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436 厚皮

戰略級的欺騙需要精心的設計和精確的執行，兩者缺一不可。不過在這兩者之上，嚴格的保密才是最重要的。費奇策劃了一切，也將一切藏在自己的腦海中。他在漂浮大陸上笑了、哭了、憤怒了、無奈了，將所有的感情都宣洩完畢，然後返回永黎大陸。

地獄騎士團已經開始進行秋季攻勢，他們已經收回了三個小領主的城堡以及周圍地區的控制權，沒有遭受傷亡。由得益於卡茲穆克的辛勤工作，地獄騎士團的成員都已經佩戴上防禦護符，他們在面對敵人刀劍和弓弩的時候近乎無敵，這成了他們進攻的保障。費奇以前曾經說過，盔甲和防護才是最終的進攻性武器，尤其是在這個冷兵器的時代。

再有了武器和戰術的優勢後，勝利是簡單的，但勝利之後的事情沒那麼簡單。回到皇宮後，費奇先讓夏妮陪他逛逛花園，同時召集御前會議處理重要政務。他的沉默和嚴肅讓夏妮覺得不太對勁，他的肢體語言似乎也封閉起來，看不出情緒。於是，夏妮一反常態的要求也參與御前會議。

費奇眼角微微抽動，點頭表示同意，就沒有再說什麼。

「過去你會說：你不會喜歡那種沉悶無聊的政治氣氛的。」

「也不一定會沉悶無聊，」費奇辯解道：「我也就沒必要說。」

皇帝和皇后陛下再次攜手出現讓御前會議變得熱烈很多。費奇不在的這段時間，夏妮幫助處理了許多政務，但大多是無關軍事、財政的其他事項。確保秋收、平抑物價、建立善堂，這些事情大臣們也可以自己完成，他們將問題交給夏妮，更多的是想讓她有參與感。真正的麻煩需要費奇回來才能真正解決。

「陛下，地獄騎士團的進展非常順利，戰略傳送法陣保證了他們的補給總是非常充足，所以將會比之前預計更早完成這次秋季攻勢。」財政大臣古德將一份詳細的報告交給費奇。「不過從已經投降或被戰勝的貴族領地那裡，並沒有得到預想的收益……」

費奇冷著一張臉，自他從第二世界回來的時候便是這樣，誰也沒再見他笑過。「麥瑟斯，你來解釋一下是怎麼回事？之前的情報收集都是你來負責的。」

「陛下，古德大人，根據最新獲得的情報，許多領主都在向教會轉移資產，然後選擇抵抗或者投降。雖然教會明確不會與我們開戰，但他們願意庇護虔誠的信徒。」麥瑟斯說道：「估計除了財產外，古德大人沒有注意到那些領主都少了幾個兒子。這些少了的兒子現在都在聖三城堡，接受見習聖騎士或者牧師的訓練。」

「噢，原來還可以有這種做法。我不得不承認這些舊貴族在某些方面的聰明才智超過了我。」費奇說道：「讓帝國衛隊講這樣做的兩面派抓起來，給他們在教會的孩子寫信，過來贖人。只要都到齊了，並按照麥瑟斯當初計算的數額繳清，就可以放了他們。」

「這樣不就成了綁架？」

費奇看向埃迪，然後點了點頭。「是的，這就是綁架。在我的知識裡，只有兩個方法能夠避免政權交接之後的混亂。一個就是徹底消滅一方，完全不留後患。我有能力這麼做，但我沒有，而是給了他們投降的機會，他們應該感激。第二個就是訂好協議，然後雙方都嚴格遵守它，以自己的信用獲得生的機會。給他們的勸降信是怎麼說的，埃迪你還記得嗎？」

勸降信由埃迪起草，特隆參謀，費奇修改，她怎麼會不記得？費奇表情嚴肅地說道：「所有人員報道，並交出相當於動產價值的三分之一，他們可以獲得城堡佔地相同面積的耕地補償，還有住宅、生產工具……現在很簡單，要麼我綁架他們，要麼我認為他們沒有投降，哪個更好？」

沒有投降的那些人，費奇下了全部斬首的命令。所以埃迪也得承認：「綁架更好一些。」

「謝謝你的理解。」費奇的說法有些陰陽怪氣，引得夏妮微微側目。

「如果他們的兒子沒有回來呢？」麥瑟斯可不打算就此放過這個問題。

「給他們一年時間。」費奇說道：「然後按照戰犯處理。」

「那可能會死很多人。」麥瑟斯張開雙手擺在身側，說道：「我不是替他們可惜，尤其是他們自己家人都不尊重生命的時候，我們沒必要替他們珍稀。只是一年後將他們都殺掉只是一種洩憤，並不能給帝國帶來什麼收益，還會影響陛下在民眾中的聲望。」

