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二十二章 火花

嚴格意義上講，這應該算是零號第一次發狠，平時的時候，她更多的是一種聖母心氾濫的溫柔女性形象，面對別人犯的錯誤，哪怕是堪稱罪大惡極，她都能微笑以對，還會考慮一下有沒有拯救對方的可能。而此時，面對的不是『別人』，而是非人的生物，她整個人凶相畢露，終於展現出了服從教派聖女鐵血、冷酷的一面，直接將直播間的許多水友都鎮住了，屏幕上綿綿不絕的彈幕忽然出現了斷帶，好幾秒之後，才有重新稀稀拉拉的接上了茬

「媽呀嚇死我了！」

「好恐怖！一直以來都很溫柔的零號小姐姐，忽然變得好恐怖！」

「日哦！凌老師魔眼精靈的拍攝角度太正，零號小姐姐爆發出氣勢的時候，那凌冽的視線好像就在瞪著我一樣！我感覺自己被嚇的尿出來的一點點，現在褲腿裡有些溫熱……」

「褲腿裡溫熱？兄弟你這不是漏出了一點點吧……」

「娘希匹！前面的兄弟不丟人好吧？我剛才也嚇得把魔網終端都甩飛了，現在屏幕上磕出一道大裂紋！好心痛我的八八四八鈦金屏幕啊！」

「至於嗎？！怎麼感覺，零號小姐姐好像忽然換了一個人一樣？！」

「什麼叫好像？！就是換了一個人！以前是零號，現在在屏幕裡的，是貨真價實的服從教派的聖女！」

「前面的你們不懂，看到人類被當成了商品，在喪屍的城市裡作為一種貨物流通，零號小姐姐是動了真怒！」

「嘿嘿！能當上服從教派那個瘋子遍地的教派的聖女，你們來真以為，零號小姐姐會潔白無瑕啊？被人當成實驗體，足足在她的頭上做了二百多年的實驗，她都沒有記恨自己的母教，說明母教在她心中到底有多麼至高無上的地位！受那教義的影響，零號的骨子裡面，絕對有著比那些教徒更加瘋狂的一面！」

「極端人類主義者！凌老師這個詞太精闢了！只要是人，那怎麼樣都好，只要不是人，侵犯了人族的利益，那怎麼樣都不行！太霸道了！真是有服從教派的風格！」

「極端人類主義者有什麼不好嗎？你們一個個說的好像零號小姐姐是個瘋子一樣，捍衛人族利益有什麼不對嗎？總比人族內部那些種族主義者好吧？白皮鄙視黑皮，黑皮鄙視綠皮，屁大點事都能把狗腦子打出來！外戰外行內鬥內行，比起這些人，零號小姐姐的境界高到不知道哪裡去了！」

「為什麼你們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零號身上？你們不覺得喪屍小姐姐遭受了無妄之災、有些可憐嗎？開始我只是覺得她眼神不對，此時一看小浣熊狀若瘋魔的樣子，嘿嘿，他倆之間肯定有故事！鬼熊情未了！」

「可憐個屁！難道你們看到剛才那些廣告嗎？難怪數千年來，咱們人族進入浣熊市的冒險者們幾乎都死絕了，原來他們都被做成了各式各樣的食物！有的喪屍，甚至吃人都有些吃膩了！！要是我有能力，恨不得立刻將這座城市徹底抹去！」

「別這麼說啊！很明顯浣熊市運行有自己的規則在裡面，那個『城市核心』是什麼還沒有搞清楚！我覺得這玩意價值很大！要是能模仿著做一個，安在咱們人族的超級浮空城裡面，不求戰鬥力飆升，起碼不需要二十萬員工合作操縱才能起飛了吧？」

「這個我支持！浣熊市裡秘密很多！凌老師帶領的這個小隊，有很大的可能發現很多有價值的東西！要是凌老師能順利的得到機緣，晉陞為『區域之主』，那麼咱們人類，就終於有屬於自己的超級力量了！」

「和安徒恩、金色要塞一樣的區域之主嗎？太特麼的牛逼了！想想就激動！」

「我覺得這也不一定是什麼好事吧……凌老師好像被人族高層傷的很深，萬一晉陞到了八級魔獸，還是區域之主，未必會和咱們人類一條心，萬一他轉頭對付咱們人類，那簡直就是畫美不看！」

「前面的傻吊立刻就露出本性了！外戰外行內鬥內行，凌老師還沒晉陞呢就瞎擔心，要是真晉陞了還不把你嚇死？真是小家子氣！凌老師就是再恨人族高層，但他畢竟是人類！再怎麼說也是人族的終極力量，總比便宜了什麼章魚族烏龜族汽油罐子族要好得多吧！」

