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二章 晚餐

崩塌的那顆刺頭木拳周圍，那些其他的刺頭木拳根本沒有一絲一毫對同伴的憐憫，紛紛彎下腰，傾盡全力的吸收那些營養物質。離得遠的，把胳膊使勁伸長，盡力吸取著能夠得著的綠水；離得近的，乾脆就俯下身，把那張可笑的大臉趴下去，用『嘴』大口的吸著。滿地的綠汁，沒多大會的功夫就吸收殆盡，地面重新恢復了乾燥狀態，爭搶完畢的刺頭木拳全都直起身，一個個更顯巍峨挺拔了。

看著這一幕，貞德略帶感慨的說道：「儘管看過很多次這種畫面，還是有些不適應。大多數動物都不會吃自己同族的屍體，這些刺頭木拳倒是生冷不忌。」

「這是沒辦法的事情，你不覺得，像刺頭木拳這麼大體型的生物，卻聚集在一起生長，非常的反常嗎？」凌默解釋道：「這種生物的進化靠的就是吞噬同族的殘骸，每隔一段時間，生長的比較慢、拳頭不夠凶狠的刺頭木拳，就會被自己周圍的同伴錘爆，化作一灘綠水，被其他的同伴吸收掉。」

「這種進化方式……」貞德咂咂嘴，搖了搖頭，最後還是沒說出什麼評價，只是將手裡的綠色團塊舉起來，向凌默問道：

「這玩意兒，應該怎麼吃？生吃就行嗎？」

「生吃當然可以，只是感覺上有些浪費。」凌默帶著惋惜的語氣說道：「這種刺頭木拳，是我在魔獸雨林生活了十好幾年，發現的九……八種可以做熟後還不流失太多能量的食物之一，所以還是更偏向於吃熟的。但現在並沒有這個條件，還是乾脆吃生的吧。」

令他沒想到的是，一聽這東西可以做熟，貞德一下子來了興趣：「吃熟的吧！無頭騎士當久了，對熟食的懷念也就與日俱增！說起來，能有幸邂逅凌先生，還是被凌先生的一頓香烤骷髏草吸引的呢！」

「可是這玩意兒燉出來才好吃，烤出來的味道還不如生吃，現在咱們去哪找鍋子和……」

凌默說不下去了，他瞪大眼睛，驚奇的看到貞德轉動了一下手中巨劍的劍柄，便從裡面取出了嶄新的鍋、碗、瓢、盆，以及鹽、醋、醬油……

察覺到凌默的神色實在是有些不可思議，貞德有些羞赧的說道：「之前特別想吃熟食，於是就托朋友在人類社會的邊陲小鎮裡面買回來了各種炊具和調料，只是買回來後發現烹飪後的魔獸食材能量盡失，根本無法滿足身體所需。所以便再沒有用過，一直放到了現在。」

不知道該吐槽貞德對熟食的執著好，還是吐槽她居然用空間設備裝醬油好，凌默抽搐著嘴角，乾笑一聲，目光無意識的轉動著：「啊……挺悲傷的故事哈，話說既然不能用，那為啥其他的調料都是滿的，但醬油只剩半瓶了？」

沒想到凌默會注意到這麼小的細節，貞德更加羞赧，滿臉通紅頭都快垂到胸口了：「那是因為……凌先生你不要笑話我哈……有段時間我想吃熟食都想出魔怔來了，又實在沒地方去弄，便每天吃飯的時候，往自己、自己脖子裡倒小半杯醬油，騙自己就當是…」

凌默：「……」

很明智的沒有深究下去，凌默無力的揮揮手，說道：「以前的事就不要再提了，你手裡這一團雖然約莫著有五斤，但應該還是不夠咱們兩個吃的，我再去搞幾團。你就在附近采幾朵毒蠅傘回來，這玩意燉蘑菇最是美味，若是再有一隻柴雞，那味道鮮美的能讓人把舌頭吞下去！」

貞德微微點頭，視線四處掃了掃，走幾步路便蹲下身，化身為采蘑菇的小姑娘了。毒蠅傘這種蘑菇，在腐爛之地不說隨處可見，但想要採到還是挺容易的。似乎是從中找尋到了童年的野趣，她莫名有些小開心，沒多大會就採了滿滿一盆，貞德正打算跟凌默炫耀一下的時候，一回頭，卻看到了永生難忘的一幕！

凌默找到了一個絕佳的位置，高高躍起，由上至下朝著那些刺頭木拳撲去！而正下方他的落點處附近，足足有六株刺頭木拳已經擺好架勢，兩條胳膊抬起，馬赫突刺拳蓄勢待發！就單等著凌默落入攻擊範圍，然後就給他一個可怕的教訓！

