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449 春獵

石塔鎮是位於范伯格西面灰水區的一個大型鎮子，哈爾溫伯爵及其家族擁有這裡，目前已經是第三十代了。這是個商貿發達的魚米之鄉，每年都能帶來不菲的收入。灰水河在這裡分成兩股，將伯爵的城堡包圍在中間，給它了良好的防護。

想要達到城堡就必須通過石橋。橋面不寬，無法展開兵力，而且還有高聳的箭塔防守。當年雷維中央帝國的兩萬軍隊來到這裡，在橋面和城門前丟棄了三千屍體後，不得不採取圍而不攻、政治談判的方法。只是石塔城堡除了有斷斷續續的河運外，還有秘密的地道可以獲得補給。所以在圍了、談了兩年後，中央帝國只是名義上獲得了哈爾溫伯爵的效忠，連稅都收不上來，其他的就更不要說了。

不管從軍事還是經濟上來說這都是個好地方，所以哈爾溫家族投入最大的精力來保護它。靠著四十多名精銳的家族騎士和數百有真本事的僱傭戰士，兩次血色流星之夜這裡都沒有受到重大損失。城堡依舊屹立，城鎮依舊熙攘。

只是最近這些天，城鎮中多了不少陌生面孔。這些人鮮衣怒馬、裝備精良，高舉旗幟帶著隨從，都是附近的一些領主。他們在聽到雷維魔法帝國跨越教會走廊，沿著落日山脈攻佔多處偏遠城堡後，都親自出席今年的「灰水區貴族春獵」，想要商量下該怎麼應對。

往年春獵都是去山林裡找冬眠結束之後熊的麻煩，然後喝喝酒、玩玩樂，排遣一下整個冬季沒有外出的寂寞。今年，雖然春獵也要舉行，但很多人缺乏興致，沒有往年那種互相賭鬥的激烈。他們更多地聚集在城堡和莊園中，互相交換消息，討論那個正在東方迅速崛起的帝國。

「那是個貪婪的皇帝，他遲早會打過來的——石塔城堡這麼好的地方。早年間，他還在米納斯伊希爾的時候，就已經認識不少石塔鎮的商人，知道這裡富裕。也不怪那些商人不小心，誰也想不到一個模範領給精靈女人幹活的小顧問如今成了帝國皇帝？」

「他過去就是霍爾家的人，從沒有變過。什麼時候霍爾家族的人也能被小看了？」

「說那些沒用，想想辦法怎麼樣才能讓他失敗才是最重要的。我最近聽到了消息，皇帝陛下要對血色流星進行反擊，徵召咱們這些領主和騎士。他以為自己是誰？就連教會也不會做這樣的事情吧？」

「教會肯定不會做，那壞了規矩。」一個臉盤寬大的中年人從牙縫裡拽出一根骨頭，隨手甩在一邊。「依我看，只要教會出手，帶著女神的威嚴，什麼樣的帝國都要覆滅。帝國？想爬到所有人頭上，爬到我們這些人頭上？哼，做夢呢！」

這時，一個聲音從所有人耳邊響起「夢想總要有的，萬一實現了呢？」

「誰！是誰說的？」大家不約而同開始尋找這個聲音。他們左顧右盼四下尋找，但最後一無所獲，只能面面相覷。

「混賬，從哪裡來的會腹語術的小丑？」他們迅速找到了解釋，於是便可以自我安慰的將剛才的事情置之腦後。「對了，此地的主人哈爾溫伯爵呢？你們誰見到魯爾三世了？」

「主人正在與遠來的重要客人會談，馬上就會與大家見面。」僕人的話解答了問題，但並不能讓他們滿意。在這裡的誰不是重要客人，為什麼「遠來」的就能得到優先的權利？

「你們說這個遠來的傢伙是誰？或者說他服務於誰？」一個問題引發了大家的熱烈討論。石塔鎮是靠近雷維魔法帝國現在邊境最近的大鎮，受到的威脅首當其衝，但並不是唯一的。在它身後更西面、更南面的方向上還有許多重鎮，那裡有許多頗具實力的領主。如果來的是他們中的某一個或某幾個，那麼就有希望在這裡形成一個小聯盟。

在內心深處，沒有一個領主認為形成聯盟之後就能抵擋雷維魔法帝國的鐵蹄。大家都很清楚，曾經霍亞貴族聯合王國非霍爾家族的那些貴族、騎士也形成了聯軍，結果不還是被費奇·霍爾一個人擊敗了嗎？那場戰鬥，聯軍方面的條件已經不能更好，充足的補給、充沛的體力、充分的準備時間，結果在正面戰場上被一個人用不可思議的戰鬥力直接碾壓致死。

