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二十四章 世界的真實

「隊、隊長，你好呀，咱們又見面了呢……」

妮婭的聲音顫抖、無助，彷彿是見了貓的耗子一般，充滿了無法抑制的恐懼！光是這一句話，就能聽出凌默那些年來，在她心中的積威之重！

只是，聽到這一聲隊長，凌默嗤笑一聲，怒極反笑：「隊長？！你還有臉叫我隊長？！我最信任的妮婭呀，當你把手槍對準我，將我的左眼射爆的時候，怎麼沒想起來我是你的隊長呢？！你知道整個世界忽然昏暗下來，然後我曾經最信任的隊友們，夥同面前的敵人們一起朝我撲來的那一刻，我的心裡到底是個什麼感覺嗎？

我恨不得親手將你們全都碎屍萬段！

在我心中，那些面目猙獰的敵人遠沒有你們可恨，我到底哪裡對不起你？是從魔獸雨林出來後，就一直教你武道體術、提升你的實力對不起你？還是在冒險旅途中，二十一次救你於水火之中，還五次差點為你送了性命對不起你？亦或是是傾盡全力為你打造武器，去偷海底的九天隕鐵，差點被風暴之主電成焦炭對不起你？

你給我說啊？！

你特麼的說話啊！！」

聽著凌默的一聲聲詰問，妮婭把頭深深的低了下去，肩膀不停的聳動著，看得出，她的內心此刻正處於極大的動搖之中！但最後，她還是堅持著一言不發，緊抿著嘴唇，表情和剛在魔獸雨林和凌默相遇時，那個青澀的少女時期一樣倔強。看到她這幅樣子，凌默的怒火越來越盛，忍不住抬起胳膊，對著身披斗篷的妮婭，打出了滿含憤怒的一擊——

獸王拳！

一團暗金色的獅子形氣勁，朝著妮婭直撲而去！明明看起來很好躲，但在妮婭的感知中，這獅子頭上的眼睛，卻像在盯著她的靈魂深處一般，讓她絲毫都動彈不得！她想要抬起槍口，將這氣勁打碎，但平時輕盈的手槍此刻卻無比沉重，原本001秒就能完成的拔槍射擊動作，現在卻遲緩的和老奶奶過馬路一樣！

直到這時她才驚覺，這位曾經的隊長竟然又一次如此強大！甚至比他十七年前，剛剛突破八級時都不遑多讓！

可這是為什麼啊？！

不是說八級和八級之下有一道天塹嗎？隊長明明還沒有恢復到八級啊！！

心中雖然震驚，但妮婭知道恐怕解不開這個疑惑了，至少眼前這一擊自己是躲不過去了！好在她沒從凌默這一擊中感受到殺意，閉上眼硬抗應該還能行得通，了不起也就是重傷罷了。正當妮婭渾身緊繃，已經做好了承受凌默怒火的準備時，一直在看戲的耐薩裡奧卻突然探出巨大的龍爪，由上至下，將凌默這一擊接住了！

咚！咚！咚！

獅子形氣勁在耐薩裡奧爪心裡爆炸，把他震得後退三步，粗壯的龍後腿連續踩踏在地上，發出三聲沉悶的巨響！

面對臉色陰沉，一副『你多管什麼閒事難道不怕老子再拔你的龍鱗嗎』表情的凌默，耐薩裡奧一邊甩著有些發麻的胳膊，一邊故作豪邁的大笑道：

「不要介意不要介意！我只是想試探一下你的實力罷了，畢竟要合作斬殺骷髏王，如果你實力還未恢復，太拖後腿的話，這次行動說不得就要取消了！」

「哦？試探的結果如何？」凌默臉色又陰沉了三分，從牙縫裡擠出一個問題：「滿意嗎？不滿意的話就把頭伸過來，我給你上個紅buff。」

「滿意滿意！真不愧是人類中幾萬年一遇的超級強者，這份突破界限的實力簡直是絕了！咱倆搞死骷髏王、分吃它的神輝核心十拿九穩了！」耐薩裡奧甩了一會兒胳膊，還是覺得疼痛難忍，乾脆就用另外一隻爪子使勁兒去揉，倒抽著冷氣說道：

「嘶~~真疼啊！不過小老弟，不是大表哥說你，漫遊槍手妮婭現在可是我的手下，而且由於機甲龍獸算她的寵物，她倆在孟婆那裡只佔一個出擊名額！對於打破骷髏王那個家裡蹲的神輝能量室幫助極大，可以說是我的左膀右臂，你可不能上來就斷我一臂啊！

再說了，不就是被打爆一隻眼嗎？多大點兒事，又不是長不出來了！借用你們人族一句話：要想生活過得去，就得頭上帶點兒綠…嗯，用在這裡好像不是很恰當？咱是個粗龍，沒什麼文化，你將就著聽，能領會意思就行了！哈哈哈哈哈！」

