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7章 孫女婿和將軍
鐵幕世界 by 李雪夜
2020-2-21 19:47
下午時,其他幾大家族的家主親來弔唁,肖家人著實忙著接待了一陣。
亞叔寓和柏萊德並沒有留多久,上午的時候就已經離開。
他們離開之後,有許多並沒打算來的人匆匆趕了過來。
有人立在靈柩前哭,有人歌頌肖老伯爵的豐功偉績。
那十被那九拉到了房間裡,被嚴肅認真地追問。
「哥,說吧,你都幹了什麼好事?」
「我天天都在幹好事。」那十認真地回答。
「英雄哥哥,九兒姐姐說你把她賣了。」芝芝好奇地問:「賣了多少錢啊?」
「我想想……」那十認真地想。
那九瞪眼:「你還真是把我賣了?」
「賣了三塊八。」那十嚴肅地回答。
那九怔了一會兒,然後過來掐他。
那十滿屋子躲:「別鬧,說正經事呢。」
「呸!」那九衝他吐口水。
「太子的事,到底怎麼回事?」孤雲道人拉住那十,擋住那九,不解地問。
「還不是被我打怕了?」那十說,「我隻身一人,深入皇宮被禁衛追捕還能全身而退,偷看了皇妃洗澡還能免罪,他派出一堆侍衛也搞不定我,自己漸漸搞不清楚我到底是怎麼回事,因此心生忌憚唄。」
「真能這麼簡單?」孤雲道人不信。
「再有可能,就是得感謝肖老爺子了。」那十歎了口氣,心情有些沉重。
「哥。」那九突然想起肖婷的話,一臉八卦地湊了過來,問:「你和小婷姐什麼時候私定的終身?」
「一邊兒去。」那十瞪她,「她那就是隨口一說。這一說可好,把我硬是給綁到肖家這條船上了。這可是綁架啊!」
「這不挺好?」那九說,「你一直想過好日子,什麼地方的日子能比在肖家的好?」
「什麼地方的日子都比這裡的好。」那十苦笑,「傻妹妹,你要相信我。」
「嗯。」陳遠在一旁點頭,「這話有幾分道理。」
「那麼……」藍優優怯怯地問:「我們是不是就再也不回去了?」
回去?
回哪裡去?
是啊,這裡不是家。在更遠處的東臨嶺,他們還有一個曾經住了好久的家。
她一提這個「回去」,卻讓那十冒出了些新的想法。
一直到很晚,仍有人來弔唁。這些人似乎是怕自己不被肖家人記住,所以故意挑別人不可能來的時間來弔唁,用心明顯。
肖家人也被搞得極是疲憊。
按著帝國習俗,靈柩在靈堂停到第三天早上就被抬出,舉行了正式的葬禮,安葬在家族公墓裡。
家族公墓就在莊園一角,林深草密,白石蒼蒼。
肖野的靈柩慢慢沉入墓中,被泥土覆蓋,最後,那位曾經強悍無比的,計謀深遠的老人,變成了一塊冰冷的墓碑。
墓地裡站了許多人,他們都是帝都權貴,舉足輕重的人物。有人在抹淚,有人在哀歎,有人在追思……
葬禮結束,他們與肖家人寒暄,然後離開。
肖婷站在碑前,哭了很久。
那十陪著她直到最後。
回去的路上,肖婷腳步很沉重,別人知機地加快腳步,讓她和那十獨處。
「祖父教給我一門秘術,但他說,你才是最合適修煉的人。」肖婷低聲說。
「煉金術。」那十說,「他和我說了。我答應了他,絕不會碰肖家的祖傳之術。」
肖婷欲言又止。
「對不起。」
「瞎說什麼對不起。」那十說,「那是你們家族的不傳之秘,你就算非要教我,我也不會學。」
「謝謝。」肖婷眼裡有淚花。
那十笑笑。
「我得留下來。」肖婷說。
「我也留下來。」那十說。
肖婷停步,拉住那十的衣袖:「那天我說你是我未婚夫,你生不生氣?」
「不生氣。」那十搖頭,「這明明是我佔你的便宜,我生什麼氣?」
「你不怕被新雨知道?」肖婷問。
那十突然覺得胸口有些發沉。
是啊,自己來帝都的目的,本來是尋找明新雨,可怎麼不知不覺間,就變成了幫助肖家?
那十不想承認,但又騙不了自己——其實這一段時間以來,他已經隱隱忘了初衷,忘了明新雨。
肖婷低下頭:「對不起。」
「別傻了。」那十笑著拉起她的手:「我們是一家人。一家人,說什麼對不起。」
肖婷很想問問那十,如果他真不生氣的話,那……
那她說過的那話,能不能就算是真的了?
但她覺得祖父剛剛去世,自己就在琢磨這些事,有些不大合適。
是的,現在不是兒女情長的時候。
雖然今天因為太子的原因,帝都諸族都對肖家表現出了令人驚訝的善意,但誰知這善意能維持多久?
誰又知道太子會不會突然翻臉?