近了，快了，到了！

那一剎那，下方身材最高大的那棵刺頭木拳當先出招，拳頭模模糊糊的一閃，下一刻，如同火車頭般粗大的拳頭就已經轟到了凌默的面門！前後間隔幾乎可以用毫秒記，給人的感覺就是，若是被打中，成為一顆流星飛出大氣層也沒什麼好奇怪的！

事前有了準備，加上是從旁觀的角度看，貞德這才發現，這一擊『馬赫突刺拳』的拳速，當真是快的不可思議！以她現在的實力，只能靠提前預判，等刺頭木拳出招後就晚了，必然會被命中！凌默此時的位階和她差不多，貞德還真有些好奇，他到底會怎麼應對這種局面！

沒想到，凌默根本就沒做出什麼動作，只是輕輕地把手抬起，似慢實快的在馬赫突刺拳拳頭的側面拍了一下！

令貞德無比驚訝的事情出現了，那只被拍過的胳膊，彷彿一下失去了控制，攜帶著恐怖的動能，劃過一條曼妙的軌跡，一拳打在了旁邊那株稍稍瘦小的刺頭木拳身上，卡嚓一聲，拳頭便破開了對方的硬殼，深深的陷入了對方的體內！

綠汁四濺！

被擊中的那株刺頭木拳發出痛苦的哀鳴，最高大的那株刺頭木拳愣了愣，簡化版的人臉上露出一個很明顯的懵逼表情，好像根本沒弄明白發生了什麼。不過難得把拳頭插入同族體內，這可是個難得的好機會啊！頓時，這株最高大的刺頭木拳將凌默忘到了腦後，開始開心的吸取同伴的營養物質來。

其他幾道打來的馬赫突刺拳，凌默也全都如法炮製，輕輕一拍便讓這些刺頭木拳的襲擊變成了自相殘殺。慘叫聲連成一片，被穿透的刺頭木拳自然無暇他顧，正吸收同伴的刺頭木拳們也吸的忘我，連凌默落在了它們臉上都不知道！

就這樣，凌默輕輕鬆鬆的掏空了六株刺頭木拳的腦殼，捧著一大堆『腦子』跳了下來，落在貞德身前。在他背後，六株刺頭木拳幾乎在同一時間崩塌，綠水傾瀉下來，在地上形成了一蓬淡綠色的小湖！這次的量實在太多了，哪怕剩餘的刺頭木拳全力吸取，地上的綠水也要好一陣子才能吸完。

「喂！回神了！」凌默把懷裡的『腦組織』往鍋裡一扔，拿手在貞德面前晃了晃，說道：「你怎麼了？偷吃蘑菇吃傻了？」

「剛才那一下輕拍，太太太太太帥了！」貞德回過神來，立刻滿嘴都是溢美之詞：「凌先生，我感覺哪怕是能學會您這不起眼的一拍，再次面對那個冒牌貨的時候，都會有九成九的勝算！」

「別做夢了！」凌默沒好氣的說道：「我這一拍看似簡單，其實已經涉及到了武道的核心部分，也就是對『力』的掌握，你一個無頭騎士想要施展，根本就是門都沒有！還是老老實實的學些能速成的大招吧！」

「誒？這樣啊……」貞德略略失望，看了眼那些正拚命吸取同族遺產的刺頭木拳，看著它們愈發含苞待放的頂花，好奇的問道：「吸了這麼多營養，剩下的刺頭木拳會不會開花？」

「大概會吧？」凌默不確定的說道：「聽說頂花一開，裡面會冒出一個長著葉子翅膀的人形魔獸，好像叫花仙獸什麼的，我沒有親眼見過……我擦你在幹啥？」

就在凌默說話的空當，貞德麻利的用周圍的碎石搭起一個灶台，把鍋架在上面，之後便從巨劍的劍柄中取出一條……卡通圍裙，展開圍在身上後，她將腦後的頭髮紮成馬尾，擼起一小節袖子，露出小半截白皙的手臂，明媚的笑道：

「在學習大招之前，我想好好的做上一頓飯獻給凌先生，就當是拜師的束脩吧！別看我這樣，其實我小時候經常做飯，還挺擅長這個的！凌先生，你只需要告訴我這兩樣食材怎麼處理，其他的一切就交給我吧！」

