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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6章 亞桑德的憤怒

鐵幕世界 by 李雪夜

2020-2-21 19:47

柏萊德還要解釋,那十已經不客氣地繼續開始反駁他。

「您所說的賢明的君主,自我懂事起我就不曾見到過。我所知的,只有一個沉迷於酒,不理國事的廢物。」他說,「他不但自己頹廢無用,還要讓帝國的未來也變得頹廢無用——看看他為自己選定的繼承人吧!只憑這一點,您難道還看不出他到底是怎樣的一位君主?」

「那十先生。」柏萊德說,「不論如何,我都不認為背叛是一件正確的事——哪怕有極好的借口。請想想厲翔吧,在他看來,他又何嘗不是在履行正義?」

「您在混淆視聽。」那十說。

「我只能說抱歉。」柏萊德說,「辯論無益,因為每個人都只會堅持自己認為正確的真理,不會因為辯論失敗就質疑它。您的秘密,我會嚴守到死,絕不會再讓任何人知道,您大可放心。」

那十還要說話,柏萊德已經抬手制止了他。

「抱歉,我累了。」他說。

那十沒再多說什麼,起身離開了柏萊德的房間。

在走廊盡頭,他遇到了肖明。

肖明將他請到了自己的辦公室——那並不是肖野的那間,因為肖野生前曾對肖無憂提過這件事,做了安排,所以他死後,那間辦公室已經給了肖婷。

兩人在沙發裡坐下,肖明問:「談得怎麼樣?」

「油鹽不進的一個人。」那十說,「有人評價他是個愚忠的人,我算見識了。」

肖明笑笑:「你不會打算拉他入伙吧?」

「是這麼打算的。」那十說,「如果我們能在帝國核心層有自己的人,事情就會好辦得多。」

「你坦白了身份?」肖明問。

那十點頭。

「柏萊德是個真正的君子。」肖明說,「所以你大可放心。你救了他,他會記得這恩情。除非你做出禍國殃民的事,否則他絕不會洩露你的秘密。」

「你對他的評價倒不低。」那十說。

「因為他當得起。」肖明說。

「可為什麼這樣的君子,常常也是頑固不化的傻子?」那十有點鬱悶。

「也許正因為他們是這樣的傻子,所以才會是這樣的君子吧。」肖明說。

那十覺得這話裡有很深的道理,於是細思。

「剛才還沒問你——事情進行得怎麼樣了?」肖明問。

「統帥很樂於與肖家聯手。他說這對雙方都有好處。」那十說,「他派了兩位八階的將軍,十位七階、三十位六階過來幫我。」

肖明吃了一驚:「這麼多?」

「足見誠意了吧?」那十問。

「確實!」肖明點頭。

「下一步你有什麼打算?」那十問。

「既然我們有這麼多好手,那麼就可以大幹一場了。」肖明說,「那幾家現在正在爭奪林家礦山的開採權,暫時無暇他顧,我們就趁這機會,好好發展壯大肖家的產業。」

「那個礦山是個問題。」那十說。「如果我們反叛軍過去佔領了礦山,你覺得怎麼樣?」

「現在還不是時候。」肖明說,「應該等那七大名門爭鬥得差不多,損兵折將之後,反叛軍再出手。」

「你個老奸巨猾的傢伙!」那十笑。

肖明微笑:「彼此彼此。」

第二天一早,肖明秘密召來肖家三位八階強者,與自己一起,親自將柏萊德送回了府上。

柏萊德一夜未歸,夫人擔心至極。柏萊德安慰了她幾句,問起厲翔,得知厲翔並沒有回來後,歎了口氣。

「他雖然可恨,但至少……還沒徹底丟掉為人的原則。」

沒人知道厲翔是叛徒,他完全可以趁柏萊德不在家期間,帶著武凌的人直接進入府中抓走柏萊德的家人,以此為要挾。但他並沒有這麼做。

他們之間,不同的只是立場。

那些年的情誼,以及做人的原則、底線,厲翔並沒有忘。

這讓柏萊德在難過之餘,多少也有一絲欣慰。

他很快召集家中的護衛,組成車隊,直接進宮面聖。

在一座大殿中,大帝亞桑德接見了他。

此時的大帝,醉眼惺忪,眼中多有紅血絲。

「你來啦?」他看著走近面前的柏萊德,隨便打著招呼。

「陛下又宿醉未眠嗎?」柏萊德看著大帝,流露出真誠的憂色。

「沒事。」亞桑德擺了擺手,「你好久沒來宮裡見朕,都成皇宮的稀客了。今天怎麼這麼有閒?」

「陛下。」柏萊德說,「臣下昨夜險些遇刺。僥倖不死,特意來向陛下報個平安。」

亞桑德微怔:「你?遇刺?怎麼回事?什麼人這麼大膽,竟然敢對朕的總理大臣下手?」

「是大元帥武凌。」柏萊德沉聲說。

「怎麼回事?」亞桑德問。

柏萊德猶豫再三,終於決定將改革的計劃說出來。

「陛下,帝國現狀,你可還滿意?」他問。

亞桑德笑笑:「什麼滿意不滿意,大家都還活著,已經很好了。」

「陛下。」柏萊德憂心忡忡,「帝國上下,貴族花天酒地,不思進取,民眾飢寒交迫,掙扎求生。如今國庫越發空虛,許多地方都是靠增加稅賦來保持開支,如此下去……」

「不是要說你遇刺的事嗎?」亞桑德問,「怎麼又扯到這些煩心事上去了?」

「這一切,都是因為大元帥武凌愧對您的信任,縱容麾下貴族目無法紀,為私利而不斷損害帝國之故。」柏萊德痛心疾首地說,「臣下苦思多年,針對由武凌造成的亂象,想出了治理的辦法,臣下將之稱為改革計劃。」

