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513 集結

皇帝陛下用魔法殺死了皇后，並且開始在皇宮設立紅蓮火刑柱。

消息從皇宮傳出，很快就被塔巫港城所有居民知曉，但並沒有引起多少波瀾。根據情報總管收集的信息，人們更關心自己這周和下周能掙多少錢。皇室中的爭鬥，只要沒有影響到和這些人切身相關的政策，就只會是他們茶餘飯後的談資。而且相比於皇后陛下怎麼死的，他們更關心下一任皇后什麼時候選出來。

「下一任皇后選誰比較好？」費奇將麥瑟斯的報告扔到一邊，直接問道。

「陛下，這……這我實在回答不出來。」麥瑟斯用力拽了拽頭髮，彷彿那是他一生中最重要的敵人一樣，彷彿拽下頭髮就能得到答案一樣。「或許，按照帝國目前的情況，您可以選自己喜歡的任何一個人……呃，有種說法是雷霆白。」

「胡扯！她是最壞的選擇，在這個世界上任何一個人也比她更好。我寧可去找另一個女神碎片，也不會讓雷霆白接近鐵王座。」費奇搖搖頭，說道：「讓她管理魔法研究會是一回事，成為皇后則是另一回事。預言的力量……或者說命運的力量會出其不意的襲來，下次死的可能就不是皇后，而是皇帝了首發

「陛下，請不要這麼說，您是這個世界最強大的，即便是命運也應該向您低頭才是。」

「你說起來倒是輕巧。」費奇擺擺手，說道：「行了，繼續監視雷霆白，將她的消息告訴我。雖然有幻蛇科克塔爾，但我還有許多事情要做，總不能一直盯著她。」

「我一定做到最好。」麥瑟斯起身告退。他一直保持著嚴肅和冷靜的表情，直到回到住所後才緩緩地深呼吸，放鬆緊張的心情。

皇后被皇帝陛下的法術燒死了，一點反抗的能力都沒有，任何親眼目睹這件事的人全都經歷了一場恐怖的洗禮，麥瑟斯也不例外。在一次血色流星事件中，皇后陛下曾用自己的凝視異能擋住了泰拉斯奎巨獸，逼迫它不得不棄城而走。雖然這與後來費奇單槍匹馬解決巨獸的戰績沒法比，但皇后的力量已經超過普通人太多太多，是麥瑟斯必須仰望的存在。

但她在費奇面前不過是一個法術、一發射線的事情。

「陛下到底有多強？」麥瑟斯以前想過這個問題，後來覺得這問題並不重要，但是現在情況又變了。如果皇帝能殺死皇后，那麼他也可以隨時殺死任何一個臣子，再沒有誰能夠制約他。

皇帝需要制約，正如任何其他統治者一樣。麥瑟斯可以列舉出很多能夠制約統治者的東西：臣、神、人。但這些目前看來對費奇沒有任何制約力。麥瑟斯不得不考慮一個可能性：失去制約的皇帝如果向脫韁的野馬一樣奔馳，難道要眼睜睜看著帝國的馬車跟著他一起墜落懸崖嗎？

「帝國現在一切都好，比之前任何一個國家的勢頭都好，為什麼我會這麼悲觀？或許皇后的死因只是普通的家長裡短，而不是……」麥瑟斯想要說服自己，但他立刻發現這根本不可能。於是，他的思路便轉到雷霆白那裡。

他之前的調查已經基本確定了雷霆白具有特殊身份，但一直沒有確鑿的證據。如果雷霆白真的是女神轉世，如果她真有能夠取代費奇成為新帝王的命運，那麼扼殺她就不應該是最緊迫的選擇。「我真的應該多關注雷霆白，確保她不能反對皇帝。命運……她應該至少等到命運的轉折點到來。」

情報總管喜歡基於事實而不是推測來指導行動，他立刻動身去找雷霆白。表面上的理由是現成的，皇帝陛下讓雷霆白調查夏妮、看管貝妮，而這和情報總管的工作有所重合，他可以去問問雷霆白是否需要人手。同時呢，他想去問問雷霆白關於「其他女神碎片」的事情。今天皇帝陛下說出了這個詞，正好可以用來試探她。如果她知道，說明她在其中涉及頗深，那麼有八成以上的可能就是女神轉世。麥瑟斯覺得自己和雷霆白還沒有那麼熟悉和互相信任，還不到直接問她女神轉世的程度。

即便作為一種不一定會用得上的預防手段，與雷霆白交好，並幫助她安穩渡過「命運拐點」。如果皇帝陛下問起來，他也可以用「監視並防範」來解釋。

看到麥瑟斯行動起來，費奇便將幻蛇科克塔爾從他那裡撤回。幻蛇最近一直很忙，因為費奇要知道塔巫港城市民的想法，要知道那些大臣的想法，更要知道幾個關鍵人物，比如麥瑟斯和雷霆白的想法。