凌默無語了一下，說道：「怎麼感覺，你興致蠻高的？有必要這麼正式嗎？」

「當然了！」貞德興致勃勃的剝洗著蘑菇，臉上帶著燦爛的笑容：

「吃完這頓，我就要找那冒牌貨拚命了，很明顯我打不過她。也許這就是我鬼生中的最後一頓飯了，自然務求盡善盡美啦。」

「……」

凌默沉默了一下，彈出一點火星置於鍋下，隨即說道：

「刺頭木拳雖然有些奇怪的能力，但作為食材來說，還是沒有脫離仙人掌的本質，先將組織上的細刺挑出，然後用清水洗淨，切成橫條狀，厚度要適中，太薄一燉就爛，太厚不入味兒。」

「然後就扔到鍋裡，用猛火快速翻炒，翻炒的過程中，薄片裡會滲出大量粘液，這些粘液就是仙人掌苦的根源，一定要炒到不再流出粘液為止。」

「隨後，若是普通人家，需要接著用清水浸泡一天才能徹底去除苦味，但咱們這些煉體的不用，只需要快速、均勻的擊打薄片，將之內部打成棉絮狀即可。」

「到這一步，刺頭木拳薄片已經和普通食材沒有任何區別，鍋裡下油下調料，爆香後加入薄片，淋入醬油後翻炒均勻，再加入厚片的毒蠅傘，繼續翻炒至毒蠅傘流出淡紅色的毒液，將毒液撇掉，加水煮沸十分鐘，這兩樣東西本來就鮮，因此撒入少許細鹽即可食用。」

凌默慢慢的訴說著，貞德跟著他的指揮，有條不紊的處理著食材，精心完成著每一個步驟。一種奇異的氛圍瀰漫在兩人之間，尤其是貞德圍著圍裙，更添一分溫馨的感覺。

不少水友都不忍破壞這氣氛，除了極個別的『大型凌師娘被綠現場』的彈幕刷過外，直播間裡一時安靜了許多。

當凌默最後一句話說完，貞德也恰好將這道『香菇燉仙人掌』炒好，動作嫻熟流暢，看得出確實不是新手。

加水蓋鍋蓋，加大灶台下的火力，貞德解下圍裙，隨手幾劍削出一張平整的石桌，擦拭了一下桌面，又慇勤的布上碗筷盤勺，一如一個賢惠的妻子一般。

見凌默沒有抗拒，沉默著坐在石桌旁邊，貞德的臉色更加高興，她也跟著坐下，和凌默相對而坐，側托著臉，看向不斷冒著白氣的鍋子，如同少女般踢騰著小腳，嘴裡還哼著自己家鄉的兒歌，開心的不得了：

「青蛙蛙~~青蛙娃~~」

「青蛙蛙就是成年啦~~」

「小蝌蚪還是青蛙娃~~」

「長了後腿要啃老啦~~」

「長了前腿就叛逆啦~~」

「青……」

這兒歌沒什麼曲調，歌詞還特別要命，還是單曲循環，即使是被貞德無比空靈的聲音演繹出來，聽起來還是有一種說不出的窩心味兒。看在她正開心的份上，凌默一忍再忍，當他實在快要忍不住的時候，貞德忽然停了下來，抽了抽鼻子，歡快道：

「飯好啦！」

她快步走到鍋子旁，揭開鍋蓋，深深吸了口氣，滿臉陶醉的表情。蒸汽散盡，直播間裡的水友全都看的清清楚楚，鍋裡的菜餚紅綠相間，湯色清澈透明，令人賞心悅目，一看這賣相就覺得肯定口感清爽，鮮香無比。

先給凌默盛上，之後貞德便迫不及待的給自己弄了一碗，也不管湯還是滾燙滾燙的，直接捧起來就大口大口的喝，半晌之後放下碗，滿臉舒爽的感歎道：

「好苦啊！」

「是的，好苦，而且好鹹。」凌默嘗了一點，給出了中肯的評價：「粘液沒完全逼出，毒蠅傘的毒液也沒撇乾淨，最後撒鹽還撒多了，虧你還吹噓自己廚藝了得，我真是信了你的邪！」

「別那麼高的要求嘛，我畢竟兩百多年沒做飯了，手藝生疏也很正常！」說話的功夫，貞德唏哩呼嚕的又灌下去一碗，把碗在桌子上一頓，長舒一口氣笑道：

「呼——！好苦！好難吃！但還想再吃！凌先生，等以後有時間了，我手藝會很快恢復的，到時候天天做飯給你吃呀！」

凌默沒有接這個話茬，貞德也不以為意，用最快的速度將鍋裡的所有菜餚席捲一空，之後便非常認真的刷洗碗筷、擦拭桌子，將這些東西一樣樣的收起，還彎下腰幫凌默擦了擦嘴角，最後直起身，滿臉微笑、精神飽滿的說道：

「走吧，凌先生。」

「回達隆郡，讓我去迎接我的宿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