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 沙鯨

這哀鳴聲如泣如訴，聲音雖然不大，傳遞的範圍卻非常廣，音節也不似普通動物的叫聲那樣單一，而是婉轉悠揚，單說這聲音的話，應該說是非常好聽，只是如果凝神細聽，仔細分辨，就會發現其中透露出的情感，充滿了痛苦、哀求、絕望！

從外面打量，凱瑟琳才發現，原來自己剛才進去的洞穴是坐落在半山腰的，說是山其實有些誇張，也就是個山丘的大小，方圓百十米，高幾十米那種，今天天氣很不錯，沒有陰雲，第一個月亮已經高懸，第二個月亮剛爬上樹梢，第三個月亮還不見蹤影，清冷的月光映照下，凱瑟琳很快發現了不對勁的地方，那個小山包的顏色，和它腳下大地的顏色，差距太大了。

腳下的大地，顏色就是那種隨處可見的戈壁灘赤黃色，有些偏褐色，然而隆起的這座小山包的顏色，卻是純粹的亮黃色！甚至在一定程度上接近於金色！這種顏色的土壤，通常只有乾旱到極致的沙漠地形裡才會存在，塔納托斯河的這一岸雖然乾燥，但還遠沒有達到這個水準。

凌默好像沒聽見哀鳴聲一般，逕自朝遠處走去，凱瑟琳明顯感覺到那座小山包震動的更加強烈了，甚至於自己剛才出來的那個洞穴都坍塌了一半，哀鳴聲也拔高了一個聲調，變得尖利、歇斯底里起來。

從剛才開始，凱瑟琳就隱隱覺得這哀鳴聲彷彿在哪裡聽過，只是剛才聲音較小，她沒能聽出來，現在這清晰的哀鳴聲入耳，凱瑟琳閉上眼睛快速回想著，猛然間臉色大變，轉頭望向凌默，用如同見了鬼一般的語氣問道

「師、師父，這叫聲是……鯨魚？不可能吧？」

凌默點點頭，說道「沒錯，是鯨魚的叫聲。」

「這、這地方會有鯨魚？？」即使聽到凌默親口承認，凱瑟琳還是不敢相信，她剛才回想了好一會，忽然想起來這叫聲和自己在南冰洋普陀羅斯群島冒險的時候，聽到的白鬚鯨的叫聲很像，這才脫口而出，沒想到居然一語中的！

「這不是普通的鯨魚，是傳說中元素位面的特殊生物——沙鯨。」凌默解釋道「沙鯨的棲息環境是元素位面的無盡沙漠，在永無止境的流沙之中游動、覓食，它長得和海裡的藍鯨很像，習性也差不多，雖然個頭很大，但性情溫順，主要食物是流沙中數以十億計的那些巖鱗蝦，瞭解了吧？趕緊走吧，今天吃飽喝足，是時候找個地方休息一下了。」

「可是……」凱瑟琳躊躇了一下，沒有立刻轉身離開。處於沙鯨環繞立體聲般的鳴叫轟炸之中，她的情緒莫名其妙的就被它感染，心境變得有些悲涼。感覺到自己臉上冰冰涼涼的，伸手一摸，卻發現自己不止何時，已經不由自主的落下淚來！

不好意思的抹了把臉，凱瑟琳吸了吸鼻子，問道「這哀鳴聲，聽起來好可憐啊！這沙鯨不斷的鳴叫，是在幹什麼？」

「它是在向我祈求，祈求我殺了它。」

「求死？魔獸也會求死嗎？為什麼？」

看到凱瑟琳的臉上淚珠越來越多，已經有淚流滿面的趨勢，知道這種情況下走不了了，凌默再次歎了口氣，無奈的回到小山丘下「你對負面攻擊性情感的抵抗力還不錯，但對這種共鳴類的精神暗示抗性卻差的出奇，以後必須要加強這一方面的訓練了。」

「師父你是說，這只…嗯，沙鯨，它是故意發出這麼慘的叫聲，好誘惑我上去讓它吃掉？」

「不是，這頭沙鯨是確實很慘，它求死的慾望也是貨真價實的，」凌默搖搖頭，「但雨林中還存在著其他有精神共鳴天賦的魔獸，比如林妖，它們的精神攻擊面對一根筋的魔獸們效果很差，屬於食物鏈的底層，但對於內心豐富的人類來說效果卻好的出奇，經常能迷惑到人類，然後吃掉。」

說道這裡，凱瑟琳注意到，凌默臉上出現了掙扎之色，用掙扎這個詞重了點，應該說是非常難以抉擇的那種猶豫，這還是第一次在貌似強大無比的凌默臉上看到這種神色，她不敢上去打擾，只是靜靜的站在一邊等待著。

凌默的雙手不斷開合，顯示著他的內心多麼的糾結，而周圍環繞的沙鯨悲鳴聲愈發的急促、高昂了，最終他煩躁的一跺腳，怒道「畜生！知道了！這次就便宜你了！」

隨後他猛地回過頭，神色鄭重的對凱瑟琳說道「接下來，你要看到的事情，可能……會有些顛覆你的世界觀，但身為武道的傳承者，遲早要和這玩意對上，早些知道，也好多些準備。」

