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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所見

鐵幕世界 by 李雪夜

2020-2-21 19:47

陽光明媚。

那十踏著陽光來到老宅,敲響門後,管家恭敬地將他迎上樓去。

在二樓見到龐柯,微笑著打了招呼。

「咱們的小護士怎麼沒來?」龐柯問。

「其實本來也用不著她幫什麼忙。」那十說,「只是她聽說我是在給您治病,就非要來見識一下傳奇而已。」

龐柯笑了:「你這小子治病時沉默不語的,很無趣。小姑娘在旁邊,能陪我說說話。」

「我也能陪您說話。」那十說。

「那怎麼一樣?」龐柯搖頭,「你要知道異性相吸的道理。」

那十嚇了一跳:「您老不會是……」

「不要亂想。」龐柯說,「只是人老了,喜歡和小姑娘聊天而已。等哪時你老了你就明白了。」

那十咧了咧嘴:「我家小姑娘太多,我倒只想讓她們安靜安靜。」

「你這小子!身在福中不知福!明天帶她來吧。」龐柯說。

回去後跟肖婷聊了聊,沒想到肖婷也挺想和這位傳奇多聊聊,於是第二天又是兩人一起去了龐柯家。

龐柯的情況越來越好,但沒有足夠的銀針,他的病根還是無法除去。

不過他似乎並不怎麼在意,每天和肖婷聊天,談笑風生。

那十上午為龐柯治療,下午練功,不知不覺過了好多天。

這天和肖婷從星光區回來,一路走一路聊,正走著,那十突然覺得方才經過的小巷裡,似乎有一個熟悉的身影。

他情不自禁地又退了回來,向小巷裡看。

「怎麼了?」肖婷問。

那十微有些吃驚:「是他。」

「誰?」肖婷問。

那十擺了擺手,快步走進小巷。

小巷中,穿著真絲長衣戴著白手套的中年男人靜靜地坐在牆角,一動不動,似乎已經死去。

那十蹲了下來,抬手想摸他的脈搏,隨即想到他的手臂是金屬,哪裡有什麼脈搏。

於是抬手,去摸他的脖子。

有脈搏,但有些弱。那十皺眉,輕聲呼喚:「喂,你是睡著了嗎?」

中年男人並不回應。

肖婷也走了過來,有些害怕,問:「他……是死了嗎?」

「不。」那十搖頭。

也許應該不理他,讓他在這裡靜靜地自生自滅。

也許他根本沒事,只是喝多了酒,在這裡小睡片刻。

他這樣超越超人的存在,哪裡輪得著自己這渺小的弱者來操心?

