修煉赤龍心經，另一方面也是趙志誠實在不偏心，既然這個徒弟自己沒能教導多少時日，那麼就在財貨上補償一些吧。

「師尊待我，仁至義盡，師尊不負我，我也絕不辜負師尊。」思索著，石應虎緩緩舞動著手中長刀。

鬼刀悵鬼十八嘯畢竟是陰極刀法，越是修煉它就越是會助漲體內陰屬性真氣，但它偏偏是自己諸多武功當中威力最大，領悟最深的一門……因為本身就是自創刀法。

鬼刀悵鬼十八嘯的刀意與體內陰屬性真氣結合，形成白虎刀煞，其威力殺傷力固然卓越，但同樣也是越用越練，越是陰機大盛，因此石應虎就琢磨著，能不能推衍修煉出一門陽極或者陰陽混同的高級刀法。

畢竟極盡剛猛的五虎斷門刀法為基，進階轉化出鬼刀刀法，那麼若是由陰極刀法再創造出一套陽極或者陰陽混同的刀法，無疑是有利於自身體內的太極神功平衡穩定的。

石應虎之所以死抱著太極神功不放，一則是因為他的氣血系武功修入化勁，體魄強橫，有這個底子修煉，二則是石應虎自身也真是被這太極神功的奧妙吸引住了。

這個世界上在出現太極神功之前，是沒有兼容極陰、極陽的「太極」概念的。

無論是地獄鬼府的冥神訣，還是純陽宗的純陽絕學，都是在單屬性極陰極陽這兩條道路上面狂飆猛進，除此之外還有金、木、水、火、土五行天細分出來的五行屬性真氣，另外還有兼顧陰陽，但在陰陽這兩條道路上都走不到極境的混元中屬性內功。

在這樣的大環境下，出現了「太極」理念的內功，可以說只要是一個稍稍嗜好武學的人，都會忍不住一探究竟的，更何況石應虎有些武癡屬性，對他來說武功就好像小說對於書蟲一樣，電腦遊戲對於網蟲一樣，也許不至於因此遺忘生活，但卻真的是很喜歡，因此，明明從理智上講，直接廢掉太極神功耽誤兩年，轉修純陽絕學體系，是未來最穩健的發展路子。

但石應虎不喜歡，哪怕艱難，哪怕步履蹣跚，但他就是想把太極神功研究明白……一個人若是想把事業做到登峰造極的境界，最好的辦法，就是找一份他喜歡的事業做。

因為心之所向，方可全神投入，因為真心喜歡，因此雖苦也甜，到了這個地步，才更容易入心入神，達到旁人難以抵達的巔峰。

運轉著體內的陽屬性內力，灌注入魔劫刀當中，古樸長刀刀面恍若有銘文花紋般隱隱浮現，緊接著，石應虎施展起基礎刀法，復而接續五虎斷門刀法，刀罡隱隱擴散輻射之下，漫天的飛葉落花無火而燃，漸漸化為火雨環繞著少年那舞刀的身形流轉，分外瑰麗華美。

時而起舞，時而靜立，時而搖頭，想要自創刀法，甚至是要自創出一套高級刀法，這當然是極為艱難的，哪怕石應虎的各方面基礎深湛無比。

因為是在安全環境下，再加上石應虎本身沉浸於刀術變化當中，因此他就沒注意到不遠處一名英俊男子帶著兩名美貌嬌俏的女孩正在遊園。

如果是敵意、或者殺意，石應虎肯定是能反應過來的，這是長年實戰武者必然會擁有的敏銳，更何況石應虎暗勁入化之後，衝過眉心祖竅，在這方面的敏銳還要超過絕大多數同階。

但霍天行、燕飛飛、華雲他們三人也在遊園，本身哪有什麼敵意殺意可言。

「喂，你們看，五師兄在那發呆，傻乎乎的，好萌哦！」這兩個月，趙志誠受不住華應雄的哀求，就又收下了一名關門弟子：真傳弟子華雲。

本來華應雄是想把自己子侄、孫兒推薦給趙志誠的，但是趙志誠嫌棄華應雄的子侄、孫兒根骨太差，要麼就華雲，要麼就算了吧。

孤鴻子趙志誠平生一共六名關門弟子（嫡傳、真傳）大師兄趙稟忠出師兩年行走江湖時死於非命了，二師兄徐進目前為宗門執事，老三霍天行、老四燕飛飛，老五石應虎，老六華雲，目前都是未出師狀態。

燕飛飛與華雲是很佩服石應虎的武功的，能夠從記名弟子憑自己的勤勉苦修成為關門弟子，這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至於霍天行的心情就比較複雜了，他覺得自己被石應虎當槍使了，若是沒有自己探出焦定河的玄武真功，石應虎未必能擊敗焦定河，至少不可能那麼輕鬆，並且霍天行還把自己之前的小心思，全部推已及人壓石應虎的身上了。

他覺得石應虎也是瞅準時機，想要踩著華應雄與焦定河上位，跟自己是一個想法。

在這一點上霍天行倒真的是錯怪石應虎了，石應虎當時真的只是想幫趙志誠扛過眼前的難關，順便刷一波好感度，獲得一門好的內功，至於踩華應雄與焦定河腦袋上位。

在石應虎看來，武功夠高，身手夠強，諾大江湖想踩誰就踩誰，實在不用特定在哪個時機，特意去踩什麼人。

「怎麼又遇見他了，走吧，師妹，我們去那邊轉轉。」霍天行年紀尚輕，也並不是喜怒不形於色的人，因此不耐之意溢於言表。

然而在這個時候石應虎又一次開始緩緩舞刀了，這一次實在是想得心煩了，石應虎施展起自己最為擅長、最為精熟的五虎斷門刀法：矯健、凌厲、剛猛，尤其是虎魄刀意駕馭下，魔劫揮舞間隱隱引動風嘯聲，極盡剛猛的五虎刀法牽動了石應虎體內的陽屬性赤龍真氣，漸漸得園林內大片大片的林葉盡皆被熾烈得刀風吸引過去然後迅速得絞碎。

隨著刀勢伸展，四周越來越多被吸引扯來的落葉包裹住石應虎形成一個漩渦，再下一刻，伴隨著一聲恍若龍吟般的咆哮聲，熾烈刀芒虎嘯生風一般豎劈、疾斬而下，將包裹石應虎週身的枯葉漩渦盡數得絞殺燃盡！

「哇，利害，好利害！」

只要是武人，又有誰會不喜歡強橫凌厲的武功刀法？剛剛霍天行帶不走燕飛飛和華雲，此時此刻他就更帶不走了，燕飛飛第一個叫著嚷著跑過去。

「五師弟，你這套刀法好炫酷好厲害，是師尊教你的嗎？」

「沒燕師姐你想的那麼厲害，這就是一套很普通的低級刀法，不過我用得太熟了。燕師姐你要是想學的話，我教你也沒關係。」五虎斷門刀法又不是什麼高深武學，沒有人會深究它的來歷，因此傳授給別人石應虎也並不介意，都是同門師兄弟，用一套低級刀法換到人情，也是很划算的。

「低級刀法？低級刀法能在清溟老怪的手上撐出近百招？五師弟，你不想教就直說，別明面上裝著大方，暗地裡糊弄我們。」

「武功，終究是人練的，我應對清溟老怪的確不僅僅只是這套刀法，但我剛剛練的也的確是這套刀法，這不矛盾，我想師兄也不敢私自傳授六陽融雪功和赤陽神掌吧？」笑了笑，石應虎也沒同霍天行鬥氣，直接轉身走了，自己一大堆事情要忙，沒時間陪著一個被慣壞的二世祖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