看到耐薩裡奧那明顯外凸的鋼鐵下巴都快笑脫臼了，知道這個小氣的傢伙一直記著被揭龍鱗的仇，明顯是在存心氣自己，凌默懶得理他，他的目光，落在妮婭左右袖口裡，滑出的那兩把手槍上：

左手的槍通體黑黝黝的，看起來非常古老、簡單，屬於那種最老式的自動手槍，很多地方還掉了漆，顯得很是寒酸、簡陋；右手的槍則是通體金色，仿若全部用純金打造，槍管外的套筒還有美觀藝術的浮雕，流光溢彩極盡奢華之能！

這兩把手槍放在一起，明明型號、顏色、用料、品質都不一樣，而且形成了強烈的反差，但不知為何，任何一個看到這兩把槍的人，都覺得它倆應該是一對兒，彷彿有什麼玄之又玄的絲線，將兩把槍和諧的鏈接在了一起！

「喲！隊伍花了五年給你打造的雙槍，都換掉了呀！你這是被耐薩裡奧包養了嗎？」

心裡明知道這兩把槍不是凡品，凌默還是冷笑一聲，嘲諷道：

「剛才看到機甲龍獸時我就在想，耐薩裡奧到底給了你什麼好處，讓你把『荒火』和『碎霜』這兩把武器棄之不用，反而淘汰給了機甲龍獸，成了它的主武器？結果看來也不過如此，這麼兩把破槍，就讓你心甘情願的，成了耐薩裡奧的門下走狗？」

剛剛死裡逃生，妮婭正在努力平復自己狂跳的心臟，她沒有答話，只是猛地抬頭看了凌默一眼，復又低下頭，握兩把槍的手都緊了緊，稍稍往袖子裡縮了縮。

她這個動作凌默太熟悉了！幾十年的冒險生涯中，這個不善言辭的精靈女孩，遇到自己喜愛的東西，都是通過這麼緊緊抓住不放、輕輕地往懷裡扯，來表達自己想要的意願的！本質上，和她抓住自己的衣角，亦步亦趨的跟在自己這個隊長身後，有異曲同工之妙！

妮婭沒說話，耐薩裡奧當先不樂意了，他滿含不屑的對凌默搖了搖爪子，學著凌默的語氣嘲諷道：

「兩把破槍？！真是個只會以貌取物的土包子！小老弟，你侮辱這兩把槍，我是無所謂的，反正『啪啪啪』挨抽的不是我的臉，而是你們人族的臉！」

「這槍還和人族有很大關係？」聽出了耐薩裡奧的意思，凌默不動聲色的問道：「荒火和碎霜這兩把武器，材料本身就是最頂級的，而且還是使用了從熔火之城偷出來的先進技術，人族也好精靈族也好，他們製造的槍械，性能上絕對不可能超越這兩把槍！」

「哈哈哈！小老弟你雖然到了八級的實力，但對世界的認識，顯然還沒有到八級的層次啊！你身處腐爛之地這個最唯心的區域裡，難道沒有發現，這個世界本質上是唯物的，但從某種程度上來講，也可以說是唯心的嗎？」耐薩裡奧爆發出一陣大笑：「舉例而言，生命們覺得聖誕老人應該存在，那麼聖誕老人就存在了；生命們都聽說過灰姑娘，那麼灰姑娘就生活在童話鎮了！

你以為你跑遍大陸，收集各種精貴材料製作的槍很厲害嗎？我告訴你，你那兩把什麼荒火碎霜，沒有任何廣為人知、深入人心的故事、傳說、史詩乃至神話加持在上面，性能再強也只不過是普通的武器而已，給妮婭手裡那兩把『破槍』提鞋都不配！」

「哦？還有這種說法？」凌默壓抑住心頭的震驚，略帶挑釁的問道：「就算你說的是真的，以你們龍族的摳門勁，你送出的槍，能有多珍貴？能有多大來頭？」

「哈哈哈哈！雖然知道你是在激我，但看到你那滿臉求知的樣子我就很爽，告訴你也無所謂！」凌默的表現，讓耐薩裡奧的心理得到了極大的滿足，他回憶了一下，語調低沉的解釋道：

「根據龍族古籍記載，傳說中，你們人族的初代人類非常牛逼，曾經統一了整個大陸，除了人以外的所有生物，都被你們看作是低級生物，生殺予奪！為了凸顯人族的高貴，你們甚至給自己起了個名字叫做『萬物之靈』，這是何等的狂妄自大！」

「由於沒有任何可堪一提的外敵，你們人類閒得蛋疼，就分了幾個陣營互相給對方開瓢！最過分的時候，曾連著打過兩場世界大戰！知道嗎？前前後後三十年，你們整個人類世界都一直在打仗！據我們龍族前輩的統計，兩場世界大戰起碼死了一億多人！與這一比，金色要塞弄死你們百十來萬人就算個屁……嗯，扯遠了，還是說說這兩把槍吧。」