一切都很順利，除了夏妮。費奇將咒語書隨手丟在書桌上，離開書房，先回到空無一人的臥室。現在沒有了夏妮，那張大床就讓它空著吧，反正一個魔鬼完全可以不睡覺。他打開衣櫃，從裡面翻找出一件白色的披風，然後裹在身上。他的許多衣服都是夏妮親手縫製的，穿著這件披風，能讓他感覺暖和一些。

山姆在屋外的走廊上打盹兒，腦袋在睡夢中一點一點，看起來很傷脖子。費奇本想叫醒他，不過回想起白天讓他去休息時那張非常緊張而且言不由衷的臉，他又放棄了這個打算。雖然山姆仍然能夠非常優秀地完成自己交派的任務，但自從夏妮那件事之後，他便只是個僕人，而不再是親近的家人。

於是費奇施展氣元素繩索咒語將山姆的腦袋向後拉，用柔和的彈力幫助固定，免得他早早便受到頸椎問題的困擾。之後，費奇獨自一人向王座廳走去，用隱形術遮住身形，免得被那些仍在工作的僕人和衛兵看到。

深夜的王座廳空空蕩蕩，黑暗籠罩了這裡，但這不影響費奇的視覺。他來到王座前被熵滅打擊燒出的坑前駐足，久久凝視。不管他用怎樣的視野，不管他如何超脫平行世界，這裡也看不到夏妮的一絲痕跡。

一聲淺淺的抽氣聲將他從靜默中拉出來。費奇瞇著眼向前看，然後打了個響指，將剛才抽氣聲的主人從隱形狀態拉出來。已經有小象體型的金龍瑪裡苟斯匍匐在地上，完全沒有龍的氣勢，反倒像是一隻偷偷摸摸的貓。它眨眨眼睛，同時看到了解除了隱形的費奇，轉頭就要溜。

「跑什麼，有用嗎？」

金龍舔舔嘴唇，只好轉回來，趴在費奇面前，腦袋擱在地板上。「來這裡做什麼，看看這個坑嗎？」

「爸爸也是來看媽媽的嗎？」

「我來確保沒人能看得到她。」費奇歎了一口氣，伸手摸摸龍的頭頂。「你在顫抖……是在害怕嗎？你在害怕我。」

「是有點。爸爸的魔法太強了，媽媽也受不了，我就會害怕。其實，爸爸你要是生氣的話，可以把媽媽送到大湖那裡去，這樣就不用看到她了……不需要將她殺了的。」

「不要對任何人再提起大湖。」費奇將手指放在金龍的眼前，黑白灰三色光芒在指尖閃耀。這一瞬間，金龍全身的鱗片都豎起來了，它撅高屁股豎起尾巴，這樣顯得自己的腦袋更低。金龍第一次明白臨近死亡是什麼感覺。

費奇收回手指，咒語的壓力消失，金龍嚇得留下了兩顆眼淚。「你願在這裡看，那就看吧。不願意在這裡，那麼就在皇宮裡。你想玩耍或者學習都可以，但不准離開。」

「是，爸爸。」金龍點點頭，自己補充一句道：「我就好好學習，什麼也不說。」

費奇拍拍它的脖子，將披風裹得更緊些，然後從王座廳離開。他隱隱約約聽到金龍的小聲抽泣，這讓他也想哭一哭，但這樣的舉動對自己的計劃不利，他只能緊緊握拳，並將這拳頭藏在披風之下。

皇宮後面的山上，恐懼魔塔安安靜靜地藏在山體之中，費奇也想那麼藏進去。往這裡修建道路的工程已經停了，只剩下排水溝還在施工，而晚上這裡是不會有人幹活的。費奇飛到魔塔前面，牆壁自動裂開縫隙讓他進入。

整個魔法塔一直處於工作狀態，低沉的嗡嗡聲是這裡的背景噪音，聽起來有催眠的感覺。費奇一路飛到魔塔的核心間，揮揮手撤去這裡的幻術偽裝。於是沙發、茶几、休閒放鬆的書籍和可口的水果零食消失了，六根自下而上並在中央匯聚的水晶尖錐出現在他面前。

這六根水晶都是靈魂水晶，同時也是神性水晶，只不過裡面還沒有神性力量。地獄的魔鬼收集靈魂，天堂的天使和神靈其實也在做類似的事情。長久以來，第二世界的造物故主與戰爭騎士也長期壓搾當地居民的靈魂，收割他們的信仰。

