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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終有一戰

鐵幕世界 by 李雪夜

2020-2-21 19:47

清晨的時候,龐柯摘下面具,走在熟悉的那條街上。

天已亮,但街上幾乎還沒有什麼行人,所以站在門邊的少年,就特別的顯眼。

龐柯停下,靜靜望著那十。

那十心有所感,轉過頭來,衝他一笑,然後迎了過去。

兩人在街頭相對而立,對視著。

「辛苦了一夜,很累吧?」那十問。

「辛苦了一夜,卻被人掠奪了勞動成果,讓人很不開心。」龐柯說。

「你怎麼知道是我?」那十問。

「還能是誰?」龐柯反問。

「那些女孩很害怕,我覺得早點讓她們和家人團聚比較好。」那十說。

「但若不能除盡這些人販子,她們終還會再次被拍賣。」龐柯說。

「話說你昨晚殺了不少人啊。」那十說。

龐柯微微一笑,不說話。

「我殺的人和你相比,簡直不值一提。」那十說,「憑什麼你就非要逮捕我?」

「因為我是執法者。」龐柯說,「我是在依照法律,履行我的義務,所以我是在執法。而你不是。所以你的所做所為,就是在亂法。」

「退休的執法者。」那十強調。

「那只是腐敗官僚做出的決定。」龐柯說,「因此,我並不承認。」

「有意思。」那十笑,「你一方面堅定地維護法律,一方面又在違反著法律。你不覺得自己太過矛盾嗎?你這種行為,就叫嚴於律人,寬於律己。」

「你和那人學了不少口舌上的功夫啊。」龐柯感歎,「但沒有意義。」

「是啊,跟不想講道理的人講道理,確實沒有意義。」那十點頭。「但我還是想說——你所說與所為不一致,這本身就是一件極不公平的事。」

龐柯沉默了一陣,說:「等北山區的那些地下拍賣場都消失後,我會把自己關進監獄。」

那十認真地說:「其實我想說的是——你和我都沒有錯。」

「不。」龐柯搖頭,「私刑是罪,殺人也是罪。你必須受到懲罰,我……也一樣。」

「你是不是覺得自己很偉大?」那十問。

「只是在做自己應該做的事而已。」龐柯說。

那十沉默了一會兒,說:「今天就這樣吧。我本想和你做一個了斷,但既然你的事業沒有完成,那你就先去忙吧。如果在那之後,你還是想將我送進監獄,我們再打。」

「打?」龐柯笑了。「年輕人,昨天的教訓不夠嗎?你是不是以為家裡有一個厲害的傢伙,你就可以橫行無忌了?你知不知道你隻身來挑釁是個很不明智的決定?」

「怎麼,你一定要現在了結這件事?」那十問。

「你走吧。」龐柯說,「你終究還算是好人。我會讓你親眼見證北山區人口市場的覆滅,見證法律與正義的公平,然後再讓你心甘情願地住進監獄。」

「哪有人會心甘情願地讓自己受苦?」那十搖頭,大步離去。

龐柯望著他的背影,搖了搖頭:「少年人,總以為自己是世界的中心。」

北山區月亮館慘案,轟動了全城,一時間,全城的憲兵精英都集中到了那裡。

一夜間,月亮館被清剿一空,除了那些女孩之外,所有參與地下人口拍賣的成員都被殺死,連那些進入拍賣場的富翁也無一生還。

這件事令北山區人心惶惶,所有的地下拍賣場同時關閉,不敢再做生意。

白天的時候,幾位憲兵隊長來到了龐柯的家中,懇請這位戴著輕便義肢的退休憲兵隊長再度出馬。

「我現在這個樣子,又能做些什麼?」龐柯坐在椅中歎息。

晚上的時候,他再度戴上面具,穿上長大的風衣,戴上皮手套,走入夜色之中。

半個月後,北山區所有的地下人口拍賣場都被夷平,幾乎所有的人口販子都被殺死,好多熱衷於養奴調教的富翁,也淒慘死於家中。

無數女孩被解救,得與家人團聚。

無數富翁驚恐中主動釋放了奴隸,以求平安。

北山區變得一片蕭條。過去那些燈紅酒綠之地,變成了夜色中寂靜黑暗的廢墟,看上去彷彿黑夜中的巨怪,帶著幾分恐怖的氣息。

有憲兵在四下裡巡邏,三五成組,戰戰兢兢,端著步槍,警惕地觀察著四周,有一點風吹草動都會舉槍瞄上半天。

他們也是人,是人,便也懂得害怕。

有汽車從旁邊經過,他們主動地向旁讓了讓路。

汽車是富人們的玩意兒,坐在裡面的人非富即貴,這些冒著生命危險深夜上街巡邏的小憲兵,可招惹不起這些大人物。

但他們不知道,坐在車裡的,其實只是一個生活在平民區的少年。

那十隔著車窗向外看,面帶笑容。

