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五章 手術刀式的戰鬥

蝸牛是一種廣泛分佈於大陸各處的物種，為了降低自己走路時的摩擦力，它們會分泌粘液，濕潤自己的身體和自己的腳底下，因此，在蝸牛爬過去的地方，總會留下一道白色的、帶著淡綠色斑點的軌跡。這條軌跡有著一定的腐蝕性，可以防止螞蟻之類的小蟲子對它們造成侵害。

各個國家對於蝸牛的傳說各不相同，但有一點是驚人的類似——他們都認為，蝸牛行動雖然緩慢，但卻有堅韌不拔的品質，一旦確定目標，除非死亡，一定會去完成。無論前行的路上有多少障礙，蝸牛都一定能抵達終點。也正因為如此，蝸牛走過的軌跡，也就是那條白色的線，也被人們賦予了美好的含義。沙特王國就有諺語曾說：願你到達終點前的路，像蝸牛一樣綿延不絕。

然而腐爛之地卻是大陸各種負面能量的集合體，即使是如此美好、催人向上的傳說，具現化到腐爛之地裡也變了味道。身為蝸牛族群中幾乎最為強大的種類，歸牛的終極絕技便是衍生於這個傳說，但卻殘酷的多——

只要被歸牛劃出的軌跡覆蓋住，就會以極快的速度走完自己的餘生，抵達自己生命的終點。

這是一種帶有『必死』特性的天賦技能，對比自己位階低的生物來說完全無解，命中就意味著必死。也正因為如此，歸牛的進階是極為艱難的，常規狀態下，幾乎不存在任何進階的可能性。

大藍因為在極短的時間內喪子、喪夫，靈魂產生了劇烈的波動，加之吞噬了同族的新鮮屍體，這才得以臨時進階，打出了原本根本釋放不出的終極大招。雖然大藍此刻非常虛弱，但它覺得一切都是值得的，城牆那幾十隻小蒼蠅被自己的大招命中，此時已經死的連渣都不剩！

這個『連渣也不剩』可不是個形容詞，而是真實的情況！那些懲戒騎士，不是普通意義的『意外』死亡，而是『走完了所有人生軌跡』的自然死亡，他們的魂火之中，每一絲靈魂能量都被消耗殆盡，每一點靈魂訊息都已經徹底湮滅，沒有任何輪迴投胎的可能了，別說冥府判官，哪怕是孟婆親臨，也絕不可能把他們的靈魂再拼湊起來！

只是……有些衝動了呀。

大藍此時經過進化，相比剛才，智慧已經提高了不少，復仇的暢快感一過去，它的心裡便湧上了一股淡淡的後悔的情緒：消耗的能量實在太多了，自己現在已經處於極度虛弱的狀態，戰場邊緣，還站著好幾隻窺伺自己肉身的小蟲子！

不過好在自己還有堅固至極的蝸殼，只要鑽入其中，即便是比自己強大的多的魔獸，也完全拿自己無可奈何！眼角的餘光瞥視了一眼那幾隻小蟲子，大藍的臉上帶上了一絲嘲諷的微笑——

想吃老娘？沒門！

一邊這麼想著，大藍一邊優哉游哉的把身體往蝸殼裡縮，它甚至還有餘暇去欣賞零號疾步向它衝來時，臉上的那種焦急的表情！哈！她在焦急些什麼？讓她打兩下又如何？她還能一下將自己秒殺了嗎？等自己回到殼裡，還不是只能乾瞪眼？

帶著這種居高臨下的心態，儘管大藍在往回縮的過程中，被零號疾步湊到身旁，提起凌默給的匕首胡亂劃出了幾個口子，有些痛徹心扉，但它的整體情緒還是開心的：身為有殼一族，它最喜歡看到的，就是敵人拿自己毫無辦法時的沮喪模樣，以及傻傻的等在自己蝸殼旁邊，和自己比拚耐力時的傻勁兒！

和一隻蝸牛比拚耐力？你怕不是瘋了！不是老娘吹，老娘可以不吃不喝不拉，兩個多月都不從殼裡鑽出來，權當是冬眠了！

心裡帶著這種想法，大藍甚至覺得，就連身上那些傷口，此時都沒那麼痛了！就在它的身體後半截幾乎完全縮回殼中、前半截也縮回去大半，身體微微懸空，將柔嫩的腹部露出的那一瞬間，一道魁梧的黑影若瞬移般出現在它的身體下方，攥緊了右拳，對準它腹部生殖孔旁的一個凸起，狠狠的砸了上去！