但那十一想起那天在餐館裡,正是中年男人出手殺了四臂人,才讓自己脫離了危險,便覺得欠他許多。

他想了又想,終還是將他背了起來。

家裡已經有個神秘的少女了,再多一個神秘的大叔也無所謂。也許讓他們湊在一起,反而能更快地讓自己擺脫麻煩,或是弄清楚他們出現的原因與意義。

「你要帶他回家?」肖婷問。

「總算是一起喝過酒。」那十說,「不能看著他倒在這裡。」

肖婷沒再說什麼,只是跟在他身後。

到家後,肖婷將父親的診室清理了出來,在長桌上鋪上毯子,就算是一張臨時的床了。

那十將中年男人放在那上面,再為他蓋上了一條毯子。

「需不需要我給他聽聽診?」肖婷問。

那十搖頭:「改造人跟我們並不一樣,再說你那醫術……等等看他會不會自己醒吧。」

肖婷很不高興:「我的醫術怎麼了?也沒治死過人啊。」

那九跑了過來,打量中年男人,皺起了眉頭:「哥,你往家裡撿漂亮姑娘也就罷了,這怎麼還撿回了一個老伯伯?」

門聲響,金甲少女推門走了出來,來到近處,看著沉睡中的中年男人。

「你認識他?」那十問。

金甲少女並不說話,看了一會兒後,又逕自走回房間,來到門口時停住,轉頭說了一句:「我餓了。」

「就知道吃!」那九氣憤地說。「你在我家裡白吃白住多久了?」

那十和肖婷嚇得急忙攔她。

金甲少女立在門前,想了一會兒後說:「那你需要什麼?」

「錢啊!」那九眼睛放光,笑了起來:「小姐姐,你要是有大把的金幣或者是大捆的鈔票什麼的,不妨給我一點,我保證頓頓都有好吃的。」

金甲少女在門口站了一會兒,說:「我餓了。」

然後就進了屋。

「餓死你個死要飯的!」那九憤怒大叫。

那十和肖婷拚命捂她的嘴。

「我……也餓了……」

突然間,沉睡中的中年男人也開了口,但並沒有醒來的意思。

那九一臉憤怒。

「我去做飯!」肖婷急忙往廚房跑。

「哥,這都是怎麼回事?」那九指著中年男人問。

「這是我的一個……」那十不知怎麼說兩人間的關係。

「一個萍水相逢的朋友。」他想了想後說,「雖然只有一面之緣,但總不能眼看著他倒在街頭。所以我先把他背回來,等他恢復,自然會離開。」

「咱們家成收容所了!」那九嘟囔。

「好了。」那十拍拍她的腦袋,「其實這裡是肖婷的家,連我們兄妹也是她收容的。對不對?」

那九皺眉半晌,哼了一聲。

到了午飯時間,金甲少女一如往常一般,不用人叫自己就出了房間,到餐桌前坐下。沒多久,肖婷端上了香噴噴的飯菜,金甲少女取了自己的一份,低頭開吃,不理旁人。

香味傳入屋裡,中年男人鼻子嗅了嗅,慢慢醒了過來,眼皮低垂地下了「床」,一路來到客廳,到餐桌邊坐了下來,睡眼惺忪地說:「好香啊,我也要吃。」

「閣下是哪一位?」那九厲聲問。

中年男人看著那九呵呵地笑:「小姑娘真漂亮,跟天使似的。」

「真的嗎?」那九一臉欣喜,眨巴著眼睛。

「仔細看……天使似乎也不及你美麗啊!看這眼睛長得,像是一泓湖水,能讓人的心沉進裡面不想再浮出。」中年男人說。

「大叔,我幫你盛飯!」那九拿過碗,給中年男人乘了滿滿一碗。

那十一臉鐵青色,心說:這個大叔怎麼讓我覺得有點危險?

中年男人看了看金甲少女,又看了看肖婷,最後沖那十一笑:「這是你的家?」

「是。」那十點頭,「我見你倒在小巷裡,就……」

「多謝。」中年男人點頭,捧起碗吃了起來。

他吃東西很快,狼吞虎嚥的,與金甲少女的文雅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但他吃得並不多,吃光了那一碗飯後,就志得意滿地起身,又回那屋裡睡去了。

那九瞪大眼睛看著他的背影,彷彿在看怪物。

「哥,你怎麼淨撿些怪人回來?」她問。

然後說:「不過他這人呀,說話還是很中聽的。」

那十衝她翻白眼。

回到房間,那十照例練習呼吸吐納,吃過晚飯後休息了一陣,就到院子裡練習拳腳。

雖然格鬥要在對峙中練習才有進步,但反覆磨練個個動作,卻是提高速度與力量的不二法門。因此,對打極有必要,但這樣一個人的反覆練習也必不可少。

二者缺一,都練不出真正的高手。

中年男人從屋裡走了出來,坐在院中的長椅上,看著那十練拳,並不置評。

那十練了一會兒停了下來,見中年男人一直在看,就走過去,笑了笑:「指正指正?」

「不敢亂講。」中年男人搖頭,「我對這些事情不在行。」

「謙虛。那天您的英姿我可還記憶猶新。」那十說。

對方笑笑:「那和這種不一樣。」

然後帶著點歉意地說:「那天連累了你,真是不好意思。」

那十一怔:這是什麼情況?

怎麼是連累了我?

中年男人看著那黑沉沉的天,似乎有些疲憊。

「你殺我,我殺你。不累嗎?大家都好好活著,用這些力氣做一些有用的事,又有多好?」他沉聲發著感慨。

「那天那個人……」那十覺得這裡面一定有誤會,但這誤會其實挺好。所以他試探著問:「為什麼要殺您?」

「許多人都想殺我。」中年男人笑了笑,「為什麼呢?我也想不通。」

「您認識那位少女嗎?」那十忍不住問,「就是家裡面,四肢是金色的那個。」

他指了指金甲少女的房間。

中年男人打了個哈欠,說:「這個區的煙太重了,到了夜裡連星星都看不到。你看,月亮也是朦朧的,昏黃得像個大號的路燈。」

「金砂區是工業區。」那十說,「工業區就是如此。」

「人類進入蒸汽時代已經幾百年了。」中年男人輕聲嘟囔著,「為什麼一直沒有進步?為什麼?」

那十聽不懂。

這世界不是一直在進步嗎?蒸汽機車跑得越來越快,煤的提煉技術也越來越強大,煤油可以煉製成濃縮液,煤可以壓縮成鑽石一樣的小晶體,燒起來散發出的光與熱及維持的時間,卻比之前還長。

這不是進步?

「會不會有一種可能……」中年男人繼續說,「是有一種力量限制著我們、禁錮著我們,把我們死死地綁在原地,不讓我們向前?就像一重重的鐵幕,死死地將我們困在這裡,困在這骯髒的牢籠中……」

「我聽不大明白。」那十說。

「是啊。」中年男人笑笑,「你只是生活在社會底層的一個普通孩子。你腦子裡想的只是自己眼前的小生活,哪裡有閒情去思考整個世界呢?你所見的,只有眼前,只有眼前……」

「你眼前的這個孩子也許並不普通。」不知為什麼,那十感覺有些憤怒。

也許是因為這對自己的輕視,是來自於一個讓他佩服的強者。

「每一個人都曾認為自己絕不普通——在他們的少年時代。」中年男人笑笑。

「你呢?」那十問。

「一樣。」中年男人說。「現在我已經長大了,知道自己只是一個普通到極點、卑微到極點的小角色。在時代的大潮面前,在的囚籠面前,我什麼都不是。」

說著,他站了起來,緩步向屋裡走去,低聲自語著:「什麼都不是。」

那十看著他的背影,突然感覺這強大的男子,其實滿心落寞。

這個強大的男人其實是脆弱的。

「人活著,就總要向前走。」那十忍不住說。「世界如何,天地間的大道理如何,我不懂,我只知道既然活著就要活得精彩。我承認,我所見的只有自己眼前的小生活,但把這小生活過得精彩,難道不是一種成功?千千萬萬人把自己的小生活過得更加精彩,這世界再壞,又能壞到哪裡去?」

中年男人停下腳步,在那裡站了好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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