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129 隱情

「沙漠群島是個很有意思的地方，但只是去過而沒有在那裡長期居住的人是沒法理解那裡特有的風俗。它有一個滿是沙漠的大島，周圍分佈著二十多個鬱鬱蔥蔥的小島，控制著很大的一片水域。大島上有鐵、煤、寶石和無窮無盡的沙子，只有小島上能找到吃喝，但是也只能找到吃喝而已。」

范特曼坐了下來，而他的僕人也在這個時候端上來一個果盤，裡面放著幾樣產自熱帶、亞熱帶的水果。莊園的主人做出了請的手勢，但是這個人蔫壞，根本不去解釋這些水果該怎麼吃。亞里亞公國處於溫帶，向南方的道路被范伯格死死擋住，海上也不安全，本地人根本見不到這些水果，更不要說吃了。

「很久沒有吃到這些東西了。」費奇微笑著拿起荔枝，熟練扒開，嘗了一口之後皺皺眉頭「時間稍微有些久，果肉黃了些。只有使用足夠的冰來保持合適溫度，它才能進行長途運輸。」

「嘗嘗這個，像不像深紅色的蘋果？」

費奇接過山竹，用指甲切剝開外殼，然後用心靈遙控取出果肉，這樣手指保持乾爽，不會變得黏糊糊。他看著范特曼，搖了搖頭說道「雖然這樣被你試探有些不開心，但看在這些水果平常難見的份兒上，我就原諒你吧。」

費奇一邊說，一邊用心靈遙控拿起水果，三下五除二剝開、切開、分好，然後送給貝妮和夏妮。夏妮很矜持地用托盤接住，先看了看午夜，確定它不感興趣，便等一會兒再看看是否有機會送回費奇的嘴裡。而貝妮就不客氣地張著嘴，享受被投喂的感覺。

「我一共就這麼點好東西，就算是想要繼續下去也無能為力——看來子爵和伯爵的差距還是很大的。」范特曼揮手讓僕人們全部離開，然後向前傾著身子說道「戈隆男爵在沙漠群島生活過十二年，他在那裡有一隻船隊，大大小小二十多條船。他的男爵頭銜並非繼承，而是在南方用血錢買的，你要小心他。」

「血錢？」

「綁架、要挾、謀殺，這樣賺的錢叫做血錢。在沙漠群島，血錢還有另一種意思。運送奴隸到中央的沙漠島上搶奪地盤去挖礦，然後將礦石變成刀劍和金幣。」范特曼收斂笑容，壓低聲音說道「他找到我，我也找到他，我們互相幫助互相利用。不過現在我發現一個子爵恐怕壓不住他。」

「如果你壓不住，那應該去找我父親。我又不是伯爵，我只是個牧師、怪物獵人和……」

「和魔法師。」范特曼接過話去。「費奇，這麼說吧，我的女兒十六歲成年，已經到了婚配的年齡。雖然我有三個兒子，但如果他們都死了，我的女婿也能從我的女兒那裡得到子爵的頭銜。現在，戈隆已經在追求我的女兒，幸好兩個人還沒怎麼樣。我在想，你是不是有這個興趣？你有足夠的見識，現在也沒有聯姻的責任，而且最重要的是你很會追女孩子……」

「先打住。」費奇擺了擺手，說道「如果子爵大人你覺得戈隆是個危險的火坑，那這麼說吧，我這裡是恐怖的地獄。你我不過是第一次見面，互相之間也不瞭解，然後就在準備探討巫鬼士兵的時候突然變成這麼深刻的問題？如果你真有這麼急迫的話，不如直接拚命算了，現在找外援是不是太遲了？」

范特曼的臉色變了又變，煩躁地又開始向外冒汗。這很不正常，費奇用冰魔法將他周圍的溫度控制在十五度左右，正常人應該感到有些冷的情況下，他只是坐著說幾句話就開始冒汗？費奇一把抓住了他的手，從指尖傳來的觸覺可以感受到他的心臟正在不正常地劇烈跳動。「你沒有去教樞找主教牧師看看身體狀況嗎？」

「不，我沒事兒，只要在巫鬼士兵的保護下我就是安全的。」范特曼搖了搖頭，想要將手腕掙脫出來，但是沒有成功。他只是一個眼神，旁邊的巫鬼士兵已經向前走了兩步。夏妮見狀橫跨一步，面對面擋在巫鬼士兵之前。她靜靜地站立著，巫鬼士兵突然也無法動彈，如同雕像一樣靜立不動。

「你的身上有某種法術物品，我剛才感覺到它的法術力量波動了。」費奇看了看左右，沒人注意到這邊，於是回過頭來瞇著眼搜索法術波動的痕跡。很快，他鎖定住范特曼的紅寶石腰帶扣，剛才就是這個東西散發了能量。

此時，范特曼的雙眼中滿是焦急。並非那種馬上要被謀財害命的焦急，而是擔心自己不能獲救的焦急。他劇烈喘息著，明明可以喊叫將所有客人招過來，但他只是抬頭看著天空，死也不低頭。費奇想了想，一邊運用靈光遮蔽魔法，一邊將紅寶石腰帶扣拿了下來。