「皇帝的勝利」，這是魔法帝國對這場戰役的稱呼，而在其他人那裡卻叫做「魔皇塔巫港大屠殺」。他們也知道魔法帝國皇帝並沒有屠殺塔巫港城，而且聯軍也是死在戰場上，屠殺是站不住腳的。不過這個說法可以嚇唬手下缺乏知識和消息途徑的平民，讓他們畏縮在自己的統治之下，這就可以多收點稅了。

多收點稅，在現在的局面下是個非常實際的選擇。之前貴族聯軍正面都無法擊敗費奇，那其他人大概率還是會重蹈覆轍。其實大家都知道戰爭是什麼醜陋的樣子，那種實現約戰，然後遵守規矩信守承諾來約定戰場上一決雌雄的事情很難再發生。偷襲現在是聰明的表現，突襲是武力的運用，而那個魔法皇帝費奇·霍爾從不缺少智慧和能力。

誰也不想在戰場上單獨面對那樣的敵人，更不想被他偷襲，所以每個人心裡都想更晚一些遇到費奇，最好不要遇到。假若不得不面對，能獲得一個比較體面的結局也可以接受，總比被抓起來剝奪一切好得多。

想要體面，那就必須表現出能夠獲得體面的能力，而這種能力只能在戰場上獲得。所以慫恿哈爾溫伯爵進行抵抗，做出一副「自己還能夠戰鬥」的樣子是最好的。如果哈爾溫不上當，那還會有馬爾文、朱爾炆……一直排下去，全都沒有人抵抗的話，那就讓費奇·霍爾一家一家慢慢收拾吧！

對在場的領主來說，讓那些大領主先聯合起來反而是不好的，那樣自己這些小領主就成為附庸，成了在戰場上用來犧牲的存在。一強多小的時候，小的還可以讓強者做出表率，這樣哈爾溫就要走在前面。但是多強多小且強者聯合，那麼走在前面的一定是小。

「他什麼時候出來？」貴族們厭煩了在不斷加餐的宴席上無盡等待。他們都是有責任在肩的重要人物，不是豬。

「諸位大人，魯爾·哈爾溫三世。」站在大門處的管家高聲宣佈，結果引起一陣罵罵咧咧以及桌椅後撤產生的刺耳摩擦聲。當大家將目光投向大門時，一個僕人匆匆跑來，將一張紙條塞進管家手中，然後用力點了點。那管家看了一眼，腿一軟，高亢的聲音中有一絲顫抖「雷維魔法帝國皇帝陛下，費奇·霍爾，駕到！」

所有的聲音戛然而止，場面一片寂靜。隨後，幾個騎士撲向餐桌，從上面搶過刀叉，做出了準備戰鬥的姿勢。可笑的是，他們的腰上還別著佩劍。

哈爾溫伯爵寬大的身軀從門口的陰影中走出來，他身邊是體型樣貌都不算出眾的費奇·霍爾，但哈爾溫的寬大在此時不值一提。魔法帝國皇帝手持一根長杖，面色如同長劍一樣肅殺、冰冷。

「布克朋友，將刀叉放下，你是將我和我家的烤豬弄混了嗎？」哈爾溫笑著說道，但沒人應和著笑。「諸位，我想你們隆重介紹雷維魔法帝國皇帝陛下。他蒞臨我們這個小小的春獵聚會，讓此地蓬蓽生輝！」

「哈爾溫！你什麼時候邀請了他！你是要投降帝國，放棄你先祖留下的土地和爵位嗎？！」

哈爾溫伯爵心理苦笑卻不敢露出來。他根本就沒邀請費奇·霍爾！他心裡也不是沒想過這個念頭，但原本的計劃是先看看春獵聚會的結果，然後再考慮是不是秘密給皇帝陛下寫一封信。

計劃雖好，但今早他睜開眼睛時，費奇·霍爾就站在他的床頭，坐在一旁的椅子上翻看小說。他連忙推開還在身邊酣睡的年輕女孩兒，伸手摸向床旁的長劍。

「我要想殺了你，你這個時候已經發臭了。」費奇合上書，將它輕輕放在床頭櫃上。他拿起逗貓棒，越過伯爵的身子，在女孩兒身上輕輕一點。伴隨著「噗噗」兩聲，她被費奇傳送走了。