埃迪和古德偷偷看了眼麥瑟斯，眼神中罕見的透出一點欣賞之色。

「不，你理解的方向錯了。」費奇說：「一件本該現在就結束的事情，非要惹出岔子增加負擔，這是種損失。所以一年後，若是沒有來贖人，殺掉他們就是止損。至於民眾怎麼看我？」

費奇看了眼夏妮，然後轉過臉來，表情陰沉地說道：「很顯然，民眾怎麼看我會被教會引導，而教會還在包庇兩面派，我的名聲會好？我希望教會能有最後的操守和良知，別對我指手畫腳。否則，我不介意讓教會全部升上神國。」

所有人都用驚訝的目光看著費奇，畢竟這樣明目張膽地擺明與教會的摩擦衝突，對他們的衝擊都很大。費奇抽出坑神劍，手指在劍身上撫摸，當他「不小心」碰觸劍刃時，便出現了一個小傷口和一滴血。他反手將坑神劍插在鐵王座上，正好在他腳下的位置。坑神劍直沒至柄，外露的劍柄成了坐足的「踏板」。

「教會已經被野心家佔領了，女神的信仰成了他們爭權奪利的手段。好傢伙，現在什麼人給了錢都能成為見習牧師和見習聖騎士？怎麼，他們是金幣的牧師和聖騎嗎？」費奇說道：「在帝國境內，我的命令必須得到執行，不懂可以問、不會可以學，但是試圖給我耍心眼，那我就要了他們的心或者眼！埃迪，現在待命的工作組有多少支，能控制多大的範圍？」

埃迪嚇了一跳，剛忙出列答道：「魔法學校的學生入隊後，新的工作組數量和去年全部工作組一樣，所以能夠控制的面積翻番，完全能夠覆蓋這次秋季攻勢奪回的領土。」

「只是數量一樣，魔法學校的畢業生若一直這麼少，太影響我的計劃進度了。」費奇扶著下巴，大家都以為他會提出解決方案時，他卻說道：「沒事兒，這樣也行。工作組需要加強培訓，下個階段的任務很重，所以數量本來就不可能提升很快。」

「下階段的任務？」埃迪說道：「工作組冬季要完成新獲得土地的分配和人口登記，調集物資，然後開始春播。按以往的……」

「所謂『以往』也只是一兩年的經驗而已，埃迪。」費奇說道：「隨著工作經驗的增加，工作效率應該會更高才對。去年控制的土地，下一年工作量是不是會減少？不要將工作組變成新的領主，輪換一下、借調一下，將效率提上去。還有，明年不再是秋季攻勢，而是春季，你做好準備。」

「冬季？明年春天沒有空閒的工作組，新打下來的地方會沒人管理的。」

「不用擔心，你換個角度思考就可以了。」費奇說道：「這一次打下來的地方以前常年是范伯格戰場，本來就地廣人稀。加上兩次血色流星，每個村莊都會有大量空閒土地，缺的是人。還是那些工作組，但是要多準備人口。我會把冬季攻勢得到的人全都運到你那裡去的。嗯，從你的眼神看，我知道你懂了。沒錯，這也是綁架。」

「陛下，我沒有那個意思。」埃迪趕緊說道。

「只要是實話，有什麼不可以說的？」費奇搖了搖頭，但他沒有笑，所以在場的沒人能輕鬆下來。「冬季攻勢我會親自帶隊，征途會很長，加之地獄騎士團還要鎮守剛剛奪回的區域，所以我只帶精銳前往。古德，你要事先準備好糧食以及過冬的物資，不要不捨的花錢。新的一批黃金將很快運到，我更希望看到你能完全控制市場。」

古德愣了，他左右看看，大家臉上都有疑惑，所以他只能提問：「陛下，是皇家魔法工坊又有了新的定金嗎？」

「不，魔法工坊的生產力現在已經滿了，我答應雷霆白暫時不訓練新的奴工。將要給你的是我從其他途徑得到的收入，你不用擔心。」費奇看著夏妮，說道：「這些都是打擊邪惡得到的獎賞，可以放心使用。」