「終於……」范特曼說了兩個字，然後慢慢昏了過去，同時發出了鼾聲。費奇在他的臉上用力拍了拍，然後澆了點水，他才幽幽醒來。

「我就知道你能救我，謝謝……」范特曼臉色發黑，紅潤的膚色不見了，只是一副極端疲憊的表情。「那東西上有詛咒，他騙我說是可以讓我更強壯、耐力更強，但實際上卻是要控制我。後來我才知道戈隆會法術，他也有三個會法術的手下，他一直是用法術來控制奴隸。如果不是忌憚巫鬼士兵，他早就殺掉我了。咦，為什麼那個詛咒寶石對你沒效果？」

費奇冷著眼看著范特曼，失去了對他的最後一點好感。幸虧看了好多好多銀封法術書，對那些邪惡的、陰險的、充滿了各種詭詐陷阱的法術咒語有深刻的印象，警惕心也從來沒放下過，這才會有用靈光遮蔽咒語隔絕法術探測來保護自己的習慣。詛咒的寶石雖然在他手上，但是靈光遮蔽術完全隔絕了它對外界的感應。正如牧師難以探測費奇的魔鬼氣息，這顆寶石也不知道自己正在「某個人」身上，它也就不會發揮詛咒效果。

邪惡的詛咒物品常用人畜無害的外表來做誘餌，只有在確定有人進入陷阱之後才會發揮詛咒的作用。費奇用靈光遮蔽包裹著它，然後用心靈遙控將它翻來覆去好進行仔細觀察。憑藉著對法術符文的熟悉，尤其是對各種邪惡咒語的瞭解，他很快就明白這顆寶石的作用。

「這是吸血衍生寶石，集血祖石應該是在戈隆身上吧？他用這個控制你，並收集你的力量為他所用，就像某種契約似的。他有幾個吸血衍生手下？」

「加上我應該有六個，或許還有隱藏起來的。」范特曼努力不讓自己睡著，使勁撐著眼皮說道「你知道這件事，就趕緊向教樞報告，讓審判官或者聖騎士來抓他。」

「你為什麼不趁這個時候命令巫鬼士兵去對付他？」

「巫鬼士兵就是他賣給我的，我知道這些士兵肯定會保護我，但我也聽說過，巫鬼士兵有可能擊敗任何人，但就是不可能戰勝沙漠群島的大奴隸領主，可能有某種保險措施。戈隆就是個領主。他自己或許沒事兒，但還是要忌憚自己的手下和我的巫鬼士兵以及僕從騎士們互相對拼損失殆盡，失去足夠的威懾力而影響在沙漠群島的地位，這才不得不留著我。」

「只要他確信有把握在大陸上鞏固勢力，他就會毫不猶豫吞掉你。」費奇想了想「他要來挑戰我，也是你的主意吧？」

范特曼咬咬牙，猶豫了一會兒，最終還是用力點點頭「是的。你很有名，戰勝你能夠更好地樹立威名，對他之後的發展有利。他就是個海盜和奴隸主，沙漠群島的人相信這個理論。但我想的是，你的哥哥就帶著一隊聖騎士在聖三城堡，不管你是贏是輸，總會有他來收拾可惡的戈隆！」

原來連安德魯都在他的算計之中？這個范特曼原來是這種將損人利己放在最優先位置的傢伙，連拯救自己的時候都只要別人出力，好讓自己享福。

他算記這個算計那個，費奇看得出來，那麼戈隆呢？注重聲望這個事是真是假？費奇想了想，沙漠群島地域狹窄，資源不足以支撐常年高烈度的戰爭。因此，他們形成了一種更注重「名聲」的習俗，或者說信仰也是可能的。

無限推高個人武勇的重要性，推崇精神層面的力量，將兩個勢力的衝突限制到個體較量的層面上。比如，只有十人斬的就是不如百人斬的，名聲上比不過，就可以直接論輸贏。

這個在亞里亞是沒有意義的，勝負總要進行騎士軍團的對沖之後才能見分曉。費奇看了看寶石，指著它對范特曼說道「控制巫鬼士兵是不是也用了類似的方法？控制機關在什麼地方？」

范特曼的臉從沒像今天這樣蒼白過，就連皮膚的焦黃和濃重的黑眼圈也在這個時候變了顏色。他支支吾吾不想說話，打算逃跑但自己也知道跑不掉。費奇點了點頭，說道「果然是這麼回事，難怪你不敢去聖三城堡教樞找牧師幫忙，原來是擔心身上的邪術被發現啊！」

「沒有巫鬼士兵，我就死定了，我肯定不會給你的。只有更大的邪惡消失了，我才……我才……」

「嗯，我理解，你的擔憂來自恐懼，而恐懼是邪惡最常使用的武器，它可以在還沒有開始傷害你的時候就減低你對善良的信心。」費奇歎了口氣「真理雷霆女神的牧師，將剷除邪惡作為應盡的職責，我想你是在等我主動救你，畢竟這是教典的要求。」

