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為奴十二年 by 小説達人
2020-2-22 19:05
我的故事講到這裡的時候,已經到了1850年。這期間當然還發生了許許多多別的事情,但我相信,讀者不會對這些瑣事感興趣,所以就略過不提了。這一年對於菲比的丈夫威利而言,實在是特別倒黴。我在之前的篇章裡一直沒怎麼提起過威利,因為他是個沉默寡言、不善與人交流的人,平時一直都是默默無聞的。但是,別看他平時不愛說話、循規蹈矩、每天都任勞任怨地重複著同樣的勞作,其實他的內心並不是一潭死水,也有著自己渴望和熱衷做的事。他在大部分的時間裡總是自顧自地幹活,絲毫不去理會老亞伯拉罕的那套「哲學」,甚至都不會去搭理菲比的嘮叨;但他也會幹點出格的事情,比如大半夜地擅自跑到隔壁種植園去找人聊天。
有一晚,他在那裡聊得太投入了,居然忘了時間;等他反應過來的時候,天都快亮了。於是,他匆匆忙忙地往回趕,想著要在號角響起之前趕回小屋去。但不幸的是,他在半路上遇到了巡邏隊。
我不知道巡邏隊是貝夫河畔獨有的,還是各蓄奴州的慣例。貝夫河畔的巡邏隊是專門負責抓捕和鞭打私自離開種植園的奴隸的組織。他們由隊長領隊,騎著馬四處巡邏,帶著刀槍,後面跟著獵狗。一旦抓到沒開路條就在外面晃盪的奴隸,他們可以隨意鞭笞;如果奴隸試圖逃跑,他們甚至可以直接開槍。我不知道這是法律賦予的權利,還是當地的一種風俗。每一組巡邏隊負責貝夫河畔的一個區域。這些人的工錢是種植園主出的,每家根據奴隸的數量按比例分攤。晚上一直能聽到他們四處走動的馬蹄聲;白天也常常看到他們押著奴隸,或者是在奴隸的脖子上套上繩子,把他們送回主人的種植園去。
威利看到巡邏隊之後撒腿就跑,指望著在他們追上來之前趕回小屋;但有一隻特別凶猛的惡犬一下子撲過來拽住了他的腳,死死地咬住不肯鬆口。巡邏隊員狠狠地鞭打了他一頓,然後把他押回了埃普斯的種植園。埃普斯當然也不會放過他,更加凶狠地又鞭打了他一頓。這兩頓毒打加上狗咬的傷,讓威利渾身上下疼痛難忍,幾乎連站都站不穩了;但他還是必須下地幹活,而且不能落在別人後面,這完全是不可能做到的。所以,早已遍體鱗傷的威利又被埃普斯揍得皮開肉綻。這種痛苦已經遠遠超出了他所能承受的極限,於是他開始默默地準備逃跑,連菲比都不知道他的計劃。他暗中煮好了夠吃一個星期的食物,然後在一個星期天的晚上,趁著所有人都在熟睡的時候,悄悄地離開了小屋。第二天號角響起的時候,我們才發現威利不見了。埃普斯命人把種植園的每個角落都翻找了一遍,從小屋、玉米倉庫到棉花倉庫,一個地方都沒有落下,但依然沒有找到他。我們每個人都被嚴厲審問了一番,埃普斯想從我們嘴裡打聽到威利的下落,但確實沒有人知道。埃普斯大發雷霆,他騎著馬到處搜尋,四面八方都仔細盤問了一下,但他一點線索都沒有找到,威利就像人間蒸發了一樣,沒有留下絲毫痕跡。埃普斯還放了一群狗去沼澤裡搜尋,也完全沒能找到威利的蹤跡。那些狗在林子裡四處亂轉,鼻子不斷嗅聞著,但走著走著就回到了出發的地方,始終一無所獲。
