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九章 痛定思痛

「偕老同穴？！」

凱瑟琳和薇恩一起重複了一句，咀嚼了一下這幾個字，薇恩的臉色有些奇怪：「這是魚的名字？為什麼這麼……這麼奇怪？」

凱瑟琳倒是沒這種感想，畢竟她的知識儲備到薇恩差遠了，在她看來魔獸雨林裡名字稀奇古怪的生物太多了，再多一種也沒什麼大不了的。順著凌默手指的方向，凱瑟琳幾個快步走到河岸邊，開始仔細觀察起那幾株隨波飄蕩的『植物』來。

這種名叫『偕老同穴』的生物外形古怪，下窄上粗，呈倒圓筒型，下面的尖部深深的扎入塔納托斯河的河床底部，而向上生長的筒壁則是由白色的海綿狀結構構成，遠遠看去和蚊帳的結構有八分類似。

圓筒的整體較為細長，最上端是開口的，有什麼東西在裡面若隱若現，凱瑟琳瞇起眼睛看了好一會也沒看出來那是什麼。從整體上看，整株偕老同穴更接近於植物，如果不是凌默事先提醒，凱瑟琳肯定會把這玩意當場普通的水生植物忽略過去。

開始的時候，凱瑟琳看不出這『偕老同穴』有什麼神奇之處，直到好一會後，一隻小蝦順著水流飄過『偕老同穴』的穴口之時，她才知曉這種奇怪生物的厲害！

只見它圓筒狀的穴口猛然一張，一隻沒有魚鱗、表皮，淡紅色的肌肉直接裸露在外的古怪魚頭從穴口中猛然冒出，長滿鋒利牙齒的大嘴一下咬住了來不及逃跑的小魚，隨後就把它拖入了『偕老同穴』的穴口裡面！頓時，偕老同穴的穴口直接閉合，圓筒形的身子就開始劇烈的抖動起來，很快，大約五秒鐘左右，穴口處噴出一陣淡淡的血霧，這種抖動就停止了，偕老同穴的穴口重新張開，等待著下一個獵物上門。

「嘶~~！」

凱瑟琳和薇恩全都倒抽了一口冷氣，剛才偕老同穴捕食的動作看似簡單，但那顆猙獰、詭異的魚頭從洞穴中衝出的速度，簡直快到了極點！保守估計，已經達到了音速的一半！魚頭一個簡簡單單的衝出、回縮的動作，在水底攪起了一圈特別明顯的壓縮水波，水波的漣漪向四面八方擴散，向下的水波碰觸到河底的泥沙，一下砸出了深達好幾米的凹陷，向上的漣漪躍出水面，掀起了高達十幾米的滔天巨浪！

僅僅是捕食動作的餘波就有此等威力，這種叫做偕老同穴的生物，簡直恐怖如斯！

「那、那個古怪的魚頭，到底是什麼玩意？」凱瑟琳吞嚥了一口唾沫，有些艱難的問道。

「那就是『儷魚』，伉儷情深的『儷』字，就是出自這種魚。」凌默慢慢的解釋道：「偕老同穴嚴格來說不是單一的個體，而是由兩種截然不同的生物組合而成的。外面那一圈蚊帳一樣的圓筒結構，其實是一種三億年前就存在的古老海綿生物，名字叫做『穴綿』，你可以簡單理解為整個筒子都是由海綿體構成的。」

「而這種名叫『儷魚』的生物，會在很小的時候，就一雌一雄的鑽入『穴綿』的洞穴之中，既能夠獲得充沛的食物，又避免了天敵的襲擊。只是隨著儷魚的逐漸長大，穴綿卻會逐漸縮小，直到有一天，儷魚的大小超過了洞口，這樣，兩隻魚就再也出不去了，永遠的被禁錮在了一起，生同時，死同穴，自然就顯得『伉儷情深』了。」

「……」

「怎麼了？」見凱瑟琳和薇恩說不出話來，凌默帶著淡淡的笑容問道：「這種奇怪的生物，可是被稱為世界上最浪漫、最忠貞的生物，你們女孩子不都喜歡浪漫嗎？不趕緊拔一株回家裡供著？」

浪漫個毛啊！供著個屁啊！

凱瑟琳心中瘋狂的咆哮著，這種生物，哪裡和浪漫有一點點沾邊了？一想到一男一女……哦不對，是一公一母被強制性的、永遠的關在一個房間裡面，吃喝拉撒都要永遠的在一起，凱瑟琳除了一股深深的惡寒以外什麼也感覺不到，哪能從中體會到一絲一毫的浪漫來？

她張嘴正想反駁，卻聽到一旁的薇恩有些興奮的拍手笑道：「哇！這麼浪漫的嗎？居然能一生一世的在一起！好浪漫！好想養一隻！要是我能把我以後的愛人和我拴在一起就好了！」

……你這是在逗我嗎？

沒想到薇恩居然是這個反應，凱瑟琳都被震驚的有些懵逼了，但看到薇恩臉上嚮往甚至有些憧憬的光芒，凱瑟琳駭然發現，對方竟然不是在開玩笑，她是真的覺得這種生物很浪漫，很想與她未來的愛人就這麼永遠在一起！

