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8章 關於世界
鐵幕世界 by 李雪夜
2020-2-21 19:47
兩人再次對視良久。
總統站了起來,招手示意那十跟過來。
兩人一起站到了辦公室的落地窗前,看著外面。
「當上這破總統之前,我並不知道這世界原來還分那麼多重。」他說。「知道這些事後,一開始是震驚,然後是興奮,再後來是失望與悲觀。」
「我差不多也是如此吧。」那十說。
「你是怎麼知道的?」總統問。
「您知道世分五重嗎?」那十問。
總統點頭:「知道。基礎、上級、完美、超凡、神聖。」
那十默默地記住了分類名稱。
原來第三重世界名為「完美」。
從表面上看,這世界確實已經極盡完美。人們衣食無憂,科技無比發達,使人類過的如同是神仙日子。
「我來自基礎世界。」那十說。
總統用極驚訝的目光看著他,再不似先前般深藏不露著情緒,而是直接將心裡的震驚透露了出來。
「不敢相信吧?」那十問總統。
總統緩緩點頭:「你是怎麼來到這裡的?」
「最初是得到守門人的幫助,進入了上級世界。」那十說,「然後是自己遠渡重洋。」
總統目光閃爍:「那些禁制沒有殺掉你?」
「情況有點複雜,不大好解釋。」那十說。
「基礎世界和上級世界是什麼樣子?」總統好奇地問。
「說起來就更複雜了。」那十說,「那裡遠沒有這裡完美,不,不如說它們跟『完美』這兩個字格格不入。」
他從基礎世界開始說起——那裡的人們如何生活,那裡的垃圾山如何高聳,那裡的權貴如何可惡,那裡受到的壓迫如何驚人。
但好在一切都在改變,只是改變是否成功,他真的不知道。
然後是上級世界。那裡與這裡的差距只在於科技力量與文明程度,其他倒都差不多,總統更容易理解。
但正因為更接近,所以才令總統生出同理心,更感心情沉重。
「相比之下,這裡確實已經完美。」他忍不住感歎。
「您有沒有猜想過超凡世界的模樣?」那十問。
「有過。」總統點頭,「但想不出來。完美世界已經近似於天堂,那裡再好又能是什麼樣子?難道真能解決得了人性中的那些醜惡?」
說完他搖頭,以表明自己的觀點。
「我也許能給您提供點線索。」那十說。
「哦?」總統來了興趣。
「我曾進入過一個神奇的、類似古代文明的世界,那裡有影魔,有灰矮人,有種種怪獸,甚至還有龍。」那十說。
「龍?」總統問:「長著翅膀能飛天吐火的那種?」
那十點頭:「國家安全局的普拉迪在帶人圍捕我們時,我曾經意外地召喚出一條龍——放心,那只是意外,我沒辦法重現它而為這世界帶來不可預知的災難。雖然沒有證據證明它一定是來自那個世界,但依據推理……似乎沒有別的解釋。」
總統看著那十,很是驚愕,然後問:「你確定那真是龍?」
「我現在就有一隻。」那十說,「您要不要看看?」
「真的假的?」總統不敢相信。
「裝在包裡,我妹妹拎著呢。」那十說。
「就這麼大?」總統猜測著、比劃著。
那十點頭:「是那條龍的孩子,它被一個大鬍子殺死前,將它交託給了我。」
「不可思議!」總統感歎。
他看著那十,問:「你確實有一位朋友生活在超凡世界?」
那十點頭。
「可你怎麼能認識她?」總統問。
「是她為了歷練而前往基礎世界時認識的。」那十說。
「然後就擦出了愛情的火花?」總統一臉熱衷於八卦的表情。
「別這麼狗血吧。」那十皺眉。
事實上,好像的確有點這方面的因素。但那十不願承認。他對明新雨的那種感覺,他自己真的也說不好,也說不清楚。
尤其分別了這麼久,這種感覺就更說不清楚了。
「不狗血的話很無聊啊。」總統低聲說。
「我想去那裡見她。」那十說,「所以我會冒險漂洋過海來這裡,所以我會冒險跟素不相識的您說出實情。」
「你為什麼敢說出實情?」總統問。
「因為在這世界上,也許只有您知道他們和它們的存在。」那十認真地說。
他們是世安局。它們是多重世界。
總統一時沉默。
「這是我能想出的最直接、最簡單,也最有效的辦法。」那十說,「這的確有些冒險,但我想這個政府雖然從某些方面說有些操蛋……」
總統大怒:「你個小老百姓竟然敢質疑我們英明偉大光輝正確的合眾國政府?」
那十擺手:「您別激動,把您當個可以傾訴的朋友才這麼說的。」
總統的面色立時緩和了下來,看樣子還有點開心:「接著說。」
「雖然這個政府……」那十比劃著手,「反正有些不盡如人意吧……」
「嗯,你這麼說的話我就可以接受了。」總統點頭。「人無完人,政府也不可能有完美的政府。」