「不得不承認,在這件事上,他做得真是漂亮到了極點。」那十稱讚。

「城裡傳得沸沸揚揚,說北山區這邊是鬧鬼了呢。」那九邊開車邊說。

「走吧。」那十說,「這裡的人口市場在很長一段時間裡,都不會再吞噬那些無辜的女孩了。」

「很長一段時間?」那九疑惑地問,「你的意思是他們還會死灰復燃?」

「憑一個人的力量,又怎麼能改變這一切?」那十搖頭。

那九沉默。

車子向回開,漸漸來到北山區邊緣。這時,有一個穿長風衣戴著面具的人走到路中央,擋住了去路。

「什麼傢伙?」那九嚇了一跳。

「靠邊停車。」那十說。

車子在路邊停下,那十走下車來,慢慢地走近龐柯。

「算是完成了?」他問。

龐柯緩緩點頭:「逮捕你後,這件事便算告一段落。」

「你呢?」那十問。

「荒蕪城有五大區。」龐柯說,「過去,我曾認為憑著鐵血執法的凌厲手段,終能剷除一切黑暗,但現在我才發現,原來破盡黑暗的最佳手段不是光明,而是更深的黑暗。我會繼續殺下去,直到荒蕪城中的惡人再不敢抬頭。」

「也許是個辦法。」那十點頭。「但你沒必要非得逮捕我吧。」

「被我殺掉的人,未必都完全該死。」龐柯說,「但為了還民眾以太平,他們也只能犧牲。他們以生命為代價,幫我維護了正義,你犧牲一些自由又算什麼?」

「又回到這個話題了。」那十皺眉。

「你不是最擅長說這個?」龐柯笑,「我給你個機會——你能說服我的話,我放你走。」

「還是算了吧。」那十搖頭,「其實我也不擅長這個,我更擅長的是這個……」

說著,他擺出了格鬥架勢。

龐柯笑著搖頭:「孩子,你太不明智了。我已經給過你機會,但可惜,你自己不知珍惜。」

他沒有擺任何架勢,反而扭頭望向旁邊。

「你家裡的那個高手,是否就在附近?」他問。

「在家裡。」那十答。

「不可能吧?」龐柯覺得有些不可思議,「你明知北山區的人販子已經被我剷除乾淨,明知我下一步要對付的就是你,你還敢一個人出來?」

「因為我用不著別人保護。」那十誠懇地說。

「自大是年輕人的通病,這很要命。」龐柯說。

「這話我原原本本地送還給你。」那十說,「自大是老人的通病,他們以為憑著自己幾十年沉浮的經驗,就有資格肯定或否定年輕的生命,這其實挺可笑的。」

「很快你就知道誰才可笑了。」龐柯說著。

突然,他向前而來,一步進入那十的攻擊範圍之內,卻不做任何防禦動作。

這是自信的表現,是游刃有餘,是好整以暇。

他看著那十,似乎已經看穿了那十全部的想法,全部的動作。

可惜。

那十的拳頭毫不客氣地呼嘯而來,那速度超出龐柯的想像,他完全來不及做出任何動作,那拳頭就已經停在了他的面前。他愕然地看著那巨大的拳,一時有此恍惚,然後急忙向後撤步。

他擺開架勢,盯住那十,心裡想:是我大意了?

這一拳的速度怎麼可能這麼快?

他只是一個普通人,一個普通人!

那十慢慢收回拳頭,衝著龐柯一笑:「講道理你未必能勝我,但終還有希望。但動手的話……你肯定會敗。」

「別太得意!」龐柯冷冷發聲,向前而來。

拳頭向前擊出,看似有雷霆萬鈞之勢,但實際只為誘敵。

真正的殺招,卻是下盤的一記橫掃。

鐵腿呼嘯而出,破空發聲,就算前方是一截鐵管,也能一腳將之踢斷!

那十雙眼閃光,沒被那虛擊的一拳所誘,始終保持著完美的格鬥式。

面對那可怕的一腳掃踢,他也沒有躲,而是沉下身子,硬擋了下來。

內力運行無礙,迅速地傳到前腿上,那條腿在瞬間變得如同鋼鐵一般,甚至比鋼鐵還要強悍!

砰!

鐵腿掃中了血肉之軀,想像中的骨斷肉爛並沒有發生,那十的身子只是受力扭動了一下,略微失衡,但隨即又調整了過來。

真的很疼啊!

那十忍不住咧了咧嘴。

但也只是很疼而已。

一掃得手,龐柯卻呆住了。

他忍不住低下頭,看著那十的腿,然後再抬頭,看著那十的眼。

「你什麼時候接受了改造?」他問。

「改造?」那十一笑,有些遺憾地說:「我很早就想將自己變成改造人了,但很遺憾,我的機械契合度是零。」

他墊步向前,前腿正蹬,龐柯急忙收腹以雙臂合攏為盾抵擋。

接著,他便被這一腳踢得倒退數步,腳下一絆,一屁股坐倒在地。

「這不可能!」他叫出了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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