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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 貴族家事

鐵幕世界 by 李雪夜

2020-2-21 19:47

那十一直睡到太陽升起老高,這才迷迷糊糊地醒來。

酒真不是好東西。

喝時不好喝,喝完還頭暈。

他艱難地坐直了身子,開始呼吸吐納。

丹田內氣湧動而出,順著十二正經與奇經八脈中的陽維經流動,引導著他機體內每一個細胞,讓它們變得更有活力。

得到了天地之氣的滋養,他週身細胞都變得更為活躍。

轉眼之間,宿醉的感覺就變輕了許多,他再堅持練了幾分鐘氣,不適感就完全消失不見了。

他下了床,來到窗前,看到樓外的院子裡,凌瀟瀟正和姑娘們一起圍坐聊天喝茶。

敲門聲輕輕響起,他走過去打開門,見是風華絕倫。

「醒了?」風華絕倫衝他笑笑。

「您請進。」那十急忙讓開門。

風華絕倫走了進來,一直走到窗前,看著外面。

「九兒姑娘很像瀟瀟年輕的時候。」他忍不住說。

「如果她們真的這麼像……」那十走了過來,想了想後說:「那您真是辛苦。」

風華絕倫笑了:「彼此彼此。」

「不一樣吧。」那十說,「她是我妹,我有時候可以用哥哥的威嚴來嚇她,小時候還打她屁股。但愛人之間,恐怕不能這樣吧?」

「倒也是。」風華絕倫點了點頭。「只能哄著,明知她不對,也得讓著。」

「真的謝謝你。」他說,「如果昨天她出了什麼事,我不敢想像我隻身一人,還有沒有勇氣繼續活著。」

「她那脾氣和性子……」那十忍不住說,「您不能光寵著她,有時也得管一管。」

風華絕倫沒有接話。

「昨天的襲擊,你怎麼看?」他問那十。

「你們大家族裡自己的事,我不大方便插言吧?」那十說。

風華絕倫轉頭看他,目光灼灼。

「你也認為是這是風家內部的事?」他問。

那十搖頭:「我沒想太多。只是覺得,如果有人有能力將自己的奸細派到夫人身邊,還能得到她的信任成為她的貼身保鏢,這人就一定不會是外人。」

「何以見得?」風華絕倫認真地問。

「只有完全掌握夫人喜好和脾性的人,才能指導這些奸細,教會他們怎樣取得夫人的青睞和信任。」那十說。

風華絕倫緩緩點頭:「有道理!」

他看著窗外正在談笑的凌瀟瀟,有些惆悵。

「請你來,其實並不是為了小凌。」他說。「你是聰明人,所以我不想和你動什麼心思,那很愚蠢。」

那十有些警惕地看著他。

「風家是個歷史悠久的大族。」風華絕倫說,「這種大家族之所以能屹立不倒,是因為它有一套成型的規矩。其中之一,就是長子繼承製。家族的歷代族長只能是長子,其餘分支必須無條件服從,讓出家族的領導權,甘心聽命於族長,離開風家,到外面去開枝散葉,壯大風家的實力。」

他望著窗外美麗的草地,忍不住說:「可是,誰願意離開自己從小生長的家,誰願意把管理自己下達命令的權力,拱手交給別人?」

「您是次子。」那十說。

「但卻是這一代裡最有希望繼承族長位的人。」風華絕倫說。

「我大哥是一個愚蠢的莽夫,只知道享樂和蠻幹,沒有頭腦;三弟從小受寵,結果被寵成了紈褲。胡鬧一個頂倆,做事情……」

他搖頭歎氣。

「父親是個睿智的人——雖然他對於教育子女真的不在行。所以他覺得,如果將家族交到大哥手裡,可能會毀掉這個歷史悠久的家族。而當他透出想讓我接班的意思後,我三弟就也動了心。於是,我身上既承擔了大哥的憤怒,又承擔了三弟的嫉妒。父親因此開始動搖,所以始終沒有表態。」他說。

「您認為昨天的襲擊,是他們策劃的?」那十問。

「如果是,你覺得他們的目標是誰?」風華絕倫問。

「那我得先問問您,他們兩家的子嗣都怎麼樣。」那十說。

風華絕倫大讚:「問的好!他們兩人繼承了家父不懂教育子女的缺點,大哥家的兒子像三弟一樣只知道胡鬧,三弟家的兒子則像大哥一樣只知道蠻幹。」

那十笑了:「不會兩家生兒子時,互相抱錯了吧?」

風華絕倫笑。

「大家族裡,互相學習是常事。」他說,「只不過有時學去的,只是那些骯髒的手段和愚蠢和行為,卻少有睿智。」

那十不語。

看這小城,看這莊園,看這豪宅。

金玉其外,真是華麗。

可惜,不過也是敗絮其中,其實和鐵渣街一樣骯髒、黑暗。

這就是世界的本質?