當！

明明是在擊打軟體動物，拳頭的碰撞處，卻很意外的發出了硬質鈍器相擊時的轟鳴！彷彿凌默這一拳並不是打在蝸牛肚子上，而是打在了一塊金屬板上一般！沉悶的轟鳴之中，摻雜著一絲微不可察的碎裂之聲，很像敲碎雞蛋殼時的聲音。儘管聲音有些奇怪，但很明顯，蝸牛並沒有受到多大的傷害，它柔軟的外皮處鼓起一陣水波似的蕩漾，將凌默的拳頭『頂』了回來，隨即便恢復如初，連個紅印都沒留下來！

這一擊，失敗了嗎？

原來爸爸也是會失敗的嗎？

零號心中轉著奇奇怪怪的念頭，她也說不清楚自己心態到底是遺憾還是釋然，就在她胡思亂想的當口，神奇的事情發生了！這只巨型的藍色蝸牛身體劇烈抽搐了兩下，彷彿使出了吃奶的力氣，但裸露在殼外面的軀體，卻完全沒有任何往回縮的意思！不僅不往回縮，就連已經縮入殼內的那部分身軀，都緩緩的、無力的滑了出來！

「這、這是怎麼回事？！」遠處的布偶熊驚呼出聲，它一改原本吊兒郎當的樣子，兩隻熊眼之中精芒閃爍，如同瀑布般的數據流飛快刷過，瘋狂的分析著剛才凌默的這一擊！

但很快布偶熊就放棄了這個毫無意義的舉動，因為凌默這一擊根本沒有任何出奇之處，力道、手法、技巧都是平平，甚至還不如剛才零號胡亂劃拉那幾刀！那麼，既然能造成如此驚人的效果，問題的關鍵就出現在『打點』上了。

果然，凌默有些嫌惡的甩了甩拳頭上的粘液，迎著布偶熊和零號疑惑的目光，開口道：「不用這麼看著我，這就是很普通的俯衝腹拳，將勁力透過表面，直接作用在目標身體的內部結構上。當然這種手法是有缺陷的，無論掌控的再完美，最多也只有一半力道能殘存下來。」

「不……我不是在問這個，」零號指了指旁邊，那只仍在瘋狂抽搐想要縮回身體的蝸牛，問道：「爸爸你的攻擊，打在哪兒了？居然用那麼輕柔的力道，就把這只蝸牛徹底廢了？零號壓抑不住好奇，同時對爸爸的戰鬥技巧深表歎服。」

「你說這個啊……沒什麼了不起的，我這一擊，只是將蝸牛的『矢囊』徹底打破了而已。」凌默指了指巨型蝸牛的腹部，那個剛才凸起此時已經完全凹下去的位置，說道：

「看到了嗎？這裡，蝸牛的陰jg和陰dao之間，皮膚表層靠下約三分之一的位置，就是它們的矢囊。蝸牛是軟體魔獸，全身沒有任何骨質結構，想要將身體縮回殼裡，就要靠矢囊像絞盤一樣工作，帶著旋轉的力道，將自己的身體拉回殼中。只要將這個結構打破，無論蝸牛再怎麼努力，也完全無法縮回殼內了。」

「……」聽完了凌默的解釋，零號才發現，自己和爸爸最大的差距並不是戰鬥技巧，而是對各式各樣生物體的瞭解上！哪怕自己戰力達到了爸爸的水準，真打起來戰鬥力也和爸爸相去甚遠！無論如何，自己也不可能想到『攻擊蝸牛的矢囊令其全身脫力』這種偏門到了極點的戰術吧？

想到這裡，零號張了張嘴巴，忽然很想詢問一下凌默，他當年到底過的有多麼艱難困苦，對生物體的瞭解竟然比自己這個在野外生存了二百多年的無頭騎士都透徹。

最終她還是沒有問出口，只是默默的對凌默豎起了一個大拇指。凌默也只是簡單的笑了笑，就揚聲對一旁的拉娜婭招呼道：

「喂！那邊那個女聖堂，這個怪物剛才殺光了你所有的同胞，現在它已經失去了行動能力，怎麼樣？要來把它虐殺或者碎屍萬段來洩憤嗎？」

從歸牛使出終極絕技『通向終點的軌跡』開始，直到自己的那幾十名同伴全部被殺，徹底的消失在這個世界上，拉娜婭就一直保持著這種沉默的狀態，一語不發一動不動，矗立在原地，彷彿一下子失去了全部的生命力。此時聽到凌默的話，她宛若乾枯深井般的眼睛裡面，閃過一絲光亮，好似恢復了一點活力，呆呆的看了看凌默，隨後邁著略微僵硬、機械化的步伐，來到還在不斷掙扎的歸牛身邊。

