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6章 兩相爭
鐵幕世界 by 李雪夜
2020-2-21 19:47
圖書館外,藍優優等得很是無聊。
施英低垂眼眸不說話,這讓她更感覺無聊。
「我能到別處看看嗎?」她問。
施英搖頭。
藍優優拿出手機,嘟囔著「真無聊」,自己走到一邊玩起了遊戲。
雖然沒有信號,不能上網,但總歸不耽誤完單機手游。
這時有幾人走了過來,好奇地打量著這個有眉毛的姑娘。
藍優優只顧著玩遊戲,沒看他們。
他們在圖書館門前停下,向著施英點頭致意。
「聽說您帶來了客人?」其中一人問。
「是。」施英點頭。
「為什麼不相陪?」那人問。
「正在陪。」施英說。
「您是說客人在裡面?」那人有些驚訝。
「是。」施英點頭。
幾個無眉人露出驚愕的表情,問話那人更是皺起了眉。
「施先生。」那人說,「您是知道的,圖書館是心約最重要的場所。修心者除了初入心約時可以整天瀏覽,其後必須要為心約立下功勞,才有資格再次進入。心約成員尚且如此,至於外人……」
「是心約之主——你的老師允許的。」施英打斷了對方的話。
那人愕然:「老師竟然允許一個外人……」
其餘幾個無眉人的臉色都有些不好看。
正在這時,那十走了出來,這些人立刻盯住了他,目光不善,虎視眈眈。
「怎麼了這是?」那十一臉茫然。
「你怎麼出來了?」施英微微皺眉。
「看完了當然要出來。」那十說。
「裡面有成千上萬冊書籍,你都看完了?」施英異常驚訝。
「看書當然看不完。」那十說,「可心約之主不是說只是讓我到圖書館『看看』嗎?他讓我來看看,又沒說讓我一本本地看這些書。」
施英感覺頭疼,耐心地解釋:「心約之主的意思,就是讓你好好研讀這裡的書籍。它們會對你有莫大的好處……」
「研讀就不用了。」那十搖頭,「我沒那個閒心,也沒那個時間。」
「荒唐!」施英急了,「你知道這裡的典籍有多寶貴嗎?你知道心約的修心者們有多渴望能進入其中,再度研修聖典嗎?你知道……」
「我不知道。」那十打斷了他,「我只知道這些書都挺難看的。是真難看。」
「你好大膽子。」先前發問的那人忍不住開口,「這些書是老師費盡心血收集得來,其中更有不少是老師自己的心得筆記,於修心之道上,是指路明燈,極其珍貴。你竟然敢說它們難看?」
「真是放肆!」其他人也忍不住開口數落。
「你們亂叫什麼?」那十皺眉看著他們,語音低沉,隱藏著某種力量。
「好看難看,因人而異。心約之主也說過,世間沒有絕對,只有相對。這些書在你們眼裡或是珍寶,在我眼中只是雜草。珍寶與雜草,也只是相對而言,他人眼中草,或許是我心中寶。相反亦然。這種道理你們都不懂,還敢在這裡指責我?先學學基本的修心道理去吧!」
幾個無眉人一時面色灰暗,說不出話來。
那位心約之主的學生看著那十,聲音中也充滿了某種力量:「我倒覺得你應該先學一學基本的禮貌。我們開放自己的聖地,讓你隨意攝取寶貴的知識,你當心存感激之情才對,怎麼可以……」
「且慢。」那十打斷了他,看著他的眼睛認真地說:「飢餓的人經過你的桌旁,你將他拉過來坐下,給他抹了黃油的麵包,剛剛烤熟的香腸,他必然會感激你;疲憊的人經過你的床,你將他請過來躺下,給他一條柔軟的毯子,為他唱催眠曲讓他休息,他必然也會感激你。但如果你將剛剛吃飽的人拉上餐桌,將剛剛睡醒的人拉回被窩,這是在行善還是在扯淡?」
那人面色蒼白,看著那十的眼睛,嘴裡有話卻說不出來。
「回答我,是行善還是扯淡?」那十追問。
那聲音中的力量低沉有力,那人無法抗拒。
於是他只能顫聲說:「是……是扯淡。」
那十笑:「你也知道是扯淡啊……」
隨即板起臉質問:「既然你知道這是扯淡,又怎麼敢要求我陪你一起扯淡?!」
那人打了個哆嗦,嘴唇也顫抖了起來。
「你是心約之主的學生?」那十問他。
那人點頭:「是……」
「身為心約之主的學生,你的心當比其他人更加強大,也更加包容。」那十說,「可現在看看你自己——只是因為看幾眼書的問題,你就心生動盪;只是因為一個外人的幾句話,你就心境生波,種種情緒上湧,心不能靜。這樣的你,有什麼資格成為心約之主的學生?他悉心教導你的東西,你都學到哪裡去了?」
那人全身顫抖,突然大哭起來:「我對不起老師!」