「哦。」亞桑德隨意應了一聲。

「這計劃於國有利,但卻會讓武凌為首的小貴族集團利益受損。」柏萊德說,「武凌知道了這件事後,就派人刺殺臣下,妄圖通過這種手段,讓臣下的改革大計化為泡影……」

「有什麼直接的證據嗎?」亞桑德問。

柏萊德搖頭:「但臣下可以確定,那就是武凌所為。」

「沒證據就不好辦啊。」亞桑德說,「你是個講規矩的人,更應該明白證據的重要性。」

「臣下並非是為自己討公道而來。」柏萊德說。

「那你為了什麼?」

「為了帝國。」

柏萊德鄭重地說:「改革勢在必行,臣下本想等將一切都規劃好後,再向陛下提請此事,但時不我待。如果再拖下去,恐怕改革大計將隨著臣下身死而破滅。到時,利益盡歸武凌集團,帝國卻將蒙受更大的損失。」

亞桑德看著他,許久後笑了。

「朕的好總理大臣啊。」他搖了搖頭,「說來說去,你還是一腔熱血地想要施展什麼抱負。」

「這難道不對嗎?」柏萊德問,「臣下身為總理大臣,肩負著帝國的國計民生。陛下信任,委臣下以重任,臣下如何敢不用心盡力?」

「柏萊德。」亞桑德看著他,緩緩說道:「你覺得自己有能力讓更多人好好活著,活得更好,是不是?」

「如果改革大計得以推廣,勢必如此。」柏萊德信心滿滿地說。

亞桑德笑了:「你錯了。」

「陛下……」柏萊德還想仔細闡述自己的計劃,亞桑德卻擺手打斷了他的話。

「你根本辦不到。」他笑著說,「你辦不到,朕辦不到,這世界上根本沒有任何人可以辦到。帝王又如何?忠臣又如何?絕代的天才又如何?都只不過是一群凡人,一群掙扎在蟻窩裡的小螞蟻。想要爬出去?想要改變命運?想要看看真正的天空?那只是可笑的願望,只會為自己和這世界帶來災禍。」

他看著柏萊德,認真地說:「你退下吧。不論事情到底如何,朕都會告訴武凌,不要做沒有意義的事。他不做,你也不要做。」

「陛下!」柏萊德大聲疾呼,換回的仍是擺手。

「朕累了。」亞桑德說,「你退下吧。」

「陛下,還記得您年輕的時候嗎?」柏萊德突然問。

亞桑德突然怔住。

柏萊德以為看到了希望,於是急忙說:「那時您曾對我說過,這個帝國出了問題,必須有一個好醫生來醫治。您說您願意當那醫生,還問我是否願當您的助手。幾十年過去,言猶在耳,您難道忘了您那時的勵精圖治,您那時的……」

「夠了!」亞桑德突然大怒,「拿陳年舊事出來說,是想質問朕嗎?」

「臣下不敢!」柏萊德躬身。

「朕不需要任何人提醒,不需要任何人點評,也不需要任何人幫忙出什麼鬼主意!」亞桑德陰沉著臉說,「柏萊德,做好你該做的事就好,朕沒有讓你去做的,你不要擅作主張!什麼武凌,什麼小集團,你以為朕不明白你的意思是朕沒有盡心盡力治好帝國,才惹得萬民跟著遭殃?這些屁話,朕一概不想再聽,退下!」

看著盛怒中的大帝,柏萊德一時心如死灰。

他恭敬地躬身,緩步退下。

離開皇宮時,他覺得自己臉上有些發涼,抬手一抹,才發現自己不知何時竟已淚流滿面。

淚原來是涼的嗎?

可人們為何總是喜歡說「熱淚」?

他的車子漸漸遠去,有一個身影,靜靜立在皇城門樓上,看著那車子遠去。

有風吹過,掀動那高大軍人背後的披風。

厲翔立在他身邊,低聲說:「抱歉,大元帥。我雖然贊同您的主張,但……那樣的事,我真的做不出來。」

「你沒做錯什麼,就不必抱歉。」帝國大元帥沉聲說。「我突然想通了一件事——用暗地裡見不得人的手段擊敗他,並不能彰顯我的力量。」

他冷笑著說:「我要堂堂正正將他打倒,讓整個帝國都能清楚地看到這一切,都能為我的勝利作見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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