「……」

彈幕裡很快便陷入了新一輪的爭吵，凌默瞇著眼睛大略的掃了一眼，總體上來說，支持自己找到機緣，晉陞為區域之主的人還是比較多的，佔了那一片黑壓壓的彈幕裡的七成左右，大概只有兩成對自己晉陞的事情表示擔憂，但也並沒有什麼過激的語言。可以看出，人類社會裡，太多人渴望，自己族內誕生一位真正的八級魔獸了。

畢竟，八級魔獸無可匹敵的力量，給人類社會留下了太深刻的印象，也帶來了太深刻的痛楚，很多時候，看似繁榮的人類社會，很多人都感覺自己頭頂懸著一把達摩克斯之劍，不知什麼時候八級魔獸會再次光顧，也不知道下一個會光顧的八級魔獸到底是誰，那種毫無反抗之力、只能無助等死的感覺，實在是太糟糕了！

為了去除這種恐怖的感覺，只要凌默能晉陞八級魔獸，和人類高層間那點齷齬算什麼！別說是凌默晉陞，哪怕是一個搶劫犯殺人狂晉陞，整個人類社會估計都會普天同慶！更何況，看了這麼久的直播，已經有很多人發現，凌老師面上很冷酷，但那更多的是一種受過傷害之後的自我保護，若是真論起來，他和聖女貞德還真不好說誰更善良一點！

只說眼前，聖女零號就已經發飆了，氣勢讓人望而生畏，她掐住喪屍收銀員脖子的手逐漸收緊，讓這只喪屍越來越痛苦，臉部好不容易遮掩住的屍斑，也因血液被壓縮而重新變得顯眼，讓這只原本看起來還有幾分清秀的喪屍變得噁心恐怖起來。

小浣熊只是頭四級魔獸而已，它的攻擊，對零號這種軀體強度達到極武師的強者來說，效果並不比撓癢癢強多少。零號根本連看都懶得看小浣熊一眼，用凌冽的聲線再次重複了一遍「你告訴我，你到底吃過人類沒有？」

她的聲音帶著奇怪的韻律，震動的很詭異，不光是體外在跟隨著震動，體內的器官也彷彿隨著她吐出的一個個音節在震動，給人以強烈的大腦在顫抖、思維不受控制的感覺！其實這一聲問話裡，零號就已經動用了服從教派的秘術『審判之音』，只要實力相差一個位階，被施術者就會陷入被『震懾』的狀態，無論問什麼，他都會發自內心的給出最真實的答案！

然而，令零號意外的是，儘管被掐住了脖子無法發聲，儘管整個人都已經開始瑟瑟發抖，儘管還是在被震懾的狀態下，這位收銀員喪屍女孩，還是緩慢的、堅決的搖了搖頭！

零號微微一愣，她知道對方根本不可能做到對自己撒謊，這只喪屍女孩，真的沒有吃過一個人類！

那麼，還要淨化她嗎？

零號的臉上陰晴不定，眼睛微微瞇起，能夠看出她的心裡正在做著激烈的鬥爭。她一會兒掃一眼還在播放廣告的液晶電視，一會兒掃一眼頭部血管都快爆裂的喪屍女孩，時間一分一秒的流逝，沒有人去打擾她，就連剛才狀若瘋虎的小浣熊此時都安靜了下來。最終，零號長長的喟歎一聲，將手裡的喪屍女孩輕輕放了下來。

不行啊！還是過不了自己這一關！雖然口中叫囂著喪屍一族都該被毀滅，但自己的心裡還是清楚的知道，並不是其中每一個個體都有罪，面對這些和其他生物毫無區別，只是在平凡的生活著的喪屍們，自己根本就下不去手去淨化它們！

可是……如果要一隻一隻的去分辨喪屍們有沒有罪，那何年何月才是個頭？只淨化整個浣熊市裡千萬喪屍之中，那些有罪的個體？這根本就是一個不可能完成的任務！但要是不去分辨、有殺錯不放過，那『淨化行動』還真的能稱為淨化嗎？

其他幾人，雖然無法理解零號的心態，看到零號陷入了糾結、消沉之中，還是有些擔心，但也不知道如何安慰她、開導她，便明智的沒有說話。倒是零號自己沉默了一會兒後，抬起頭勉強笑了笑，說道「你們不用這個表情，我沒事……嗯，那邊的喪屍小姐，很抱歉我剛才衝動的行為嚇到了你。」

