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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8章 統帥大人

鐵幕世界 by 李雪夜

2020-2-21 19:47

見那十發了一會兒呆,肖明就靜靜坐著,不說話。

「我可以幫你們聯繫反叛軍。」那十說,「只是這需要勇氣。」

肖明當然知道他說的勇氣是指誰的勇氣。

「這件事,我也要和姑姑商量一下。」他說,「但我覺得她應該也會同意。」

「這不是小事。」那十說,「關乎整個肖家的生死。你們要想好。」

「人生在世,總要有點理想吧?」肖明說。「更何況,這確實關乎肖家的生死。」

兩人說的生死,並非同一個生死。

但都有道理。

與反叛軍勾結,就等於背叛了帝國,如果將來事敗,自然是身敗名裂,舉族皆沒。

但不與反叛軍聯手,萬一將來亞叔寓即位之後,武凌有所動作,那麼,今日依仗著亞叔寓讓武凌難堪的肖家,就有可能與這位並無智慧的新帝一起滅亡。

是賭上全部力量一搏,還是安靜等待命運的安排?

肖無憂選擇了前者。

肖明當晚就找到了她,與她徹底攤牌。面對那十的真正身份,肖無憂也吃了一驚。

不過隨後她就笑了:「難怪。如果不是這樣的人物,何來這樣的本事?反過來說,有這樣的本事,必是這樣的人物。」

「您怎麼看?」肖明問。

「亞叔寓成事不足,敗事有餘。」肖無憂說,「今天肖家能依靠他對抗武凌,看似是好事,實際是壞事。」

程軒忍不住問:「為什麼這麼說?」

「憑亞叔寓的那點智慧,就算不被武凌直接推翻,也必然會淪為武凌的傀儡。」肖無憂說,「到時,軍政大權恐怕會集中到武凌一人手裡,他想誰死,誰就得死。」

「可是……亞叔寓不會保護我們嗎?」程軒問。

「保護我們?為什麼?」肖無憂笑,「他已經成了大帝,蒼天之下,億萬人之上,所有臣民都得無條件地對他效忠,他何必再討好誰、拉攏誰?再說依武凌的手段,必然能讓亞叔寓忘了肖家。到了那時,就是肖家毀滅之日。」

程軒額上見了冷汗。

「這麼說……我們也只能拚死一搏了……」他嘀咕著。

程林峰靜靜坐在一邊,這時開口說:「外祖父曾經跟我說過,帝國永遠是帝國,不論誰當大帝,都會有一個帝國存在於世。所以不變的是帝國這一存在,變的是組成帝國的人類社會的結構。他還說,人每天都要經歷新陳代謝,舊的組織死去,新的組織生長,就如同這個帝國。幾年之後的自己,已經完全不是幾年之前的自己了。」

「什麼意思?」程軒沒聽明白。

「就是……」程林峰臉色微紅,似乎因為自己沒能把意思表達明確而覺得有些尷尬。

「就是其實誰當大帝都無所謂,只要能活下去,背叛帝國也無所謂的意思。」他說。「這個人類社會不會毀滅就好,其他都是次要的。既然都是次要的,什麼忠誠於帝國,什麼背叛帝國,就都不重要,都無所謂。」

程軒嚇了一跳。

沒想到自己兒子小小年紀,倒想得開。

也沒想到岳父大人這些年對程林峰施加的,竟然是這樣的教育。

難道他老人家早就看透一切,知道肖家將來的出路,是與帝國為敵?

依他的智慧,實在想不怎麼清楚。

「那麼就沒有異議了。」肖無憂說,「長房那邊,要瞞好。至於你父親……」

她看著肖明,說:「別怪姑姑讓你難堪——他實是個擔不了大事的人。所以也別跟他說。」

「我懂。」肖明點頭。

第二天一早,那十就道了肖家的最終決定。

「一切都拜託你了。」肖明一臉鄭重。

「包在我身上。」那十點頭。

和黃明說了這事之後,黃明興奮得不得了。

「將軍就是將軍!」他情不自禁地感慨,「這才到帝都多久?就給咱們反叛軍拉來了這麼強大的一個盟友,您這是又立了一大功啊!我這就聯繫我叔叔!」

接到這一消息,黃九也是興奮不已,立刻按反叛軍的聯絡方式,逐級上報。

接著,就是等候上級的消息了。

夜色降臨,那十走在街頭。

有人在他身後跟蹤,有人在暗巷裡監視。

那十不以為意,轉過街角,走進了商業街,在繁華的商舖中轉來轉去,在熱鬧的人流之中隱去了身影。

許多人從暗處走了出來,茫然地四下尋找,但不論他們使用什麼樣的手段——不論是魔法還是道術——都無法再尋到那十的蹤跡。

斂去了氣息的那十,很快出現在另一條熱鬧的長街中,然後隱入小路,穿越民宅大院,最後來到了那座酒店。

女總管在樓梯口躬身相迎,低聲說:「宮裡的大人已經等您半天了,一直在發脾氣。」

「哪來那麼多脾氣?看來應該再讓他多等一會兒。」那十自語著。

女總管好一陣擦汗。

包間裡,老者已經獨自喝了好幾杯。

他皺著眉頭,感覺這酒淡而無味。

真是酒淡?