就好像他突然從那十的死敵變成了好友一樣。
很多人都在擔心這件事。
晚上時,肖明來到了那十的房間,於是那十將睡熟的芝芝抱進了裡間,放在床上,為她蓋好被子,才回到客廳,和肖明相對而坐。
肖明望著臥室的門,忍不住說:「有時真羨慕你。」
「別想歪了。」那十皺眉,「我和芝芝之間是純潔的兄妹關係。」
「其實我有時覺得你們像是父女。」肖明說。
「滾。」那十罵了一聲。「我才多大?」
肖明笑笑。
「太子的態度轉變真是令人驚訝。」他說,「我猜,他對你有招攬之意。」
那十眼睛一亮:「這麼說似乎也解釋得過去。不過說到招攬,我倒覺得他是想招攬你們肖家。」
「咱們肖家。」肖明強調。
那十不置可否。
「總之,他應該覺得這是一個大好的機會。古話說錦上添花不如雪中送炭,他這就是給你們肖家送炭來了。」他說。
肖明點頭,並不否認。
「但我們並不想要這種燙手的炭。」他說。
那十看著他,問:「你怕他再次說變就變?」
「我不喜歡亞叔寓。」肖明說,「如果他只是一個普通的紈褲子弟,甚至只是一個普通的皇子,那麼倒無所謂。偏偏他是帝國的繼承者。這樣的人登上帝位……我不敢想像帝國會變成什麼樣子。」
「總之不會比現在好。」那十說。
「一定會變得更壞。」肖明說,「你都看到了,他就是一個白癡,毫無智慧可言。」
「我也是白癡。」那十笑,「我沒他那樣的地位,卻敢像他一樣去得罪帝國大元帥。」
「去你的吧。」肖明搖頭,「我在跟你說正經的。」
「我也在跟你說正經的。」那十突然嚴肅起來,「你知不知道我的另一個身份?」
「什麼身份?」肖明笑問。
他見慣了那十的演技,只以為他又在這裡耍寶。
「帝國反叛軍准將。」那十認真地說。
「你怎麼不說你是大帝的私生子?」肖明調侃。
「他也配?」那十一臉不屑,然後說:「我在跟你說正經的呢。」
「真正經。」肖明說。
那十盯著他的眼睛,目光凝重。肖明與他對視了片刻,臉上漸漸出現驚訝的表情。
「不會吧?」
「怎麼不會?我是東臨領分部的二號人物,我們的一號人物是反叛軍統帥的親弟弟雷鳴。」
那十一臉嚴肅,毫無隱瞞。
「我感覺自己像在聽故事。」肖明有些不知所措。
「我成為反叛軍將領的經過,跟我成為肖家准孫女婿的經過也差不多。本來就都是傳奇故事。」那十說。
「這麼說來,倒驗證了一句話——是金子到哪裡都發光。」肖明認真地說。
「掉泥坑裡就不發光了。」那十說。
「你掉進去過?」肖明問。
「我功夫好,沒等掉進去就跳出來了。」那十說。
「你到底想說什麼?」肖明問。
「肖家現在最需要的是強有力的後盾,是真正能調動的力量,而不是這些浮雲般不穩定的外援。」那十說。「你不喜歡亞叔寓,我也不喜歡。所以我在想,你是不是也不喜歡這樣的帝國呢?我覺得應該是,否則當初我也不會願意救你。」
肖明看著那十,目光變得更加凝重。
「感謝你對我的信任。」他鄭重地說,「我知道這件事關乎你一家人的安危,所以請你放心,我一定會為你保密。」
「你的選擇呢?」那十問。
「肖家現在的處境很危險。」肖明說,「我和姑姑雖然有能力,但並沒有祖父那樣的威望。肖家的人脈大部分都是靠這威望在維繫,祖父故去,這張人脈的大網就已經鬆動了。你說的對,肖家現在最需要的是真正的力量。」
他向前探了探身子,沉聲說:「而且,我確實如你所說,不喜歡這樣的帝國。我曾幻想過,有朝一日我如果能掌握整個家族的力量,就會想辦法推動變革。」
「你打算怎麼變?」那十問。
「依靠某些更強大的人物。」肖明說,「我來你這裡之前,一直在與柏萊德大人密談。」
「讓我猜猜……」那十說,「這位大人應該是和太子一樣,也想趁機拉攏肖家吧?」
「是的。」肖明點頭。
「他是可信的人?」那十問。
「是。」肖明點頭。
「他雖然是總理大臣,但因為不掌握軍權,所以實際上的權力遠遜於武凌。」他說,「大帝整日酗酒,身體一日不如一日。他只怕有天大帝突然駕崩,帝國落到了太子手裡,就會完全失控。那時,他空有滿腔抱負,也只能飲恨離開政壇,眼看著民眾陷於地獄,眼看自己身敗名裂,慘死於大元帥之手。」
「是為了帝國,也是為了自己。」那十點頭。「這樣現實的人,可信度要高一些。」
「我以為你會說單純為了理想的人更可信。」肖明說。
「單純為了理想?」那十搖頭,「抱歉,我理解不了這樣的人。理解不了,就不敢相信……」
說到這裡,他突然停住。
說到理想,老酒鬼的理想其實才真是不著邊際。
他現在怎麼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