威利逃跑了,他謹慎而巧妙地躲開了所有的搜捕,沒有留下半點痕跡。日子一週又一週地過去,我們始終沒有威利的消息。埃普斯也無能為力,只能咬牙切齒地咒罵。在那段日子裡,只要埃普斯不在場,我們就會討論威利到底去了哪裡——有人說他肯定在沼澤深處淹死了,因為他根本不會游泳;有人說他可能被鱷魚吃掉了;也有人說他也許被毒蛇咬死了。我們猜測了種種可能性,心中滿是同情和祝福,希望他還安然無恙地活著。老亞伯拉罕無數次地為他祈禱,希望他能平平安安地渡過難關。
差不多過了三個星期之後,就在我們都以為再也見不到威利的時候,他居然回來了!他後來告訴我們,逃跑的時候本想著回到南卡羅來納州布福德老爺那裡去。那些天裡,他只在晚上穿越沼澤,白天一直藏在隱蔽的地方,比如枝葉繁茂的樹上。他走了很久,終於在某一天的破曉時分走到了雷德河岸邊。他站在河邊,愁眉苦臉地琢磨著怎樣才能渡河。這時有個白人看到了他,讓他出示路條。他當然拿不出路條,所以就被立刻抓了起來,送到了拉皮德教區的亞歷山德里亞,然後被關進了監獄。湊巧的是,幾天之後,埃普斯太太的舅舅約瑟夫·B·羅伯茨正好有事去了那個監獄。威利曾在羅伯茨的種植園幹過活,所以羅伯茨一眼就認出了他。羅伯茨付了錢,給他開了一張路條,順帶著還給埃普斯寫了幾句話,大意是請求他放過威利、別責打他,然後讓他回貝夫河畔。羅伯茨勸說威利不要再逃跑了,說埃普斯一定不會再打他了,再加上寫下了這樣的請求,所以威利抱著一線希望回來了。顯然,我們都可以預料到,埃普斯看到紙條直接就扔了,完全沒去理睬那些請求的話。他把威利關了三天,剝光了他的衣服,惡狠狠地抽了一頓。那是威利第一次試圖逃跑,也是最後一次。那些鞭痕就像一道道警示一樣,提醒著他逃跑是多麼不可行的方法。
我在埃普斯的手下幹了整整十年活,在這十年裡,我無時無刻不在思索著怎樣才能脫離苦海。我想過很多種方法,有些最初覺得特別可行,但後來也只能放棄。沒有親身經歷過的人,是無法想象我所面對的困難的。對於一個逃跑的黑奴而言,他所碰到的每一個白人都是敵人,無處不在的巡邏隊很難避開,一旦被狗嗅出了蹤跡就很難逃脫,而且這裡獨特的自然環境就像一道天然的屏障一樣。不過,我還是在等待機會,再一次穿越沼澤也許並非毫無可能。我從上一次逃跑的經驗裡明白了獵狗是多麼可怕,所以我想了個辦法對付埃普斯家的狗,因為如果我再一次逃跑,來追我的就是這些狗。埃普斯養了很多獵狗,其中有一條特別凶悍,周圍的種植園都知道這條狗追起奴隸來又狠又準。我帶著這些狗去獵浣熊和負鼠,只要周圍沒有人,我就狠狠地打它們。時間長了,那些狗看到我就有點畏懼了,我讓它們停下,它們就絕不敢再走。如果有一天它們真的在沼澤裡追捕我,我相信它們不敢撲上來攻擊。
儘管最終難逃一劫,但林子裡和沼澤地裡還是會經常看到逃跑的奴隸。有些人因為生病或過於勞累,完全無法下地勞作,他們只能鋌而走險,暫時在林子裡或沼澤裡躲上幾天,就算明知道回去會受罰也只能這樣做。