說著,掩面疾奔而去,在走廊中流下餘音不絕的哭聲。
「還有你們!」那十伸手指著那些無眉人,「『真是放肆』這話是你們異口同聲說出的吧?修心修心,你們修的就是這麼一顆無禮指責客人的默契心嗎?我是心約之主請來的貴客,就算我言語失當,也只有他能指責我,你們誰有資格?沒有資格卻敢指責,這就是僭越!一群隨意僭越本分的人,還談什麼修心!?」
那些人一個個痛哭流涕,奔路奔逃,有人邊跑邊捶胸頓足:「我修錯了,都修錯了!」
藍優優看得目瞪口呆。
施英在一旁搖搖晃晃,似乎內心也受了不小的打擊。
「那十哥……」藍優優跑了過來,驚愕地看著眾人離去的背影,低聲對那十說:「這些人都是怎麼回事呀?」
那十掃了施英一眼,低聲在藍優優耳邊說:「這些修心者都中了心約之主的招,被他影響了意志心念,所以他們精神力修得越強,精神意志上的破綻就越大。我是利用了他們自己的破綻,反過來攻擊他們自己,他們才會崩潰。」
「可我感覺,你說的那些話也沒那麼厲害呀。」藍優優忍不住嘀咕。
「對他們來說卻厲害至極。」那十說,「這就像大肥肉對正常人來說是美味,對高血脂病人來說卻是催命劑一樣。」
藍優優還是不能理解。
那十也沒解釋太多。
三角形的大屋裡,鋒利的長刀疾斬而下,厚重的大劍如盾豎起,將刀鋒擋下。
空中當地一聲震響。
心約之主和柳依稀靜靜地相對而坐,彼此對視。
他們眼中的光還在閃爍,在兩人之間的無形空間裡交鋒。
空中的刀與劍拚殺著,速度變得越來越疾。
「你猜這時那十在幹什麼?」柳依稀問。
「當然是在閱讀。」心約之主說。
「不。」柳依稀搖頭,「我覺得他應該在搞破壞。」
心約之主笑了:「那些書初看時有些困難,但年輕人往往喜歡有挑戰性的東西,尤其像他這樣精神力出眾的年輕人,更會如此。所以他會去破解那些困難,然後,就能領會那些書裡的奧妙。」
「是書裡的陷阱吧?」柳依稀問。
「是陷阱還是福祉,要看他怎樣理解。」心約之主說。
「我殺了你就能讓這裡的五萬多無眉人得到解脫,你又怎麼理解?」柳依稀說。
「你滅掉了他們心中的燈塔,他們自然會茫然失措,然後悲痛萬分,接著化悲痛為力量,為我報仇。你不是讓他們解脫,而只是讓自己痛快一時,卻要害他們一世。」心約之主說。
「因為孩子們已經沒了手腳成了殘廢,要靠人販子帶著他們乞討才能生存,所以就不應該懲罰人販子,是這個道理嗎?」柳依稀問。
心約之主搖頭:「我不是人販子,你也不是警察。」
「你就是。」柳依稀說。
「不是。」
「就是。」
「你很無聊。」
「能感覺到無聊,說明你的心境已經沒那麼堅固了。」柳依稀笑。
心約之主的眉頭微微動了動。
動得很輕微,但柳依稀還是看到了。
他大笑,於是空中又多出兩把長刀,向著心約之主斬去。
「數量不是優勢。」心約之主說,「質量才是。」
他身上突然浮起了一道影子,影子長身而起,抬手抓住那把厚重如盾的大劍,揮劍起舞,將三把刀同時格開。
影子由虛而實,顯化成一個重甲騎士的形象。
「質量相當時,勝負看的當然就是數量。」柳依稀微微一笑,身上也浮起了一道影子。
然後又是一道。
然後又是一道。
三道影子形成了三個身披輕甲的武士,一人抓住一把長刀,一起向著重甲騎士攻去。
「二十多年間,你到底去了哪裡,做了什麼?」心約之主不看在自己頭頂搏殺的四個戰士,只盯著對面的柳依稀。
「不告訴你。」柳依稀說。
「殺掉你後,我自己去查。」心約之主說,「反正我已知道了地方。」
「殺掉我?」柳依稀大笑,笑得直拍大腿。
「二十多年了,這是我聽過的唯一一個笑話。謝謝你把它說出來逗我開心。」他認真地對心約之主說。
圖書館前,那十拉起藍優優的手,緩步往回走。
「慢!」施英急忙追上來攔住他。
「怎麼,還非得看?」那十皺眉。
「不,我要和你講一講剛才的道理……」施英說。
「心約之主的學生都講不過我,你能講得過?」那十笑問。
施英面色灰暗,心境再受打擊。
這時,又有無眉人走了過來。
不是一人,而是一群人,將走廊全數填滿。
走在最前的人一樣沒有眉毛,披著一頭長髮,氣質不凡。那正是先前那十看到,在大堂中演講的那個人。
「首席大弟子……」那十輕聲嘀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