額，只能在心底默默祝福薇恩以後的男朋友了，祝你們幸福。凱瑟琳在心底默默的想到，她再次問道：「師父，你不是說這個……這個『偕老同穴』特別好吃嗎？號稱世界上肉質最鮮嫩的魚不是嗎？它長得那麼醜，好像被整個扒下皮的魚一樣，嘴裡的牙齒比食人魚都鋒利，這玩意真的能好吃嗎？」

「那當然，這種魚的好吃程度遠超你的想像，如果它不是塔納托斯河的特有生物的話，早就被人工養殖在世界各處了。」凌默誇張的形容道：「知道嗎？這種魚好吃的秘密，就在於它古怪的模樣上！」

「……什麼意思？」

「一開始，『儷魚』是有表皮和鱗片的，隨著一公一母兩隻魚的逐漸長大，它們的就會逐漸將『穴綿』撐開，但穴綿是由純粹的海綿體構成的，韌性和強度，根本就不是儷魚所能撐破的，為了生存，儷魚就會逐漸放棄不太重要的器官，比如皮膚、魚鰓等等，任由穴綿的觸手刺入自己的肌肉、內臟，吸取營養的同時，幫助自己完成新陳代謝活動。」

「這樣演化到最後，儷魚就只保留了具有純粹爆發力的肌肉與心臟，以及一顆魚頭，永遠的與『穴綿』融合在一起，形成全新的生物『偕老同穴』，甚至為了節約空間，一公一母兩隻魚的生殖器官會永久的融合在一起，變成類似於雌雄同體一般的存在，在體內完成從精巢到卵巢的授精。正是由於這三個完全不同的個體的器官相溶，才形成了這獨一無二的味道，變得鮮嫩無比！」

凱瑟琳默然了好一會，才輕輕的說道：「這種進化，聽起來好殘忍。那一公一母兩隻儷魚，它們一定非常難受吧？」

「又來了，你什麼時候能不用人類的角度去思考問題？難受？你又不是魚，怎麼知道人家難不難受？說不定這兩隻魚還樂在其中呢！」凌默嗤笑一聲，帶著嘲諷的口吻說道：「據說到了這一步，三種生物由於器官相溶，互相之間的思想也會發生共鳴，穴綿只是個海綿體，根本就沒有思想，等於是一公一母兩隻儷魚的思維水乳交融，達到精神上的高度統一！比之人類淺薄的愛情，境界高到不知道哪裡去了！」

「可是……」凱瑟琳總覺得有哪裡不對，但不知道從哪裡反駁，張了張嘴，又頹然閉上。

「有什麼可是的？」凌默沒說話，薇恩倒是一下子興奮了起來：「太完美了！這種相處模式太完美了！這種魚實在太聰明了！都說人心隔肚皮，你永遠也不知道你的另一半心裡在想些什麼，乾脆都學習儷魚，直接把『肚皮』去掉，讓兩顆心緊緊的貼在一起，讓他真的成為自己的『另一半』不就好了嗎？啊，受不了了，這種生物真的好浪漫……」

神特麼兩顆心緊緊的貼在一起！你們兩個缺乏常識的混蛋是不是誤會了什麼，這句話只是個藝術性的形容，誰讓你物理意義上的貼在一起了？！

看著凌默和薇恩甚是相得的對視了一眼，凱瑟琳只覺得有口老槽卡在喉嚨裡，想吐都吐不出來，深深的感覺到自己根本沒法和這兩位強者交流，為了避免自己的三觀被荼毒，她乾笑兩聲，連忙強行轉移話題：

「哈，哈哈，真是浪漫呀，浪漫的我想哭……咱們不是再討論這玩意好不好吃嗎？還是趕緊捉上來一隻，嘗嘗是什麼味道吧？話說回來應該怎麼捉？這『偕老同穴』的實力蠻強的樣子，感覺我進入戰鬥狀態，在河水裡也沒什麼必勝的把握啊？」

「不要！」薇恩搶先回答，斬釘截鐵的否定了凱瑟琳的想法，見凌默兩人看過來，她張開雙手，擋在『偕老同穴』和凌默之間，再次重複道：「不要吃它們！這麼忠貞的小魚，應該無憂無慮的活下去，吃它們是會遭天譴的！」

「你認真的？」凌默無語了一下，有些蛋疼的問道。

「嗯，超認真！」為了加強說服力，薇恩非常認真的點了點頭：「不知道為什麼，一看到這麼恩愛的小魚，我就感覺到自己的心裡有一股強烈的羨慕嫉妒恨油然而生，腦海裡不知怎麼著就閃過了十七八張渣男的面孔，好像自己被人始亂終棄過一樣……」

說這些的時候，薇恩的神色有些恍惚，彷彿有什麼回憶湧上了心頭，她晃了晃腦袋，將這種奇怪的感覺趕出腦海，對凌默說道：「師父，就當是給世界多保留一份真情，咱們不要吃它好不好？這是你可愛的徒弟衷心的請求，答應人家好不好？」