那十有些疑惑。

他想起了老酒鬼說的一些話。

「這麼說,如果是他們的話,目標應該是風凌。」那十說。

「為什麼?」風華絕倫問。

「好兒子加上好孫子,能確定風家在未來兩代裡不倒。」那十說。「您的父親既然是睿智的人,當然懂得如何選擇才能為家族獲得最大的利益。他們顯然也看懂了這一點,所以決定除掉風凌,這樣,您這邊的籌碼就少了大半,您父親的決心就會被動搖大半。到時如果您因為痛失愛子而消沉不振,那剩下的一半就也沒了。」

風華絕倫緩緩點頭:「有道理。」

「您父親現在是什麼意思?」那十問,然後說:「我覺得這種事上,他應該果斷些。不然拖的時間越長,三子直接撕破臉互相殘殺的機率就越大。」

「他也想立刻定下接班人。」風華絕倫苦笑,「可惜,卻沒有辦法決斷了。」

「為什麼?」那十問。

「這就是內子將你請來的原因。」風華絕倫說,「家父在半年前中了一種毒,現在已經癱瘓在輪椅中,除了眼睛可以眨,全身哪都動不了。」

那十怔住。

「他們也太狠了吧?」半晌後,他忍不住說。

風華絕倫眼裡放光。

「你也認為是他們下的毒?」他追問。

「不然還能是誰?」那十說。

「可憑他們的智慧,應該想不出這麼周密完美的計劃,就算下毒,恐怕也會失敗。」風華絕倫說,「因為風家對族長的保護,已經很無微不至了。」

「所以更應該是他們。」那十說,「外人根本沒有機會。」

「當時另一個大族,正跟風家對峙。」風華絕倫說,「所以誰都以為,這是另一個家族下的毒手。」

「別扯了。」那十搖頭,「既然在對峙,雙方當然會全力防備對方,哪能這麼容易下手?」

「可問題是,那之前父親在家宴中,曾經很隱含地表示,自己想遵從祖制。」風華絕倫說,「他當時的意思大致是:祖制如此,自然有它的道理,可以避免兄弟相殘。他不想看到那種場面,所以決定還是按規矩辦事。」

「那更有可能是他們了。」那十說。

「為什麼?」

「這好推導:您大哥和三弟既然遠不如您,那憑他們的能力,自然根本威脅不到您。相反,今天夫人差一點就出了事,說明他們的能力很強。這不合理。反推過去,唯一的解釋是他們背後另有高人。如果我是那個站在他們背後的人,我會懷疑您的父親已經察覺到了我的存在,說這番話是為穩定局面,讓依靠我的人放鬆警惕,然後反擊將我挖出來幹掉。所以我必須盡快下手。您大哥就算聽懂了您父親的話也沒用,我會誘惑他——如果老爺子倒下,族裡就沒人能作主,那麼一切自然全遵從祖制,您大哥就能穩穩地立刻坐上族長寶座,還可以不怕夜長夢多;面對您三弟時,我可以對他說:如果真的按您父親的意思辦,他奪族長大位的機會肯定就徹底丟了,所以必須提前下手,趁老爺子做出決定前,攪混這潭水。」

那十一氣說完,看著風華絕倫。

「那你的所圖,又是什麼?」風華絕倫問。

「當然是把這個家族掌握在自己手中。」那十說,「不然我費這麼大力氣幹什麼?」

風華絕倫看著那十,有些意外,又有些驚喜。

他隱約覺得遇到了知音。

兒子還太年輕,許多事自己沒法跟他說,或是說了他也不能完全理解。

妻子太倔強,認定的事,雖然嘴上不反駁,但心裡卻一直堅持,不肯相信他的分析。

那十這個年輕人……

真是太可愛了!

也真是太厲害了!

他不過才十六七歲大吧?

怎麼就能根據我家的情況,分析出一個這麼可怕又這麼合理的陰謀?

「半年來,我一直在尋找名醫。」風華絕倫定了定神後,沒再繼續這個話題,他說:「家裡的醫生多到已經可以開設一家醫院了。他們每天都在嘗試不同的方法,但卻從沒成功過。父親變成了一尊沉默的雕像,除了眼神,沒辦法用任何手段與我們交流。但眼神又能做些什麼呢?」

他歎了口氣。

「一個偶然的機會,我從一本古籍中發現了銀針醫療術,發現古人經常用它來治病。這引起了我的好奇。」他說,「書中記載,遠古時代的先民,幾乎可以用這種醫術治一切病,不論是內裡的臟器衰敗,還是外來的毒素侵害。我曾為此激動,但隨後又因為尋不到真正懂這門技藝的人而失望。我以為那只是傳說,直到你打傷了小凌後,開始用銀針醫療術為他治傷。」

他看著那十,眼裡有激動的光在閃爍。

「我想求你,救救我的父親。」他真誠而謙恭地說。

然後,單膝向著那十跪倒。

那十看著他,心潮起伏。

他突然想起了十二歲時的自己。

那時,他曾跪在醫生的門前,痛哭著說出相同聽話。

「求您救救我的父親!」

一時間,他有些恍惚。

大貴族的家事,充滿了骯髒與靡爛,表面的明麗背後,是比底層世界還要邪惡的污穢。

他不喜歡。

他看不慣。

但眼前人沒有求他幫自己奪得家主之位,沒有讓他幫自己分析敵人的情況,也沒有將他拉攏到身邊,作為一個針對敵人的武器。

他只是求自己救他的父親。

「如果我治好了他,他會相信自己是被兩個兒子害的嗎?」那十問。

風華絕倫搖頭:「家父雖然睿智,但在女子問題上,愚蠢固執得像個孩子。更何況,你也說了,他們背後還有高手。」

「那麼治好他,對你有什麼好處?」那十問。

「我可以重新擁有那個我熟悉的父親。」風華絕倫說,「而我的父親,也不用再像個廢人一樣,只能蜷縮在輪椅裡。我不管家族的未來如何,因為家族的概念太大,我掌握不住。我只擔心我家的未來——父親、我、妻子和小凌加在一起,才是我所愛的家,才是我最想守護的寶物。」

「我可以試試。」那十說。「盡全力試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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