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小說中心 A-AA+ 發書評 收藏 書籤 目錄

簡/繁              

第239章 鬥酒

鐵幕世界 by 李雪夜

2020-2-21 19:47

老者揮了揮手:「去睡吧,只要酒。」

女總管一怔,老者又揮了揮手:「去吧。」

宮裡的人,她自然不敢得罪,於是急忙讓姑娘們退下。

「你們都去吧。」老者說,「留下足夠的酒就好。」

女總管急忙應命,讓夥計把酒櫃打開,直接抬到兩人桌邊,然後趕走了所有人。

大廳中一時寂靜。

「第一次喝酒?」老者問。

那十搖頭:「之前也試過,但那不算正經喝酒吧。」

老者打量酒櫃裡的酒,然後挑出一瓶麥酒遞給那十。

那十打開蓋子,老者又從酒櫃裡取出一個柱形的大杯子,再在下面的小冰箱裡取了冰塊,倒了半杯。

「麥酒要用大杯冰著喝。」他說。

那十自己倒了滿杯——其實也只有半杯,因為另一半全是冰。

「稍等一下,等溫度降下來。」老者說。

「也不用這麼麻煩。」那十掌心生出冰霜,杯上很快就結了霜花。

「道術啊?」老者笑,「竟然把這麼了不起的本事用在喝酒上……年輕人,有造就!」

那十張嘴,把酒往肚裡灌,只覺微苦的涼意順著嘴一直向下流,除了味覺一時受罪外,全身都感覺一陣清涼舒爽。

「是不錯。」他放下杯,「就是不好喝。」

「酒的滋味,要懂酒的人才能嘗出來。」老者笑,「它的味道其實不在唇舌之間,而在下肚之後。它有一種神奇的力量,能讓懦弱的人變得勇敢,能讓拘謹的人變得瘋狂,能讓人感覺天地之間的一切都可以不必在乎,還能讓人忘了憂愁。」

「我只聽過借酒澆愁。」那十說。

「是的,酒能澆愁。」老者點頭,「但這其中的意思,不懂酒的人常會曲解——如果換成酒能消愁,意思就更明白了。喝酒是一種享受,一種不喝酒的人完全不懂的享受。」

那十想了想,端杯繼續。

一杯麥酒很快喝光,老者又為他倒滿。

兩個半杯,就是一瓶。那十喝掉了一瓶麥酒,並沒有什麼感覺。

「你看,你的酒量其實很好。」老者說著,又挑出一瓶酒。「接著試試這個。」

他換了一個高腳杯,只倒了小半杯酒。

「紅葡萄酒的喝法,與麥酒又不同。」他說,「不能冷,也不能熱,讓酒的溫度處於十五到十七度之間最好。」

「喝個酒還有這麼多講究?」那十一怔。

「當然。」老者說,「真正的品酒之道,是根據不同的酒採用不同的喝法。這就像老師教人,要因材施教,因人而異。」

那十點頭,若有所思。

老者捏著高腳杯,輕輕地搖晃,那十不解地問:「你這又是在做什麼?」

「醒酒。」老者說。

「還沒喝醉呀?」那十問。

老者笑:「所謂醒酒,是讓酒與空氣充分接觸,讓其氧化。紅酒這東西,不能開瓶就喝,那麼做是糟蹋東西。」

「哦。」那十半懂不懂地點頭。

搖晃了一會兒後,老者將杯子遞給那十,叮囑說:「不要一口喝光,要先喝一小口,讓酒在口腔裡、舌頭上來回轉動,才可以品盡它的美妙。」

那十試了一下,沒覺得味道怎麼美妙。

比起果汁差遠了。

老者笑:「慢慢你就能學會如何品酒了。」

接著,又一樣一樣地介紹各種酒——這個濃烈,這個香醇,這個回味悠長,這個入口如刀……

那十一杯接一杯地喝著,漸漸感到身體發熱,接著變輕,手足都彷彿有人托著,好似騰雲駕霧。

他覺得自己有點暈乎乎的,這種感覺極是美妙。他情不自禁地開始話多起來,跟老者探討喝酒的事。

「得了吧。」他大笑,「什麼芬芳,我就覺得衝鼻子。」

「那是你還沒學會……」

「學什麼學,不就是往肚子裡灌嗎?哪有那麼多學問。」

「不對不對……」

「沒什麼不對。喝酒就是喝酒,是你們這些無聊的人,非還要研究出這個那個來。什麼這個那個,呸,都是無聊。」

他一杯接一杯地喝著,哈哈大笑,拍桌子,指鼻子,嘲笑老者。

老者大怒:「就沒見過像你這麼狂的小子!什麼也不懂,就敢看輕飲酒之道?」

「飲酒,還之道?」那十拍著桌子笑,「拉屎是不是也有之道?我給您講講?」

「混賬話!」老者氣得直哆嗦。

「真的。」那十認真地說,「坐姿必須正確,要收腹彎著身子如同低頭揀東西,雙腳要分開與肩同寬,這樣才行。」

「放屁!」老者叫。

「不是放屁,是拉屎。」那十認真地糾正。

「你要真能說出道理來,我自罰三杯!」老者冷笑。

「屎裝在腸子裡,腸子裝在肚子裡。」那十一本正經地說,「所以想要排得舒暢,就要增加腹壓。腹部壓力一大,它自然就被擠出來了,都不用你自己拚命使勁。你要光靠自己用勁,搞不好時間長了就會得痔瘡或是肛裂。」

