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6章 利與義之辯

那十回到了花葉城等待，不久之後，虛空主城那邊傳來消息，請他們過去。

那十帶著家裡一眾姑娘，在花葉和白吾兩位城主的陪同下，一起來到了虛空主城。

在引路者帶領下，他們直接來到主城頂端。

虛空主城就像是一座壓縮了的高塔，最頂層就像是一個蓋子，將整個城封閉起來。整個城如同一個大堡壘，並不似其他虛空之城一般，是頂層露天的結構。

頂層兩座高塔之間有大門，眾人到來後，大門緩緩打開，將一眾人迎入其中。

穿過外面的迴廊，來到城內，先入眼的是大大小小的花園林地。這裡雖然是封閉的城，但裡面卻不缺外界的植物動物，不時有小獸小鳥跑過飛過，也有陽光自上方的穹頂透射下來。

芝芝看得嘖嘖稱奇，好一陣讚歎。

一眾人來到了一座大殿前，進入其中，發現是一個階梯式的大會議室。此時，階梯上已經坐滿了人，男男女女老老少少，有三五百人之多。

肖婷驚訝地低聲問那十：「這些人都是真神？」

那十目光一掃，搖頭說：「不是。這裡的真神也不可能有太多，更不可能這樣坐在下面。」

他抬頭，打量兩側牆壁。

牆壁高聳，在五六米之上的位置開窗，顯然兩側樓上還有房間。

他感應到那些房間中有非同尋常的氣息透出，應該是有真神坐鎮。

不過這嚇不倒他。他見過的真神太多了。

連造物之主這樣的真神他都見過，他甚至還和神聖殿堂的神官爭鋒，試問還有誰能嚇得倒他？

莫軻長老此時站在會議室的演講台上，看著那十，露出笑容。

「諸位長老。」他望著階梯式的長老席，語聲平和：「我們就虛無寶藏之事，已經與對方爭論了很久。今天，開發寶藏者那十院長親自到訪，我們且聽聽他如何說吧。」

說完抬手示意，請那十上台。

那十大步走了上去，引路者則將那家的姑娘們和兩位城主安排在演講台下第一排某處就座。

那十走上台，環視台下諸人，本以為看到的會是充滿敵意的目光，但沒想到台下諸人目光平和，等他站上台後，甚至不約而同地開始鼓掌。

那十怔怔，心說：我明明是來和他們辯論爭執的，怎麼卻搞得好像是來這裡作演講似的？

面對掌聲，那十情不自禁地向著他們鞠了個躬。

「英雄哥哥可別被他們的謙和騙過了呀！」芝芝擔憂地嘀咕，「這些人看著有禮貌，其實頂不講理了！」

「放心。」肖婷說，「那十是什麼樣的人？會被他們騙過？他不騙他們就是好的了。」

「就是。」那九一臉得意，「我哥如果向他們下手，保證把他們的底褲都能騙光！」

藍優優笑：「那十哥不論做什麼，都是最厲害的。」

幾個姑娘的這一番對話，聽得兩位城主不住擦汗。

莫軻長老退後，坐到一邊，那十自己站在演講台主位上，面對台下諸人，清了清嗓子說：「諸位對於那些精神力寶藏，有什麼看法？」

台下無人說話。

那十隻好自己再說：「那些圖陣是舊時代神族留下的，而在那之前，諸位的祖先早已離開了起源之地，在這虛無之中漂流，追求宇宙真諦。所以說，這些圖陣和諸位，並沒有任何關係。」

台下還是無人說話。

那十隻好再說：「虛無之地並不屬於任何一國，也不屬於任何一人。這裡是整個起源之地人類與虛空旅人們共同的財富。這裡的寶藏，有能者得之……」

話沒說完，就有一個長老站了起來，舉手示意。

那十見人家這麼有規矩懂禮貌，急忙停口：「您請說。」

「我們的祖先放棄了地上的繁華與享樂，來到虛無之地建立城市，探索虛無的秘密、宇宙的真諦，為的正是整個起源之地的無數同胞們。」那位長老說，「我們祖祖輩輩甘守著清苦，在這虛無之中漂流，不求回報，但也不能任人欺凌。世上每寸土地本無主，先到者為主。我們的祖先先到了這裡，這裡當然就是屬於我們的。我們領地之中的寶藏，自然也是屬於我們的。」