說到這裡，耐薩裡奧面色古怪的笑了笑，真難為他頂著一張猙獰的龍臉，居然能做出這麼人性化的表情：

「那把黑色的手槍，打死了當時你們人類帝國的一位太子，成為了第一次世界大戰的導火索，開啟了漫長的三十年戰爭的序幕！它有個古怪的名字，叫做『勃朗寧1900』，由於太拗口了，又被稱為『末日的序曲』；

而那把黃金瓦爾特手槍，則是你們人類戰敗方邪惡總統自殺用的配槍，它一生中的唯一一發子彈，終結了第二次世界大戰，為漫長的三十年戰爭畫上了句號，所以被稱為『黎明的曙光』！它還有個古怪的名字叫『元首的憤怒』，不過我沒查到為什麼這麼叫……

這兩把槍都曾創造了歷史、改變了世界，所以有著不可思議的史詩屬性加成，即便是你我這種八級魔獸，挨了黑槍也不敢說毫髮無傷！尤其是這兩把槍之間還有著『因果』關係，單獨被其中的一隻打中不要緊，要是被兩把槍一起打中了……嘿嘿，那可真會要命的！」

秘密武器被耐薩裡奧這個大嘴巴抖露的一乾二淨，毫無任何底牌可言，即便是武器本身都是對方送的，妮婭也忍不住抬起頭來，滿含怨念的瞪了這頭黑龍之王一眼：

不是你讓我有機會的話，就對隊長下黑槍嗎？你把這槍的厲害之處先說了出去，隊長有了警惕，我哪還有什麼得手的可能？

想到這裡，妮婭忍不住扭頭，偷偷的瞄了凌默一眼，卻忽然發現，對方現在心思根本就不在這上面，他的眼神發直，瞳孔有些散焦，一看就是在發呆，思緒不知飄向了哪裡！

有必要這麼震驚嗎？

妮婭心下有些不解，耐薩裡奧講的這個故事固然有點意思，但充其量只不過是個故事，就和聽《睡美人》一樣，聽過也就罷了，值得一位八級存在為之心神失守？

心中有些蠢蠢欲動了呀，這個時候偷襲，隊長能反應的過來嗎？在場這麼多人，打死了隊長的話，自己來得及把他吃掉，讓他永遠和自己在一起嗎……不不不，妮婭你要忍住，千萬別作死啊！得手還好，要是沒得手，耐薩裡奧都救不了你！

不提妮婭心中的糾結，凌默此時心中豈止是震驚，簡直就是震撼了！耐薩裡奧不知道那把金色手槍為什麼叫元首的憤怒，自己難道還不知道嗎？

儘管以前有很多證據都在暗示，這片大陸和自己曾經生活過的世界有些關係，但那些只鱗片爪的信息，都只能讓凌默管中窺豹而已。而耐薩裡奧剛剛所說的話，如同一道閃電從凌默腦海中劃過，一下撥開了他心頭的迷霧，讓他產生了一個大膽的猜測：

難道，我穿越的不是空間，而是時間嗎？

如果是這樣，那麼自己能獲得的好處，簡直就大到……不行不行，暫時不要想這些，還是先過了眼前這一關再說！從沉思中清醒過來，凌默緊盯著耐薩裡奧，直接說道：

「交換！用我隊伍裡的幻影長矛手，換你隊伍裡的妮婭！別急著拒絕，我記得你有一招『熔岩附魔』，可以為一個目標的下一次攻擊附加無視防禦的真實傷害！這長矛手有999個能被外力加持的分身，但只算『一個』目標，等於是把你這個技能加強了一千倍，這買賣你穩賺不虧！」

「這——！！」

耐薩裡奧呼吸一窒，明顯是心動了！熔岩附魔這個小技能威力加強一千倍，幾乎都可以和它的大招媲美了！而且大招消耗多少？熔岩附魔才消耗多少？不過，他在妮婭身上投資很大，再算上機甲龍獸的話，比辛達苟薩的戰鬥力還要強出一點，就這麼換出去，怎麼想都有點虧！

猶豫半天，耐薩裡奧還是掙扎著拒絕道：「老弟，我覺得不太……」

「我加碼！」凌默從褲子裡掏出一副連身黑色鎧甲，高高舉起，不等耐薩裡奧說完，直接打斷道：「這是你的鱗片做成的『強襲裝甲』，現在還給你，這樣你的身體就沒了致命缺陷，不會再四處冒火漏岩漿了吧？」

「成交！」

耐薩裡奧答應的非常乾脆，一爪接過自己的鱗片，翅膀一扇直接把妮婭向凌默推去：「兄弟真是大氣，和你打交道就是痛快！」

一股大力傳來，妮婭身不由己的向凌默倒去，踉蹌前行的幾秒鐘內，她艱難的回過頭，用充滿絕望的眼神向耐薩裡奧望去：

怎麼能這樣？

這和說好的不一樣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