費奇也在做同樣的事情，但他並不貪婪，不是什麼樣的靈魂信仰力量都在收集。只有想讓兩個世界和平相處，只有想讓兩個世界的居民停止爭鬥步入和諧的靈魂力量才是他最需要的，其次才是不想讓兩個世界同歸於盡的想法。他用地獄領主和魔法師的雙重能力製造出空的靈魂水晶，用「神瞰·大預言術」籠罩永黎大陸，用「魔瞰·大預言術」籠罩第二世界，十座魔法塔籠罩落日山脈，用恐懼魔塔截留女神神國的信仰，不斷持續收集靈魂力量，儲存在這些水晶中。

只有這裡的六枚水晶都收滿了，費奇才有阻止兩個世界撞擊的一試之力。

單靠說服，就像真理雷霆女神教會那樣，再用六七十年或許可以收集滿足夠的靈魂力量，但那已經晚了。費奇別無他法，只有這一條險路可以嘗試。他仔細檢查魔法塔的魔法陣，確定水晶處於安穩運行的狀態，然後再用法術將整個系統都隱藏起來，就像他隱藏自己的情緒一樣。皇帝靠在冰冷的牆上，慢慢滑下去，恐懼魔塔讓地面凸出一個椅子來接住他。正在這時，費奇突然心裡一驚，重新站直了身子，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行啊，早晚的事。」費奇小心翼翼解開披風的帶子，將它放在恐懼魔塔剛剛變出來的椅子上。「將這衣服運到樓下門房那裡收好，然後進入全面防守狀態，等我回來。」

魔法塔轟轟兩聲，表示自己會照辦，然後打開大門送費奇出去。費奇揮了揮手，憑空變出一張紙條，上面寫著「我在冥想閉關，讓埃迪和古德商量著將日常的事情都處理好，用不了多久我會回來的。」

紙條隨風飛舞，將會準確送到山姆那裡，塞進他的手心中。做完這件事，費奇用指尖劃開一道空間裂縫，信步走了進去。

空間通道的另一側是地獄七層，費奇封閉領地的王座大廳，深獄煉魔軀體和他的另一半靈魂正處於休眠狀態。對於費奇的突然出現，阿老頭表示非常驚訝，忙問他為何而來。

「你果然沒有絲毫感覺，看來我對你的判斷是正確的……」費奇走向深獄煉魔身體，伸手一碰，便融合進去。接著，便是深獄煉魔用威嚴並邪惡的聲音說了後半句：「你這半個靈魂是法師之神中並不重要的那半個。」

「你這是什麼意思？」阿老頭還是不懂。「被切割開的靈魂還有重要不重要之分嗎？」

費奇點點頭，但是沒再說話。他離開王座，一邊活動身體，一邊來到隔壁的水晶房間。他將手放在水晶上，瞬間抽空了裡面儲存的能量。這塊水晶，就像費奇第一次來到地獄時候那樣黯淡，空空蕩蕩的如同垂死一般。

他又到對面，來到空間亂流之前。真正的空間亂流已經被他解決，現在這裡只是個仿製的紀念品。它沒什麼用處，只是個念想，只是個擺設，但費奇還是伸手一撈，將它收了起來。

「開門吧！」費奇以魔鬼領主的身份下達命令，於是地面便裂開了，王座廳向外的通道重新出現。他慢慢走出去，看到幾個在他空領地裡「拾荒」的劣魔和小魔鬼作鳥獸散。對於這些地獄法律意義上的劫掠者，該殺，但費奇並不生氣。他穿過已經開始腐朽損壞的城堡，來到外面的廢墟上，選了一處倒塌的梁架旁站著。在他面前是一個緩坡，在這裡正好可以俯視全局。

充滿熱灰味道的空氣迎面吹來，費奇閉上眼，似乎在享受。就這樣過了幾分鐘，緩坡之下突然出現上千個傳送通道，大大小小的圓圈鋪滿了地獄的廢墟地面和鉛灰天空。從這些類圓形的通道中，各種各樣的魔鬼從地獄各層而來，以整齊嚴肅的隊列站在費奇的對立面上。

隊伍的最前面是一個且長著羊角的英俊男人，紅色臉龐黃色眼睛，深黑紅色的禮服包裹著消瘦而高大的身軀。他向前伸出手，手指乾枯得像是老樹杈，卻突然將阿老頭的靈魂吸了過去。阿老頭完全沒有抵抗能力，跨越近千米的距離，直接將脖子送到他的掌握中，剩下便只能發出嘎嘎的呼吸聲。阿斯莫蒂爾斯朝阿老頭的臉上呸了一口，然後邪笑著對費奇說道：

「地獄大軍，集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