我還在幫福特老爺幹活的時候,曾經無意間發現了一個奴隸的藏身之地,當時那裡聚集了六個還是八個奴隸,他們躲在大松林的深處。當時伐木場的工頭亞當·泰德經常讓我去取補給品。我要穿過一片很濃密的松林才能走到領補給的空地那裡。有一天晚上十點左右,當時月光皎潔,我扛著麻袋獨自一人沿著得克薩斯公路走回伐木場,麻袋裡是頭剛殺好的豬。我突然聽到後面好像有腳步聲,於是回頭看了一下——身後有兩個奴隸打扮的黑人正飛快地向我衝過來,眼看著就要衝到我面前了。他們其中的一個人手裡拿著根棍子,應該是要來打我,另一個人準備伸手搶我的麻袋。我閃身避開了他們,然後隨手抄起一截松樹枝狠狠地砸了過去。樹枝敲中了一個人的腦袋,他當場撲倒在地上,失去了知覺。誰料,這時邊上又竄出了兩個人。我飛快地閃身而過,他們沒能抓到我。我撒腿就跑,一路狂奔回伐木場。我把這件事情告訴了亞當,他馬上趕去印第安人的村子裡叫上了酋長卡斯卡拉和他的幾個族人一起去搜捕那些攔路搶劫的土匪。我帶著他們去了遭劫的地方,但那些人都已經不見了,只看到路上還有一攤血跡,就是被我砸暈的那個人留下來的。我們在林子裡仔細地搜查了很長時間,卡斯卡拉的一個族人突然發現松林裡面有一縷青煙,冒煙的地方是幾棵聚攏的松樹,樹頂湊在一起,像是把一塊地方圍了起來。我們小心翼翼地包圍了那塊地方,當場把那些人都抓住了。他們都是從拉穆裡附近的種植園逃出來的奴隸,在那裡已經藏身了三個星期了。他們其實並不是想害我,只是想嚇唬我一下,然後把我的豬搶過去。他們看到我在夜幕降臨的時候從那裡經過,所以一路跟著我,想看看我是要去幹什麼差使,結果發現我宰了一頭豬之後就扛著往回走了。他們實在是太餓了,所以才想半路搶走我的豬。後來,亞當把他們都交給了當地教區的監獄,得了很大一筆賞金。
奴隸在逃跑過程中不幸喪命的事也時有發生。埃普斯的種植園隔壁是一片非常大的甘蔗園,主人是凱里老爺。那片甘蔗園每年起碼要種一千五百英畝甘蔗,產糖量高達兩千二到兩千三百桶,即每英畝甘蔗差不多能生產一桶半的糖。除了甘蔗之外,凱里老爺還種了五六百英畝的玉米和棉花。去年,他手下的成年奴隸共有一百五十三人,還有很多孩子。但這些人手還是不夠,忙季的時候他總要再多僱一些。
他有一個特別聰明的黑奴領班,名叫奧古斯都。我在假日裡碰到過他,偶爾在地裡幹活的時候也能說上幾句話,所以就慢慢熟悉了起來,後來成了好朋友。前一年夏天的時候,他不知怎麼招惹了他們的工頭,那個毫無人性的傢伙把奧古斯都狠狠地鞭打了一頓。奧古斯都逃了出來,躲在霍金斯種植園裡的一垛甘蔗上。凱里老爺放出了他所有的狗,大概有十五隻,那些狗聞著氣味一路找到了奧古斯都藏身的甘蔗垛那兒。它們圍著甘蔗垛不停地吠叫,試圖衝上去,但始終夠不到他。追捕的人循著狗叫聲找到了奧古斯都。那個工頭爬上甘蔗垛,把奧古斯都一把推了下來。奧古斯都滾落到地上,那些狗蜂擁而上,瘋了一樣地撕咬他;狗牙齒極其鋒利,幾乎就能把皮肉血淋淋地從骨頭上生生撕下。他癱倒在地,隨後便被綁在騾子上扛了回去。這個可憐的小夥子勉強撐到了第二天,死神便來帶走了他,帶著他永遠地離開了這個痛苦的人世間。