「我沒什麼問題，反正我吃過這種魚，只要你師姐同意就行了。」凌默無所謂的回答道。

薇恩頓時把希冀的目光投向凱瑟琳，凱瑟琳用更加無所謂的態度回答道：「可以啊，不吃就不吃，反正我沒吃過，不吃也不覺得有什麼遺憾，這魚怪模怪樣的，看著都難受更別說吃了。」

薇恩給了凱瑟琳一個大大的笑臉，旋即又有些不好意思，說道：「師姐，謝謝。因為我的任性，讓你少了一次品嚐美食的機會。」

凱瑟琳心說我其實是不想去和那只音速魚頭打架，還真沒多少遷就你的意思。不過她面上肯定不會表露出來，正要說兩句話謙虛一下，卻聽到凌默說道：「吃不到偕老同穴其實也沒關係，再順著河流走五公里左右，就到了一處絕佳的野炊地點了。」

「哦？」一聽這話，凱瑟琳立刻來了精神，她先有些警惕的看向凌默，說道：「師父，這次應該是一些正常的食物吧？別再是這些怪模怪樣的東西了，吃起來實在是有些心理壓力啊。」

「放心吧，這次絕對是你們都吃過的品種，最常見的野生魚類——鮭魚！有的地方也叫三文魚，肯定都吃過吧？」凌默說著話的時候，就已經當先跑動起來，凱瑟琳立刻緊緊跟上，聽到鮭魚這個名字的時候，她心中一顫，眼淚都差點流了出來：想想這些天，自己都吃了些啥？血眼蟾蜍、獨角林羊、佩普基諾、奇美拉翅膀、碎紋巖蟒蛋、甲蟲類蟲草、扁石蠍、烏龜怪方蟹、噴氣象拔蚌……

自從跟了師父開始，怎麼感覺一直再吃些稀奇古怪聞所未聞的玩意？距離自己上一次吃正常的飯菜，到底過去多久了？

這事不能想，只要一想，就有一股悲從中來的感覺，此時一聽居然有吃三文魚的機會，心裡面立刻湧現出了強烈的渴望：

我！凱瑟琳！一定要吃三文魚啊！

五公里的路程，以這三人速度，也就是一兩分鐘的功夫，當凱瑟琳轉過一個近九十度的轉角，從河岸邊上茂密的樹叢中鑽出來的時候，頓時被眼前的景色驚呆了！

塔納托斯河在這個位置，居然形成了一條高達五十米的瀑布！凌默三人此時正位於瀑布的頂端，放眼望去，周圍的景色盡收眼底：塔納托斯河的河水在半空中劃過一條完美的拋物線，猛烈的瀉落下來，砸在下方被沖刷的光滑無比的青石平台上，轟然作響。飛濺的水珠、水霧反射著陽光，在瀑布周圍形成了一道道彩虹，交相輝映，美不勝收。

不過凱瑟琳此時卻無心欣賞這美景，她的目光，完全瀑布頂端的那些生物吸引住了！

就在瀑布的上端，並排站著好多只巨大的熊！有黑熊、棕熊、狗熊等等，它們的腳爪牢牢地抓住河底的石頭，眼睛緊緊的盯住瀑布不斷瀉落的水流，時不時的，就會有一兩隻身強力壯的三文魚逆流而上，搖動著尾巴、魚鰭劈波斬浪，強行逆著瀑布的水流衝了上來，尾巴一甩便脫離了瀑布，躍到了空中！

還沒等這些鮭魚體會到魚躍龍門的喜悅，那些巨大的熊們就張開血盆大口，凌空就把這些肥美的三文魚咬住，任憑它們怎麼掙扎都不為所動，兩隻巨大的熊掌一合，就把嘴裡的魚的魚頭拍扁，之後就是痛快的大快朵頤。由於食物豐沛，它們的吃法也非常的浪費，只是將三文魚肚子上脂肪最厚的那一塊咬下來吞嚥下去，隨手把剩下的部分一扔，殘破的魚身子便順著瀑布砸落下去，在下方的水潭子裡打了個旋就不見了。

當然，並非每一隻熊的捕魚技巧都非常的高超，能逆著幾十米高的瀑布游上來的魚，豈是易於之輩？只要那些熊第一口未能建功，它們便會落進瀑布上方較為平緩的河水裡，尾巴一甩便不見了蹤影，讓熊徒呼荷荷。

沒一會的功夫，這些熊的捕獵水平差異就顯現了出來，有的幾乎百發百中，撐得抱著肚子直哼哼，就這，還不願意讓開自己的捕獵位置。大部分熊命中率也就五成上下，此時也就混了個半飽，不由的更加全神貫注。其中一頭黑白相間、頂著兩隻黑眼圈的大萌熊最是可憐，它似乎不太適應這地方，連續出擊了十幾次還是一無所獲。

最近的一次，眼看嘴巴都要咬住躍起的鮭魚了，卻被對方的尾巴拍中鼻子，痛的打滾，還不小心撞到了旁邊捕獵的大熊，引來了一頓拳打腳踢。好不容易等對方打夠了停下，這只黑白相間的萌熊雙爪抱頭，氣喘吁吁的趴在水流裡，鼻血長流，看起來委屈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