芝芝又開始擔心：「這些人又開始了，彬彬有禮地跟你不講道理，偏偏你還不能跟他們吵，英雄哥哥千萬別敗給他們啊！」

那十看著那位長老，問：「您說虛空旅人甘守清苦，為的是起源之地的同胞？」

「正是。」長老點頭。

「這麼說，您認為自己和起源之地的人同根同源？」那十問。

「當然。」長老點頭。

「諸位在虛無之地探索，為的也是讓起源之地的同胞受惠？」那十問。

「顯而易見。」長老說。

那十笑了：「這大話說得漂亮！」

長老微微皺眉：「這不是大話。」

「我給您講個笑話吧。」那十說：「有人問一位農夫：你愛你的鄉親們嗎？農夫說愛。那人又問：如果你得到了一千萬金幣，你願意分給他們一半嗎？農夫說當然願意。那人又問：如果你有一百座房子，你願意分給他們五十座嗎？農夫說當然願意。那人又問：如果你有五十輛車，你願意分給他們二十五輛嗎？農夫說當然願意。那人又問：如果你有十頭羊，你願意分給他們五頭嗎？農夫說當然不行。」

所有長老都認真地聽著，直到那十講到這裡停住。

起立的長老不解地問：「這麼慷慨的人，連千萬金幣和房屋、車子都願與鄉親分享，怎麼到了區區五頭羊這裡卻要拒絕？」

那十認真地回答：「因為這個農夫沒有一千萬金幣，也沒有一百座房子和五十輛車，卻真的有十頭羊。」

長老一時怔住，想了想後說不出話來，慢慢坐下。

那十歎了口氣：「我以為諸位當是聖人、智者，是無視一切名利一心只為萬眾同胞著想的賢人，但現在看來，也不過是那個口上慷慨的農夫而已。你們口口聲聲說自己是為讓同胞受惠才在這裡受苦，但不要說什麼宇宙真相生命真諦，只是小小的一堆圖陣，就已經讓你們眼紅氣粗，要跟我爭個死活，還談什麼甘守清苦？談什麼為無數同胞謀福祉？」

他並沒有厲聲質問，而是用極誠懇地語氣發問，讓所有人對他的指責都無可指責。

那位長老紅著臉低下頭，不敢再抬起。

這時一位長老站了起來，說：「看來，那十院長開發虛無之地的寶藏，引外來人進入其中，是要做一個比我們祖先更偉大的聖人、賢士，惠及整個起源之地的同胞了？」

所有長老目光一亮，一起盯住那十。

那十笑了：「不，我從不想做什麼聖人、賢士。我只是一個商人而已。」

那長老搖頭：「那十院長批評我們說一套做一套假慷慨，那麼您呢？您想用這寶藏謀私利，卻怎麼好意思指責別人與你爭奪？」

「我當然好意思。」那十說，「其一，在我之前，沒有任何人發現這裡有精神力的寶藏，是我發現了它們，發掘了它們的價值，就憑這一點，我就應該得到獎賞；其二，只有我有能力開採出這些寶藏，除我之外，再無人能讓它們現於世人面前，憑這點，我也應該得到獎賞。」

「人們的讚譽，不就是獎賞？」那位長老說，「那十院長只是自私貪婪，非要用這些寶藏換得更大的好處。」

那十笑：「那你們要將我開採的寶藏奪走，霸佔它們為自己所用，就不是自私，就不是貪婪了？」

那長老一時無語。

這時又一位長老站了起來，說：「我們並不是要霸佔它們，只是不想讓外來人污染了這一方清靜的世界……」

「先前還說你們是為了整個人類才在這裡守清苦，現在又說不能讓這裡被『外來人』污染，你們到底是在為整個人類謀福祉，還是只想自拉王旗佔一個山頭，在這裡稱王稱霸？」那十問。

那位長老一時語塞，紅著臉坐下。

依然站著的那長老說：「如那十院長所說，開創者應該得到獎賞，我們祖輩居於此地，是我們開創了虛無之地中人類文明的足跡，為什麼我們不能得到獎賞？反而是你得到這獎賞？」

「人們的讚譽不就是獎賞？」那十用對方的話反問。

那長老一時無語，紅臉半晌後微怒說道：「人皆有私心，你可以有，我們就也可以有。如果你大公無私，向全世界的人公開這些資源，我們無話可說。但既然你在我們的領地中開採寶藏，並為自己牟利，就得允許我們質疑，就得允許我們插手！」

那十大笑：「你看，說到底不過就是利益分配的問題，既然是利益的問題，先前扯那些個大義幹什麼？好，現在咱們就撕下那層虛偽的面具，談利益吧——先前我也說過，只有我能找到它們，也只有我能讓它們現於人前，如果你們想跟我談合作，我歡迎，我們大可坐下來好好談；如果你們跟我耍橫的玩陰的不講道理和規矩，那我可以保證——你們將得不到任何好處！因為我可以打開它們，自然也可以關閉它們！」

一眾長老一時震驚，有人站了起來說：「你憑什麼這麼做？」

「因為那本來就都是我的東西！」那十高聲說著，揚起了手掌。

手掌之中，帝印閃爍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