逃跑的奴隸中也不乏女奴。埃爾德雷特老爺家有個女奴叫內麗,我在「大甘蔗林」時曾跟她一起伐過木。她曾在埃普斯的玉米倉庫裡躲了整整三天。晚上,等埃普斯全家都熟睡了之後,她就偷偷溜到我們的小屋這裡來找點東西吃,然後再躲回去。後來,我們都覺得這樣太不安全,並非長久之計,她這才悄悄地溜了回去。
也會有人真的躲過獵狗的追捕,成功地暫時逃脫。凱里老爺家有個女奴,叫塞萊斯特。她二十歲左右,皮膚比她的主人和主人家的孩子還要白皙,光看她的外貌很難看出非洲血統。陌生人根本就不會想到,她居然會是奴隸的孩子。有一天深夜,我在小屋裡拉一首悲傷的曲子,小屋的門開著。我猛一抬頭,看見有個臉色蒼白、形容憔悴的陌生姑娘站在門口,就像是地裡爬出來的女鬼一樣,著實嚇了我一大跳。
「你是誰?」我盯著她看了一會兒,才出聲問道。
「我餓了,給我點兒燻肉吧!」她沒有回答我的問題。
我當時的第一反應是哪家逃出來的年輕太太,估計精神不太正常。她可能本來在四處亂走,並不知道這是哪裡,聽到了我的小提琴聲之後循聲走了過來。但是,她身上穿著粗糙的棉衣,這是奴隸才會穿的衣服,所以我覺得很困惑。
「你叫什麼名字?」我再一次問她。
「我叫塞萊斯特,」這次她回答了我,「我是凱里老爺的奴隸,我在蒲葵叢裡躲了兩天了。我生病了,幹不動活。那個壞工頭快把我打死了,我寧可死在沼澤地裡也不會回去了。他們放狗追我。但是,凱里家的狗是不會來追我的,我跟它們可是有祕密的哦,它們才不會去聽工頭的話呢。給我點肉吧,我實在是餓死了。」
我拿出了自己僅有的口糧,分給了她一點。她邊吃邊跟我講述自己是如何逃脫的,現在又藏身在何處。在離這裡大概半英里的地方,是沼澤地的邊緣,那裡有一片很大的蒲葵叢,還生長著很多參天大樹。那些樹的枝杈交錯在一起,有如華蓋一樣,陽光都透不進一絲來——太陽最猛烈的時候,裡面依然像黃昏一樣。除了毒蛇,就再沒有別的生靈會光顧這塊地方了,所以是個藏身的絕佳之處。塞萊斯特撿了一些樹枝,簡單地搭了個小棚,外面用蒲葵嚴實地蓋住。她就躲在那裡,她一點都不懼怕凱里家的狗,就好像我不怕埃普斯家的狗一樣。確實有些人是狗不會去追的,就算嗅到了氣味,狗也不敢去追他們,我也不明白這到底是為什麼。反正塞萊斯特就是因為這樣才順利地暫時逃脫了。
後來幾天,她每天都會在半夜過來問我討東西吃。有一晚,她走過來的時候,埃普斯家的狗突然吠了起來。埃普斯四處查看了一下,沒有發現塞萊斯特。不過,那天之後她就不敢再過來了,所以我會在夜深人靜的時候把吃的東西放到跟她說好的地方,然後她自己去取。
就這樣,大半個夏天過去了,塞萊斯特漸漸恢復了健康,力氣和精神都恢復得不錯。在沼澤的邊緣地帶,夜晚總是能聽到野獸的嗥叫。塞萊斯特藏在蒲葵叢裡的時候,好幾次遭遇這樣的「夜半訪客」,熟睡中被它們的嗥叫聲驚醒。所以她越來越害怕,最終還是決定離開這個密林深處的小窩,回到種植園去。她自然逃不掉一頓責罰,以後想要再逃跑幾乎就是不可能了,只能日復一日地下地勞作。