凱瑟琳有些發抖，能被凌默這種深不可測的強者鄭重交代，估計絕對是天大的事情，她有一種強烈的「接觸核心機密」的感覺，勉強笑道「師父你不要嚇我啊……」

「我沒有嚇唬你，看著吧！」凌默不再多說，他蹲下身，摸了摸腳下的土地，臉上露出懷念、迷茫之色，這神色只持續了一剎那，隨後就變得堅定無比，當他再次站起身時，凱瑟琳明顯感覺到他和剛才完全不同了，氣勢變得浩大無比，整個人彷彿通天徹地一般立在那裡！

不是彷彿啊！

凱瑟琳呆呆的仰起頭，完全呆滯的看向上面，凌默在這一個「站起來」的動作之間，身體瘋狂的膨脹，眨眼間變成了一個身高幾十米的超級巨人！

完全是正常凌默的完美放大版，還是倒三角型的上半身，本來就已經極具壓迫感的肌肉，在放大了上百倍之後簡直恐怖！胳膊上蜿蜒的青筋都有水桶那麼粗！最神奇的是，凌默腰上圍的那個獸皮短褲，竟然也隨著他一併脹大，仍是無比的貼合的穿在身上。

低頭看了看自己手裡的匕首，凱瑟琳終於知道，凌默那句「這是我的牙」不是在開玩笑了！當凌默的身高和那個小山丘齊平的時候，他終於停止了膨脹，微微頓了頓，之後他張大嘴巴，發出一聲震天般的怒吼！

非常明顯的可以看到，巨人版凌默的嘴巴周圍，產生了強烈的環形「漣漪」，空氣如同水波一般震動，折射扭曲了光線，一道十幾米粗細的凝實空氣炮驟然閃現，帶著無可阻擋的氣勢轟擊在了小山丘上！

晴空霹靂都不能形容那一刻的巨響！山丘如同小孩子堆砌的小土堆一般土崩瓦解，本就碎成無數塊的岩石、土層又在颶風的吹拂下被攪得更加細碎，然後被吹向不知道多遠的地方，一片飛沙走石之間，視力大進的凱瑟琳甚至看清了那只飽經磨難的扁石蠍被罡風吹成粉末的全過程！

片刻之後，所有的粉塵都被吹散，本來聳立在那裡的小山包已經徹底不見了，然而下面露出來的景象卻不是一個大坑，而是凱瑟琳完全沒想過的景象！

一隻幾百米長、上百米寬的巨大鯨魚橫臥在那裡！

這鯨魚和海中的鯨魚樣子很像，只是大了不知多少倍，背部是亮黃色的，帶著一些的金色質感，外皮是半透明的，從外面甚至能看到其內部各種臟器在緩緩的蠕動，腹部則是近乎於白色的淡黃，透明程度比背部更甚，張開的大嘴裡，上下兩排板狀的觸鬚則是完全由岩石構成，就連碩大的眼睛，也不似一般生物，更接近於一種黃寶石般的質感。

這只沙鯨本身就長得夠震撼了，更令人震撼的是，它的背部，頭頂稍稍靠後，噴沙口的個位置，竟然聳立著一株同樣碩大無匹的巨型墨汁鬼傘！

這株墨汁鬼傘足有十幾米高，傘蓋頂端恰好到剛才那座山丘的山洞位置，最頂端的潔白傘蓋處劃開了一個十字形的缺口，從斷面處生長著無數小的多的墨汁鬼傘，顯然之前凱瑟琳吃掉的蘑菇就是從那裡採摘的，墨黑色的傘蓋邊緣處，一個個水桶大小的漆黑墨珠懸掛著，將落未落，時不時滴下一滴，落在下面的巨型沙鯨身上，都會發出「哧」的一聲，如同滾燙的油滴落在血肉上的聲音！巨鯨也會隨之痛苦至極的顫抖著身子，發出更加淒厲的哀鳴。

粗大的傘柄直接就是長在巨型沙鯨身上的，從傘柄的尾端，散發出無數條觸手狀的根須，深深的刺入巨鯨的身體內部，透過巨鯨半透明的表皮，能很清晰的看到，幾條主幹道似的大根分別盤繞在心、肺、胃等主要器官周圍，最粗大的那一根，甚至完全『捅』進了心臟內部！更多的細絲般的根須，則完全探入臟器內部，或是與表皮相連，或是與血管相連，正在瘋狂的抽取著巨鯨體內的養分！

這邪惡、詭異的場景，一下讓凱瑟琳聯想到自己曾吃過的那個甲蟲狀的蟲草，同樣是萬千菌絲探入身體內部，唯一不同的是，那蟲子已經被吃淨了，而這巨鯨的腦部被一圈土黃色的光芒包裹著、保護著，那些菌絲在薄薄的屏障周圍聚集，卻還沒來得及突破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