「真的假的?」老者怔怔。

「回去自己試試就知道了。」那十說。

「還有別的說道嗎?」老者問。

「有啊,呼吸也有說道……」

「怎麼呼吸?」

「味道太大就捏著點鼻子唄!」

「廢話!」

「知道是廢話你還要問?」

兩人時而拍桌子瞪眼,時而哈哈大笑,熱鬧得很。

這麼喝了不知多久,那十興奮勁漸漸過去,開始犯迷糊。他有點不甘心,覺得還沒有喝夠,於是朦朧中心思一動,動起內氣。

氣走於經絡之中,循環全身,肚腸裡沒消化的酒液和血液中的酒精,都被無所不在的氣驅動著發散。

酒液被快速吸收,酒精被氣所帶動,進入內臟之後,又被順著相應的經絡傳導出去,再與水分結合,化成了汗液從毛孔之中傳出體外,蒸發於空中。

一時間,他腦子清醒了過來,酒精帶來的種種不尋常感覺,一下消失無蹤。

這時老者正猶豫著問:「你剛才說,這個雙腳要分開與肩同寬?這又是為什麼?」

那十笑:「窄了的話,褲子會掉到地上;寬了的話,褲子會被扯破。」

老者怔了半天,然後大怒:「你這不是拿我尋開心?」

那十擺手:「真沒有。」

老者疑惑地看著那十,連連搖頭:「不對,不對!」

「什麼不對?」那十問。

「你的狀態不對!」老者又大怒:「好小子,明明好酒量卻假裝不能喝,竟然敢騙我?死罪!」

「行,您判我吧。」那十笑。「您是不是看皇帝發威看多了?」

老者哈哈大笑,然後板起臉說:「賊民,欺君之罪,瞭解一下?」

那十搖頭:「沒興趣。」

「剛才還醉醺醺,怎麼突然就清醒了?」老者問。

「也許真是酒量好?」那十說。

「有意思。」老者笑,「要不要鬥一下?」

「鬥什麼?」

「酒。」

「酒怎麼鬥?」

「當然是比酒量了。」老者說。

「有什麼綵頭嗎?」那十問。

「你贏了,我就答應你一件事——不管什麼事。」老者說。

「這豈不是白送?」那十驚訝地說。

「放屁!」老者大怒,「少年人,不要太過自信!我在酒海裡沉浮了一輩子,別以為自己可以靠年輕力壯欺我!」

「您這個『欺』字用得好。」那十認真地說。

「什麼?」老者先一怔,隨即明白了他的意思,大怒:「狂妄,太狂妄了!別說你小子只是初學飲酒,就算你已經喝了十幾年,難道還能敵得過我這幾十年的酒精考驗?」

「那還真說不定。」那十說。「要知道問道雖然有先後,可得道這事卻不分先來後到。」

「狂妄,太狂妄了!」老者拍桌子叫,「今天不讓你小子知道知道什麼叫真正的酒神,我算白活!」

「那就斗吧!」那十一拍桌子,絲毫沒有提醒老者還沒說他輸了的話又怎麼算的意思。

老者也一拍桌子:「來!」

酒由他挑,或是咚咚咚地舉著瓶子喝,或是一杯杯地往杯裡倒,兩人對著一瓶接一瓶,一杯接一杯地喝,邊喝邊聊天吹牛瞎扯淡,不知不覺,就喝了四五個小時。

從早晨三點天剛亮,一氣喝到了八點多鐘,兩人瞪著眼睛對視,終於不再喝了。

老者雙手扶著桌子,打著酒嗝,雙眼通紅,身子搖晃,說不出話來。

那十雙手握拳拄在桌上,抻脖看著對方,還在叫號:「來,再來一瓶!」

老者雙眼翻了翻,搖了搖頭:「不……不行了……你贏了!」

那十大笑。

他一直靠著內功驅散酒力,但再強的內功也架不住幾個小時不停地喝,此時他衣服背後已經濕了一片,汗水裡全是酒味。

估計找條狗來在他身上舔幾口,狗立刻就能醉倒。

他自己也多少有些醺醺然了。

「不是說在酒海裡沉浮了一輩子嗎?」那十大笑,「怎麼還不如我這個初學游泳的人?」

「江山代有才人出……一輩新人……勝舊人……」老者晃著腦袋擺手,差一點摔在桌子上。

那十向前扶住。

「我送您回宮吧。」他說。

「不……用!」老者用力推開那十,看著那十笑,伸手指點:「你這小子……有趣……可惜,你不在宮裡……平時想鬥酒,找不到對手,寂寞啊!」

「就您這點酒量,還『寂寞』?」那十撇嘴。

「也就是……鬥不過你……」老者搖頭感慨。

「您要願意,隔三差五,咱們到這裡來聚聚?」那十問。

「敢情好!」老者眼睛放亮,「那就說定……每隔三天,咱們晚上到這裡來聚聚!」

「好!」那十痛快點頭。

老者大笑,踉蹌向外,那十要扶,被老者推開。

「應該沒事吧?」那十站在酒店門外,看著老者搖晃著遠去,搖頭一笑,轉身走了。

某條小巷邊上,老者回頭,看到那十已經走遠,這才扶住牆,張嘴哇哇地吐了起來。

立時,有四人從小巷中閃身而出,急忙來攙扶。

老者吐了半天,接過一人遞來的白巾擦了嘴,又接過一人遞來的水壺漱了口,然後搖頭一笑:「這個年輕人……真是不得了!」

「陛下。」一人沉聲問:「就這麼放他走了?」

「對。」老者點頭。

「可是他唐突了章皇妃……」

老者笑:「我的妃子,我都不計較,你計較什麼?」

他回頭望向酒店,目光中有幾許期待。

「三天後,你可別失約啊!」
返回頂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