還是沒有舉杯對飲的人在,所以什麼酒就都喝不出滋味了?

那十推門而入,老者一喜之後憤怒拍桌:「有沒有點時間觀念?這都什麼時候了?沒錢買表我送你一塊好不好?」

「好。」那十點頭,「必須是純金鑲鑽石的。」

「我想給你鑲狗屎。」老者翻白眼。

那十坐了下來,衝他笑笑。

「你似乎有事挺開心?」老者問那十。

「也沒什麼。」那十搖頭,「只是過段時間要出趟門,有理由不用來陪你這個風燭殘年沒有子女孝敬膝下的老頭子了,覺得有點解脫了的輕鬆感。」

「混賬!」老者拍桌子,「誰風燭殘年了?」

那十拿起酒瓶,自己倒了一杯,和老者碰了下杯。

「向你打聽點小道消息。」他問:「大元帥這人怎麼樣?」

「還能怎麼樣?」老者說,「跟帝國所有的官僚都沒什麼區別,自私自利,為了自己的利益可以完全不顧帝國的利益,更不用說別人的生死。他們就是私利高於一切的人渣。」

「這樣的人渣,竟然竊居帝國核心之位,咱們這位大帝又算什麼呢?」那十問。

「人渣之王唄。」老者嘿嘿地笑。

那十大笑:「來,敬人渣之王!」

乾了一杯後,他說:「你說,如果反叛軍把大帝給推翻了……不,這話題咱們從前說過。」

老者笑:「活在死寂中的人,總希望哪裡能爆發點異響,來打破這沉沉的寂靜,似乎真有響動了,這死寂的世界就可以變化了。但哪有那麼容易?就算有什麼響動,也只是一時,響過之後,死寂還是死寂。沒有意義。」

「那也好過一聲不響吧。」那十說。「也許它能喚醒更多的聲音,於是死寂的世界就不再死寂了。」

「你這叫理想主義。」老者說。

「你這叫悲觀主義。」那十說。

「來,敬悲觀主義。」

「不,敬理想主義。」

「都不是什麼好東西!」

黎明之時,老者離去。那十望著他的背影,心情有些複雜。

兩天後,黃九帶來了消息——反叛軍總部要那十親自去一趟,將這件事直接向統帥匯報。

聽說哥哥要去見統帥,那九激動得不行,張羅著要給那十弄一身好衣服,被那十數落了兩句後,悻悻地翻了翻白眼。

那十叮囑芝芝每天要按時睡覺,叮囑藍優優要多和大家交流,多出去走走,叮囑那九少惹事。

那九大怒:「說得好像她們都是老實孩子,就我一個調皮鬼似的!」

「你以為呢?」那十反問。

黃九駕車將那十送出了帝都,幾個小時後到達帝都東邊的另一座城市,見到了反叛軍的聯絡官。

聯絡官再駕車,帶著那十趕了一整天的路,在第二天上午的時候開進了山區。

在無邊的密林裡,隱藏著一個個暗哨,無數黑洞洞的槍口,瞄著任何有異響出現的地方。

蒼茫大山裡,有一條條可供汽車行駛的小路,隱藏在草叢中或密林裡,常人難覓。

漸漸的,有碉堡出現,其中有士兵警惕地觀察著前方。

車子一路駛進山裡,那十看著車外,發現各種建築漸漸多了起來,竟然多是岩石構造。

很快,車子駛進了一座小城鎮般的軍營裡,經過了一座座訓練場與兵營,以及種種日常設施後,開進了一座大院。

院裡石樓,造型簡單,風格粗獷,並不難看,反而有一種特殊的美感。

那十覺得設計這樓的人,一定是個很有幾分本事的藝術家。

聯絡官見他一直打量大樓,笑了笑:「這是統帥親自設計的。」

「厲害!」那十一怔之後讚歎。

兩人進了樓,在傳令兵通報並得到允許後,兩人一直來到上層的一座大辦公室內。

辦公室裡掛著許多珍貴的藝術品,那十雖然不懂,但知道那些畫必然都是名畫,那些雕塑也必然出自大家之手。

辦公室佈置典雅,很有藝術氣息。

它的主人坐在一張寬大的辦公桌後,饒有興趣地打量著走進自己辦公室的少年。

那是一個中年男人,臉上有滄桑的歲月痕跡,長相與雷鳴很是相似,似乎是老了許多歲之後的雷鳴。

那十聽雷鳴說過,他們兩人只差了兩歲。

看來勞心確實容易讓人老。

他向前,挺直了胸膛,衝著那人敬了個軍禮。

「東臨領反叛軍准將那十,參見統帥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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