貝夫河畔的奴隸曾發起過一次統一行動,就發生在我到那兒的前一年;可惜,最終以悲劇收場。那次事件曾引起很大的轟動,我相信當時的報紙上肯定有過報道。我對這個事件的瞭解,都是從親眼見證了這場慘劇的奴隸口中聽說的。貝夫河畔的每一間奴隸小屋裡都會談論這個話題,而且,這件事還會一代又一代地口耳相傳下去。這個事件的主要人物名叫盧·切尼,他是一個特別精明的奴隸,比其他奴隸要多些見識,也要更聰明一點;可惜,此人生性狡詐陰險,是個背信棄義的人。當時,他出了個點子,想讓當地的奴隸團結起來,直接殺出一條血路,穿過邊界逃到墨西哥去。
他選了一個聚集的地點,在霍金斯種植園後面的沼澤深處。然後,他在深夜一家一家地造訪,向奴隸宣講逃亡墨西哥的計劃。當時的他就好像十字軍東征時的隱士彼得一樣,所到之處必然掀起一場狂熱。他就這樣召集起了當地的奴隸,還偷了一些騾子、玉米和燻肉,都藏在聚集的地點。眼看著就要成行了,誰料,他們的聚集地居然被發現了。盧·切尼意識到他的計劃已經不可能成功了,而且事情一旦敗露,他自然在劫難逃。所以,他為了自保,也為了趁機討好主人,決定犧牲所有的同伴。他偷偷地跑到各家種植園去告密,還扭曲了事實,說那些奴隸聚在那裡是為了伺機謀殺這一帶的所有白人。
白人聽說了這個消息,而且消息越傳越離譜,漸漸引起了整個地區所有白人的恐慌。尚不知情的奴隸被一舉抓獲,戴著鐐銬被送到亞歷山德里亞絞死。抓捕的奴隸越來越多,很多人都是無辜的,只要稍被懷疑,就立刻從地裡或者小屋裡揪出來,不加審問就直接絞死。這種肆意掠殺的行為連貝夫河畔的種植園主都無法容忍了。事情愈演愈烈,直到最後從得克薩斯調來了一個團的士兵,他們把絞刑架拆毀了,打開了亞歷山德里亞監獄的牢門,這場殺戮才終於平息。盧·切尼不僅逃過了責罰,甚至還獲得了嘉獎。他現在還活著,拉皮德和阿沃伊爾斯教區的每一個黑人都知道他的名字,都對他懷著深深的鄙夷和憎恨。
雖然那場暴亂演變成了人間慘劇,但貝夫河畔的奴隸從來沒有放棄過這個念頭。我曾不止一次地聽到過周圍的人嚴肅地討論這個話題。有時我會好意地讓他們冷靜一點,這樣做是不可行的,但我只是換來所有人的鄙視。奴隸們連武器都沒有,怎麼可能發起暴動呢;就算真的能搞到武器,也無異於以卵擊石,代價會極其慘重。所以,我一直反對這種不理智的做法。
我還清楚地記得,墨西哥戰爭期間,很多奴隸都蠢蠢欲動。後來,戰勝的消息傳來時,大宅裡的白人歡呼雀躍,小屋裡的奴隸則是一片唉聲嘆氣,又一次覺得希望破滅。因為我當時身處其中,所以才能明白——貝夫河畔的不少奴隸都急切地盼望著侵略軍的到來,因為這樣才能趁機逃離被奴役的苦海。
有些白人自欺欺人地堅信著,黑奴生而卑賤愚昧,他們不會意識到自己正遭受著不公平的待遇;甚至還有人相信,就算被打到皮開肉綻、舉步維艱,當他們顫顫巍巍地爬起來時,心中唯一的渴望只是得到白人的諒解和寬恕。總有一天,這些傲慢的白人會嚐到復仇之苦,會明白黑奴在飽經摺磨時內心真正的期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