夏妮一聽就知道費奇肯定又在地獄打架了，只是不知道他又幹掉了哪一家的魔鬼。雖然殺死魔鬼不是壞事，但每個魔鬼領主都不簡單，它們背後的關係總會和某個地獄層主聯繫起來，並最終和地獄之王相關。她擔心費奇這樣殺下去，最終會惹到太強的敵人……

似乎是看出了夏妮的擔心，費奇對古德說道：「記住，這次雖然有收入，但它不會變成常態。帝國是我的，但帝國對我來說不能成為賠錢的買賣吧？我讓帝國存在，是要帝國給我提供資源，建立我所需要的魔法塔！我現在基本已經確定了魔法塔的建築方案，最遲明年秋天就要開始建設。那個時侯，我需要人手和資源，你要做好準備。」

古德一聽到魔法塔就心肝疼，同時胸口堵得慌。他捶捶胸膛，聲音微微有些顫抖，問道：「陛下，一座魔法塔的造價還是之前那些嗎？」

「不，比之前便宜很多，大約打個四折吧。」

古德剛剛要舒一口氣，費奇的下一句將他又給噎住了。「第一期工程，九座魔法塔。」

有地獄治療和無限零點符文，古德的眩暈很快就給治好了，費奇也宣佈散會。儘管他叮囑古德要注意身體，不要慌張，更不要覺得十座魔法塔是什麼天塌下來的事情，但沒有一時半會兒古德是擺脫不了這個陰影的，畢竟這是個沉重的負擔。

費奇這一次會議給所有人增加了「負擔」。埃迪的工作組要準備迎接更多的居民，古德要去籌集物資，麥瑟斯要去抓更多的兩面派。不過，夏妮覺得負擔最重的是費奇。當會議結束時，他一言不發地向外走去，甚至沒有叫上夏妮同行，她就覺得不對勁，趕忙追上去，從後面一把拉住了費奇的胳膊。

「你怎麼了？你在故意避開我嗎？」

「如果要避開你，我直接傳送走了，還能讓你追上？」費奇微微笑著，但夏妮覺得這張笑臉有些虛假。「我要去地牢一趟，那裡的事情不太適合你看，但是我直接傳送會讓你更擔心。我有些為難，但很高興你追上來了。」

「我要看！」夏妮說道：「我還想知道你有沒有做心理測試答題。」

「夏妮……」費奇收斂了笑容，不過他嘴角一次不自然的抽搐被夏妮注意到了，那是他在故意掩飾情緒的「證據」。「我更強了，那份答題已經沒用了。我試過，我能得到想要的任何結果，我能控制我的思想和在我身發生的事情，包括答題。我應該是變了，但肯定不是魔鬼，也不是常人……也不是神。我也不確定這樣的改變意味著什麼，我只確定他對我完成拯救永黎大陸的計劃有利。」

夏妮皺著眉，所有蛇發如同水草般微微擺動，那是猶豫不決和疑惑的表現。她不知道該怎麼辦，只能緊緊拉著費奇的手，至少跟著他一直到他將要前往的地方：

「我陪著你，即便是我不太適合的事情，我也陪著你。」

費奇點點頭，二話不說，將夏妮拽過來，兩個人直接傳送。

每次這樣快速傳送對夏妮來說都不是很舒服。她的蛇發提供了全域的視野和強大的觀察力，所以場景的突然轉換和隨之而來的空間眩暈感就更加嚴重。費奇往往用地獄治療來讓她迅速恢復，或者一杯豐收號角的飲料也不錯。但這次費奇用右手扶住她，也不知道做了什麼，夏妮一瞬間就擺脫了不適。

「這是皇宮下面的地牢，裡面還關著人嗎？」

「不知道。我已經如約下令將那家人放了，你後面又抓誰了嗎？」費奇一邊回答，一邊示意守衛打開門。「最好沒人，因為我不想讓今天的事情洩露出去。」

「你要做什麼？」

「我讓山姆去給我找一個死囚過來，或者想把自己命賣掉的人也行。我要試驗一個法術。」

夏妮兩隻手立刻緊緊抓住了費奇的胳膊，她非常用力，但是費奇並沒有覺得疼。他的皮膚如同冰冷的石頭一樣堅硬。

「這個法術在死人身上沒法試驗，在其他活物身上試驗沒有意義。」費奇對夏妮說道：「它很殘忍，並不適合你看。你還要來嗎？」

「我說過我會跟著你，就會跟著你。」夏妮唉了一聲，然後道：「但我沒說不會掐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