然後，拉娜婭手上浮現出一截靈能之刃，非常乾淨利落的捅入了歸牛的頭部，很準確的命中了腦部，歸牛還沒來得及產生任何痛感，就渾身一僵，直接一命嗚呼了。

凌默手指微顫了一下，面上露出微妙的笑容，說道：「就這麼把這蝸牛殺了？真的不需要拿它發洩一下嗎？」

拉娜婭的聲音有些淡漠，她擺了擺手，言簡意賅的說道：「我們和魔獸之間，原本就是捕食與被捕食的關係，誰死了都沒什麼可抱怨的。至少我的同伴們是堂堂正正戰死的，沒有被那些蝸牛吃進肚子，這結局我已經很滿意了。另外——」

她說到這裡，轉過頭看向零號，語氣非常平淡：「歸牛進化的時候，其實用的時間蠻久的，我渾身沒有力氣來不及阻止，但你就在旁邊，應該是有機會打斷這個過程的吧？」

「是這樣沒錯。」零號也沒有任何推諉，直接就痛快承認了：「我衝上去，不是為了救你們，只是為了英勇的戰士不被魔獸褻瀆，不至於被吞吃、死的太慘而已，其實在心中，我比這些歸牛更希望你們去死！當然，對歸牛這個種族並不熟悉，導致我不太敢第一時間衝上去打斷，也是重要的原因之一。零號非常坦誠的解釋自己的行為，並不覺得有任何愧疚。」

「果然是這樣嗎……」拉娜婭點了點頭，沉默了一會兒，開口道：「邪教的聖女殿下，不管怎麼樣，還是非常感謝您為我的同伴做的一切，沒有您，此時他們早已屈辱的喪生於那些蛞蝓口中，成為了一坨坨大便了。」

「不客氣，邪教的聖堂守衛者。零號雖然驚異於被你稱呼為聖女殿下，但仍對你把我們叫做邪教非常不滿。」

「哈，不要介意，習慣了。」

「零號沒有介意。」

氣氛又沉默下來，隔了好一會兒，拉娜婭仰起頭，吐出一口濁氣，喃喃道：「這麼活著，真是太沒意思了。」

然後她轉過頭，看向零號，露出一個大大的微笑，脫下自己的一隻手套，把它扔向零號腳下，同時說道：「聖女殿下，我向您正式提出決鬥。身為活下來的最後一人……一鬼，我代表所有的懲戒騎士，向您提出決鬥，將三百年前的恩怨徹底瞭解。」

看著拉娜婭認真的面容，零號撿起手套，點點頭，同樣非常認真的回應道：「我答應你的決鬥，但是，戰勝現在這個虛弱的你並不會讓我有任何自豪，先飽餐一頓，養好狀態，然後再最後搏殺一場吧！零號指了指死去的歸牛，提出了非常正確的意見。」

「好！咳咳！非常好！真不愧，咳咳！聖女之名！哈哈哈哈!」一個豪邁的聲音突兀響起，伴隨著斷斷續續的劇烈嗆咳，三人一起轉頭看去，在城牆的廢墟之中，一個剃著光頭、和凌默身形相仿的肌肉壯漢鑽了出來，他的身上滿是血跡，非常的狼狽，儘管咳嗽的有些撕心裂肺，但精神卻非常的健旺，大步流星的走到了三人面前，發出了一陣爽朗的大笑！

零號的眉頭狠狠皺起，她已經認出了眼前這個傢伙到底是誰，一旁的拉娜婭滿眼不可思議，聲音裡一下充滿了活力：「副團長？您竟然還活著？！」

「運氣而已咳咳、咳咳咳！」光頭壯漢嗆咳不斷，擺了擺手說道：「之前在城牆上，被歸牛的炮彈震碎了內腑，不得不下了城牆咳咳！找了個僻靜的角落等死，沒想到我還沒死成，咱們懲戒騎士團裡那些兔崽子們倒是先死了個乾乾淨淨！」

「希！伯！萊！」零號看著光頭壯漢，從牙縫裡一字一頓的擠出這麼三個字，牙齒咬得咯咯作響！就是這個名為希伯萊的光頭壯漢，在溫泉關，親手斬殺了自己二百二十名親衛！還以為他早已經灰飛煙滅，結果此時卻又出現在了自己面前，這簡直就是艾歐對自己的恩賜！賜予自己能夠親手報仇的機會！

「聖女小姐，我知道你咳咳！你想要殺了我，但即使你不動手，我也馬上，咳咳！就要死了，不用那麼著急吧？」希伯萊根本沒去看零號，也沒有看拉娜婭，反而一臉迷醉的看著死去的蝸牛屍體，有些急不可耐的對凌默說道：

「這位先生，我身為一個法蘭東人，見到品質這麼好的蝸牛早已是飢渴難耐，不介意的話，不如由我為大家烹飪一桌豐盛的蝸牛大餐，再配上我珍藏了三百年的紅酒。待到大家酒足飯飽，再來場酣暢淋漓的決鬥如何？」

前面被封那張解禁了，歡迎各位書友去補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