「我以為會見到伯爵夫人的——還是你們會玩兒。」費奇看了看外面，太陽早已翻過地平線，將陽光從窗口射進來。「我聽說你這裡有春獵，邀請了周圍一百公里內大大小小的領主。我在地圖上算了算，從你這兒到帝國的邊境線最近的距離不到一百公里，所以我就過來了。」

「陛下，我不敢相信您能來這裡，所以就沒有發邀請函，以後……以後一定！」

「沒有以後。」費奇的話讓哈爾溫心裡一涼，好在後半句有個轉折「如果你今天不投降的話，我能確保絕對不會有下一次哈爾溫家族參加的春獵。」

「陛下，能不能讓我體面點兒？」哈爾溫現在很想呼救，但是誰會來救他？不是，誰能救了他？如果他大喊大叫，事情就不會有轉機，陪葬的恐怕就是整個家族。

「行啊，把衣服穿上，安排一下外面的事情。」費奇看看天色「我可以為你勻出半個白天來，到了中午我還有其他事，肯定會離開這裡。我走的時候要麼知道你投降，要麼明確你不投降，挺簡單的吧？」

哈爾溫一點都不覺得簡單。他一邊點頭，一邊趕忙穿上褲子，然後趁著將其他衣服套在身上的時候想對策。

目光掃過房間的每一個角落，衡量了每一件鈍器、利器，評估了每一個窗戶、大門和能讓他鑽過去的通道。在進行了不太激烈的思想鬥爭後，哈爾溫伯爵最終坐到費奇面前，雙手乖乖放在膝蓋上，開始討論投降的具體條款。

「接下來的一段時間，我們家族將會逐步將石塔鎮的各項事務移交給雷維魔法帝國，當一切工作完成後，這裡便會成為帝國的一部分。」哈爾溫伯爵在眾領主面前大聲宣佈道「我們家族非常欽佩皇帝陛下代表永黎大陸所有人向血色流星展開反攻的精神，願意為此出一份力。我的三個兒子都將接受最好的訓練，然後成為陛下的先鋒，也是全人類的先鋒！」

「哈爾溫，你違背自己的誓言！你隸屬科納公爵，是他的屬臣，現在你要換主人了？」一個領主指責道。

「不用為難魯爾·哈爾溫三世，」費奇將手放在伯爵的肩膀上「就算是我在逼迫他吧，讓科納公爵來找我就行。不管你們找什麼級別的家長來，我都接著就是了。如果你們想要組織聯軍，我也不介意。」

「好狂妄的人！難道你覺得自己天下無敵了嗎？別忘了還有教會，還有女神！」

「我要統一所有人類，違反教會規定了嗎？我現在正在用代價最小的辦法來做這件事。」費奇說道「我明白你的想法，理解你的失落，因為我時間和精力有限，只會找哈爾溫家族這樣的統治者來談一談個別的合併協議，沒空兼顧那些小的。」

「廢話這麼多幹什麼？！」一個衝動的騎士漲紅著臉，抽出長劍向費奇衝來。「讓我為大家解決所有擔憂！」

費奇輕輕抬起逗貓棒，從頂端的水晶射出一道黑色的火線，旋轉著直撲那劍士的面門。一瞬間，眼睛熔化了，並從眼窩繼續向內熔化。燒燬的皮膚、肌肉和眼球的液體，混雜著像果凍一樣向下滑，一路引燃了鬍鬚、衣服和盔甲。剎那間，劍士變成了一根火柱，火舌足有他身高的兩倍多，輻射的巨大熱量中伴隨著令人恐怖的肉香。這一切發生在電光火石之間，那劍士甚至沒有發出慘叫，便只能剩下燃燒時辟辟剝剝的聲音。他的身體和武器盔甲熔化在一起，一會兒功夫就變成了地上一堆無法分辨的粘稠焦黑物質。余火還在，攻擊皇帝陛下的莽撞都在其中燒沒了。

「很抱歉影響了大家的胃口。我不該代這裡的主人……哦，不對，剛剛已經簽完協議了，我的確可以出手。」費奇眨眨眼，然後指著一旁的餐桌說道「那是烤兔子嗎？你們早餐還有這個？我正好餓了。」

他從焦黑上踏過，毫不介意地穿過人群，來到餐桌旁撕下一條兔子腿。他在咀嚼，在場所有人都覺得那雙好牙口中下一個咀嚼的就會是自己。

他們趕忙去哈爾溫那裡打聽投降的條款。不管是不是接受，要不要打，多知道點總沒壞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