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九十四章 進入卡裡克塞

可惜，舒適的旅程並沒有持續多久。

在一行人進入了沙漠後的第十三天，他們終於在翻過了一個沙丘之後，看見了進入卡裡克塞的標誌。

那是一架無比龐大的骸骨。

在很多外來的冒險者嘴裡，卡裡克塞也被稱為……「骸骨之海」。

這片蒼茫的沙漠之中，很多地方都散落著巨大的骨架，千萬年過去了，這些骸骨中龐大的肋骨依然斜向天空，每一根肋骨投下的影子都足以遮住整支隊伍。

在一根肋骨下的沙丘上，賈耶手搭涼棚向南觀察，而隊伍之中，賈克斯伸出了手來，輕輕地撫摸在了這巨大的屍骸之上。

這個世界上，對於絕大多數人而言，這些骸骨都應該算是一種遺跡，而賈克斯則是少數清楚它們來歷的人。

那些骸骨屬於天神戰士。

甚至其中的某一具還是自己和麾下的戰士們一起幹掉的——所有人之中，只有賈克斯的青銅斧刃能夠擊破天神戰士的防禦，在士兵們的配合下，賈克斯完成了斬首一擊。

那是賈克斯此生目前為止，最大的榮耀。

一陣心悸傳來，賈克斯倚著肋骨坐在了滾燙的沙丘上——見到了這些骸骨，他有些難以避免地觸景生情，而這份觸景生情讓潛伏在他身上的虛空蠢蠢欲動了起來。

賈克斯不再去多想，而是默默地平心靜氣，他需要讓自己冷靜下來——良久之後，甚至賈耶都已經做好了接下來一段時間的路線規劃，賈克斯才終於長長地出了口氣。

「呼——」

「怎麼樣？」這時候，一直默默關注著他的羅德湊了過來，「你還好吧——看起來這些大傢伙的屍體讓你有些不舒服。」

「沒辦法的事情。」賈克斯語氣裡充滿了無奈，「有些事情我不能去直接的回憶，那會引起虛空的注意——而剛剛我不小心想起了一點東西。」

「可以理解。」羅德點了點頭，「天神戰士真是一群不好說的傢伙。」

「……」賈克斯聞言有些搭不上話，只能生硬地轉變了話題，「你提起過亞托克斯的，在弗雷爾卓德——他也有骸骨嗎？」

「沒有了。」羅德有些感慨地歎了口氣，「亞托克斯不是天神戰士，而是暗裔，他沒有了身軀，而靈魂也在對抗虛空的時候徹底湮滅，那柄魔劍在完成了關鍵性的一擊後就直接支離破碎了。」

「不，他不是暗裔。」賈克斯聞言搖了搖頭，「他是天神戰士，真正的天神戰士——所有在那一戰後，選擇深入了地下的天神戰士，都是真正的天神戰士。」

「怎麼？」羅德眨了眨眼睛，「你似乎正在逐漸放下仇恨？」

「……是的。」賈克斯也不避諱這個問題，「雖然我的家族世代效忠於艾卡西亞法王，但艾卡西亞早就亡了，我無論如何都沒有什麼立場去批判那些為了阻止虛空而犧牲自己的存在。」

「即使他們曾經征服了艾卡西亞？」羅德的話語變得有些尖銳了起來，「即使這種征服帶來了最終的毀滅？」

「是的。」出人意料的是，賈克斯卻沒有絲毫憤怒的意思，「我花了這麼多年的時間，終於徹底地走出了憤怒和愧疚，我很清楚整個事件的前因後果，雖然我是百夫長，是武器大師，但在那一場戰爭中，我只是一枚棋子，在棋局已經布好之後，棋子是沒有說話的餘地的。」

聽賈克斯這麼說，羅德不置可否地咧了咧嘴——也許是因為虛空的侵蝕，也許是真的自己看開了，賈克斯在故地重遊的時候異乎尋常地冷靜，早知道這樣的話，自己或許都不需要僱傭一個嚮導，直接叫賈克斯帶路就好了……

虧得自己還擔心他心態出問題呢！

……………………

在羅德和賈克斯結束了對話之後，一行人終於在賈耶的帶領下，正式進入了卡裡克塞。

「塞」在拉伊語中指的是沙土和碎石的平原，讓人走得緩慢而痛苦——作為經常在卡裡克賽來往的嚮導，賈耶的腳底生著厚厚的老繭，在他第一次走這段路的時候，他就用小刀子挑破了所有的水泡，讓粗糙的砂礫將自己的腳底水泡裡的嫩肉打磨得粗糙，這種聽起來很殘忍、看起來更殘忍的事情，卻是賈耶能夠成為嚮導、養了一群孤兒的基本條件。

（這種技巧在當地被稱為「開腳」，只有開過腳的人，才能夠無聲無息地行走在卡裡克賽。）

告別了巨大的骸骨，一行人跟隨著賈耶開始向南前進——隨著一路向南，所有人都能明顯地發現這裡的地勢變了。

更加的貧瘠，更加的荒涼。

如果不是親自來過卡裡克塞，又有誰能夠相信，這個世界上還有比沙漠更加荒涼的存在呢？

地面上的砂礫似乎只有薄薄的一層，而在砂礫的下方，那是難以描述材料的板結結構——雖然從顆粒上看那很像是土壤，但蒼白灰白的顏色卻讓人能夠第一時間察覺到它的貧瘠。

「這裡，卡裡克塞。」走在隊伍的最前面，賈耶一邊東張西望，一邊簡單地介紹著這裡，「恕瑞瑪，最危險的，地區，有艾克塞。」

艾克塞？

除了羅德和賈克斯，所有人都多多少少露出了感興趣的表情——他們可沒有聽說過艾克塞蟲的名字。

「一種，可怕的蟲子，瞎子，耳朵靈敏，打洞，找不到蹤跡。」

簡簡單單的幾個詞語，眾人很快就理解了他的意思——聽起來像是一種很厲害的掠食者？

經過了雨林的狩獵儀式，這隊人早就不把掠食者作為什麼巨大的威脅了，聽賈耶這麼說，所有人都一副自信滿滿的樣子。

感受到了眾人的迷之自信，賈耶眨了眨眼睛之後，忽然朝著東邊轉竄了出去。

翻過了兩個沙丘，賈耶很快找到了自己想要的東西——遠遠地，他開始揮手招呼著羅德等人。

「這就是，我們，小心，警惕的，東西。」

眾人循著聲音找到了賈耶，圍過來看時，卻只是看見了一個黑黢黢的、開在了地上的洞。

這是……艾克塞蟲的蟲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