零號的道歉聲，喪屍小姐姐根本沒有聽到，或者說她已經沒有空閒去聽了。在零號放下她的一瞬間，這位喪屍小姐和小浣熊同時做出了一模一樣的動作，互相對視了一眼，然後再也按捺不住自己的衝動，向著對方奔跑了幾步，張開雙臂，緊緊的擁抱在了一起！

由於體型問題，小浣熊兩腳懸空，兩隻小前爪環過喪屍小姐姐的脖子，大尾巴在身後甩呀甩的。而喪屍小姐姐則緊緊的摟住小浣熊的臀部，他們擁抱的如此用力，彷彿恨不得把對方的身體揉進自己體內，場面一如經歷了生離死別的夫妻，就差當場相擁而泣了！

擁抱過後，它們兩個不顧凌默幾人還在旁邊，就開始互相舔舐起來，場面一度不堪入目，布偶熊在旁邊撇了撇嘴，臉上露出不屑的表情——切，自己這個同族就這點舌功，比起身經百戰的自己差遠了好嗎？在熔火之城，自己可是號稱能把人舔骨折的存在啊！

好在一屍一熊的動作並不激烈，僅限於頭頸相交，喪屍小姐姐的衣物還是完好如初，並沒有洩露春光，給直播間裡的百萬水友發什麼福利。這讓布偶熊有些失望，失望之餘，它的心頭也掠過了一個古怪的念頭

話說回來，喪屍小姐姐真的有福利可發嗎？別一掀衣服，身上全都是可怖的穴口、或者腐爛到骨子裡的霉斑吧？

稍稍放縱了一下這對苦命鴛鴦，任由它們發洩了一會，布偶熊才輕咳一聲，算是給它們提了個醒。小浣熊臉皮頗厚，好像根本沒有聽到，但喪屍小姐姐有些不好意思，臉色羞紅的推開了小浣熊，雙臂攏在一起，低下頭做起了鴕鳥。

小浣熊若無其事，擦了擦嘴角，抬起頭，面向布偶熊幾人，尤其是面向零號說道「你的道歉，我替她接受了。其實我們應該感謝你，如果沒有剛才那一幕，我倆還不知道要把這種暗戀遊戲玩多久，但經過了生離死別，在你掐住她的脖子後，又將她放下那一瞬間，我忽然深刻的明白了一個道理！」

零號「？」

「玩暗戀就是煞筆！玩文藝范就是煞筆！」小浣熊罵出兩句粗口「都好幾年了，我都自卑於自己獸類的身份，不敢表露自己的心意，只能用各式各樣的行為表達自己的關心，絲毫不敢越界。表面上看，我好像干了很多足以感動他人、感動自己的事情，講給別人聽，肯定也是個足夠文藝范的故事了。但我心裡知道，自己只是慫而已！說到底我就是一個慫逼，連去面對的勇氣都沒有！所以真的非常感謝你！」

零號「……不用謝，能幫到你就好。」

「從今天起，不，從這一刻起，我們兩個就要抓緊在一起的每一分每一秒，創造出更多屬於我們的美好回憶，」小浣熊深情的看了喪屍小姐姐一眼，換來對方耳根紅透式的嬌羞，它臉上露出一個溫暖的笑容，扭過頭，對零號說道

「為了表達對你的謝意，我決定支持你淨化吃人喪屍的事業！你要知道，別看廣告裡吹得響，浣熊市裡，百分之九十九點九九的喪屍都沒有吃過人肉！我們哪有『錢』去買人肉啊，每天掙那點薪水，買些最低級的喪屍肉維持生活都很難了。只有那些高級的、喪屍中的管理者們，才能吃到人肉這種美味！恰好，我知道他們其中一處所在地，就是在……」

轟——！！

它的話音被一聲巨響打斷了！小浣熊和喪屍小姐姐的身後，便利店的內牆忽然炸開了！一大堆慘嚎著的冤魂從牆洞裡瘋狂鑽出，用長長的鬼爪，直接將兩人完全束縛住了！緊接著，牆裡面鑽出一個身高近兩米、體長近五米的巨大倉鼠！

這倉鼠毛髮橘黃，頭頂上的耳朵就像兩隻小翅膀，渾身電光縈繞，此時眼中蘊含極度的痛苦之意，嘴巴大張著，那些冤魂，正是從它臉兩邊的儲物頰內鑽出來的！

沒等零號有所行動，一直在她肩膀上趴著的皮卡丘忽然竄了下去，化作一道電光來到這只巨型倉鼠身邊，焦急而心痛的叫道

「比卡比卡！比卡比卡比！」

雷丘，你不是去找超夢表白了嗎？怎麼會在這裡？你這是怎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