「您能不能不要總打斷我說話?」那十不悅,「這很不禮貌。」
「我跟你一個小老百姓講什麼禮貌?」總統瞪眼。
「您不要以為您是頂級高手就可以隨便欺負我。」那十認真地說,「我的朋友們實力也都不比您差,而且瘋起來真的可以很瘋。」
「呵呵。」總統陰沉著臉,「你這是要威脅本大總統嗎?」
「我怎麼感覺您這個民主國家的總統,比我過去接觸過的所有獨裁者還難相處?」那十一臉的鄙視。
總統哈哈大笑:「我也是把你當成了個可以不戴面具相見的朋友才這麼本色的。」
「您最好還是虛偽點,那樣能讓人舒服些。」那十誠懇地說。
總統大怒,然後用力地哼了一聲:「接著說!」
「還說個屁!」那十也用力地哼了一聲,「思路全被你打亂了,亂得像一地落葉,無從收拾。」
「小子說話還文縐縐的。」總統笑。
然後認真地重新問:「為什麼敢說出實情?」
「因為我沒有別的辦法。」那十誠懇地說,「這個世界並不像我一開始認為的那樣簡單。我不知能如何找到守門人,也不知找到他之後,有沒有資格與能力讓他幫我……」
「像之前一樣,弄艘潛艇東渡大洋不就好了?」總統說,「還找什麼守門人?你要潛艇的話我可以給你。核動力的,跟擁有無限動力差不多。」
「您沒試過?」那十問。
總統一時語塞。
「海洋是禁區。」總統說,「這對我們來說是常識。就像從高處跳下會摔死,不會游泳的人進入水裡會淹死一樣的常識。」
「您沒試過?」那十再問。
「常識性的東西,誰會去犯?」總統說。
「您沒試過?」那十第三次問。
總統大怒:「試沒試過用你來管?你一個小老百姓,過問國家大事有什麼圖謀?」
那十笑:「您果然試過。」
總統一時洩氣。
「試過。」他的臉色變得灰暗,眼神裡有一絲難過。
那十沒再問。
掌握了天下大權,心裡卻有一念好奇永存。再大的大人物,再成熟的成年人,恐怕也不能避免動用手裡的權力,一探心中神秘事物的究竟。
但大海的禁制必然無可逾越,那嘗試的結果,必然是失敗。
而從某種意義上說,失敗就代表著死亡——當然,死的不是好奇者本人。
「我來的時候能成功,靠的是僥倖,靠的是系統的漏洞。」那十說,「那時已經足夠驚心動魄,我不敢讓家人陪著我再冒一次險。」
他看著總統說:「所以我只能求您,求您幫忙。」
「見了世界安全局的人又能如何?」總統反問。
「也許可以慢慢想辦法,通過他們找到守門人,然後再慢慢想辦法……」那十說。
「我身為一國總統尚且沒能辦到的事,你可以辦到?」總統問。
那十一時語塞。
「終有不同吧。」他想了想後說,「正因為您是一國總統,完美世界裡權力最大的人之一,所以他們反而要對您諸多防備。我不同,我只是一個小老百姓。」
「沒什麼不同。」總統搖頭。「所以這件事你還是不要想了。」
「您只要幫忙告訴我他們在哪裡就好。」那十說,「剩下的事我自己去辦。」
「我沒有辦法告訴你。」總統繼續搖頭,「因為我並沒有騙你,這個部門確實已經不存在了。」
「這怎麼可能?」那十不信。
「我當然沒有權力也沒有能力解散他們。」總統說,「他們的離開,伴隨著的是一場不能對任何人說的慘烈大戰。這場戰鬥的餘波直到現在還在延續,影響著整個國家,甚至整個世界。」
那十一時愕然。
世安局和新月政府鬧翻了?
「這件事你有沒有對遲華說過?」總統問。
那十搖頭:「除您之外,沒對這世界上任何人說過。」
「很好。」總統點頭,「不要說。那只會增加他們的負擔與麻煩,而沒有半點益處。」
他輕輕拍了拍那十的肩膀:「年輕人,在這個世界裡好好活著吧。至少這裡相比於你經歷過的前兩個世界,已可算是天堂。你家裡姑娘不是已經很多了嗎?而且對你也都不錯,所以我覺得你也不差超凡世界的那一個了吧。」
這話表明,總統早對那十進行過深入的研究。
「我從不信有什麼天堂。」那十說,「只要是由有獨立智慧的人組成的世界,便不可能是天堂。善的另一面是惡,美的另一面是醜,由智慧生物組成的社會裡,這些對立的東西必然同時存在。天堂只是幻想。我的目的不是上天堂,只是想見到自己的朋友,順便瞭解整個世界。那是探險,也是收穫,更可以是人生的意義。」
總統看著他,看了許久。
「有時,探尋人生意義是一件很沒有意義的事。」他很是鄭重地說,「所以不如安靜下來享受生活。如果瞎著可以悠然自得,癱坐可以安穩過活,那又何必非要睜開眼睛邁開腳步?」
那十沉默不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