范特曼臉上終於出現一絲微笑，但他趕緊掩住笑意，變成哀求的樣子「求你救我好嗎？」

「很遺憾，我雖然是牧師，但我今天心情不好。」費奇隨手一扔，將詛咒寶石扔回范特曼身上，並同時解除了靈光遮蔽法術。范特曼臉色驚恐，但他依舊不得不顫抖著手，將寶石重新放回腰帶上。只是幾秒鐘功夫，他又變得紅潤而富有精神，只是不斷冒汗。

「你呢，該幹什麼就幹什麼去，哪怕是報告戈隆我也不在乎。我估摸著他現在還不出現，是正在準備什麼法術吧？嘿，看看你的眼神就知道我猜對了。范特曼啊，你覺得自己很聰明，但實際上一直沒想明白一件事。其實不管你身上有沒有這塊詛咒寶石，你都是在為他服務。雖然你腦子裡計劃著我萬一輸了他萬一贏了該怎麼辦，實際上心裡卻按照我一定輸他一定贏的結果來做出判斷。好好思考一下，當你真正想明白，並開始懺悔的時候，也許拯救就來了。」

費奇站起身來，帶著夏妮和貝妮離開，丟下范特曼和他的巫鬼士兵。「大人，他一直在背後看著咱們。」夏妮不用回頭就能通過蛇發看到背後的情況，費奇也是一樣。

「是的。我想咱們要是想要離開這裡，路上就會遇到巫鬼士兵的攻擊。范特曼不會讓咱們真的帶著真相返回教樞的。不過，咱們如果留下來和戈隆戰鬥，他就還能抱有希望，便不會命令巫鬼士兵攔截。基於這種考慮，仍舊讓他帶著寶石，還能起到一定的迷惑作用。只是我比較擔心戈隆目前正在做什麼。」

「那個吸血衍生石是個什麼東西？」貝妮問道。

「那是一種邪惡的法術，用一個人的生命力來強化另一個人，同時還有控制和禁錮思想的效果。我……我曾經在銀封法術書，也就是教會的封禁法術中看到過它。」

費奇曾用「活力轉移」法術幫助午夜活下來，而活力轉移法術是吸血衍生咒語的改進版本。這個「改進」將原本的主奴關係變成了共生關係，借此提升了咒語的威力。吸血衍生造不出魔寵來，但其更加原始、更加邪惡，在控制方面接近魔鬼的靈魂契約。

在銀封法術書中有吸血衍生咒的詳細記錄，但是沒有說它和沙漠群島的奴隸主們有什麼關係，更不要說巫鬼士兵了。這和長期以來大陸的教會一直缺乏和沙漠群島那邊的聯繫，只是將他們簡單看做「奴隸販子」和「海盜」，總是改不掉先入為主的輕視有關。

「吸血衍生咒可以讓控制者吸收僕從的體力，從而不會感到疲勞、傷口恢復速度加快、經歷能夠長時間集中。教會碰到的一個邪惡法師將吸血衍生放在了幾頭熊身上，這讓他抓住機會撕碎了兩個看守，從監獄跑了出來，幸好之後還是將他抓了回來。」

「那豈不是說，戈隆用很多人的力量來打一個對手？怪不得他只參加單人比武競賽而沒有去混戰那邊報名呢！」

費奇點點頭「貝妮說的沒錯，雖然能擁有更大的力量和耐力，但是他仍僅有兩隻眼睛，應對不了特別混亂的局面。然後，他是個沙漠群島人，或許做過海盜，自信自己掌握平衡的能力足以應付我的油膩術。嗯……我覺得我可以制定戰術了。」

本來就不打算真的離開，費奇便帶著貝妮和夏妮到了生日慶祝會的另一端，特隆正在這裡練習他的「凶光雙眼」。他有些用力過猛，並沒有實現驅男引女的效果，反倒和「淨街虎」差不多。偌大一個自助餐桌，他自己一個人霸佔了一半，正在無比鬱悶地吃著水果布丁。

「你說的辦法不管用。」特隆抱怨道「我還是沒法融入他們之中。」

「騎士是讓人追隨的，不是去融入別人的。」費奇說道「有個危險的事情交給你，你能幫我完成嗎？」

「危險無所謂，只要是正義的事業就行。」特隆左右看了看，然後壓低聲音道「費奇，你不是要編個理由讓我幫你將哪個美女擄走吧？」

「你想墮落請千萬不要拽上我！」費奇道「我發覺這一次決鬥危險重重，很有可能會發生混亂。我希望你能做好充分的準備，在發生意外的時候擋住巫鬼士兵，保護好這裡的賓客和主人，優先保護古斯特子爵。」

「不過，我是你的決鬥助手。我去保護其他人，你怎麼辦？」

「這個任務中最難的部分就是你要相信我。」費奇說道「無論在什麼情況下，你都不要有絲毫的動搖。敵人會用各種方式欺騙你，你必須堅信我是和你一邊的，我要做的是剷除邪惡，絕不會與邪惡同流合污。」

「當然，這有什麼可懷疑的嗎？」特隆回答得理所當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