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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喧囂而寧靜的夜

鐵幕世界 by 李雪夜

2020-2-21 19:47

少年看起來並不怎麼健壯的身體,慢慢地站直。

卻給人一種鋼鐵堡壘的感覺。

「撞了人,還想打人?」他看著車裡的富翁,語聲冰冷:「誰給你這樣霸道的權力?」

「混賬東西!」富翁陰沉著臉下令:「打斷他的狗腿,丟到一邊去!」

保鏢冷笑:「遵命。」

下一刻裡,他便抬手揪住了少年的領子。

遺憾,他那高高舉起的拳頭,卻並沒能發揮威力。

少年的膝蓋重重撞在他雙腿之間,撞碎了兩顆圓圓的東西。

保鏢吐著白沫撲倒,少年後退,順勢扶住他的脖子用力一擰。

靜夜中,卡嚓一響。

然後少年就動了起來,直衝向汽車。

另一個保鏢見事不妙,立刻跳下車迎了上去,一拳擊向少年。

那十俯身,揚拳,一拳砸在保鏢鼻樑上。

剎那間,鼻骨碎裂,鼻血長流,保鏢踉蹌倒下,那十衝到車側,一腳將正要發動汽車的司機踢出車去,再跳過車身,一腳踢在剛爬起的司機脖子上。

靜夜中,卡嚓一響。

倒下的保鏢不顧鼻子,復又爬起,但那十已經又跳了回來,一腳側踢踢在他膝蓋外側,保鏢身子一歪跪倒在地,少年的拳頭狠狠砸在他太陽穴上。

保鏢倒下,口鼻中鮮血齊流,眼睛睜著,不再合上。

富翁驚恐中從懷裡拔出一隻防身手槍。

但不及他對準少年,坐在他旁邊被綁住手腳還被布堵住了嘴的少女,就用頭撞了過來。

等他推開少女,再想瞄準,少年已經抓住他的手腕,奪下了他的槍,將他拉下車。

富翁摔在地上,淒慘哀叫。

那十望向車內,問:「是你嗎?」

少女掙扎探出頭,正是肖婷。

那十抬腳,一腳重重踩在富翁臉上,富翁發出一聲慘叫,身子一顫。

那十抬腳,再踩,六下之後,富翁沒了聲息。

肖婷瞪大眼睛,雖然害怕,但還是一眨不眨地看完了這一幕。然後,她發瘋般地扭著身子,發出嗚咽聲。

那十上前,將她扛了起來,然後飛奔。

「不要亂動,不要亂叫。」他一邊跑一邊說,「不然我們都會死在這裡。」

慘叫聲已經驚動了月亮館門前的打手,他們正在向後門小巷這邊趕來。

肖婷全身顫抖,便還是聽話地停止了掙扎。

那十進入小巷,利用地形迂迴遠去。

他一氣跑回出荒蕪城,跑到了城外的垃圾山上,才將肖婷放下,在垃圾堆中翻到一塊罐頭皮,用它鋸齒般的邊緣,割破了捆綁少女手腳的繩子。

他這才坐倒在地,喘息著,看著肖婷。

肖婷自己拔出了堵嘴的布,瞪大眼睛,流著淚看著那十。

「我爸爸呢?」她問。

「明天我帶你去他的墓。」那十說。

肖婷撲了過來,不斷廝打:「胡說!我爸爸沒有死!」

那十不加抵抗,任她發洩。

許久後,肖婷癱在地上,失聲痛哭。

「哭吧。」那十說,「這裡遠離城市,不用怕被人聽到。」

「我要報仇!」肖婷卻止住了哭聲,瘋狂大叫。

「四個兇手,我殺了兩個,還剩兩個。」那十說,「你可以親手殺他們。」

肖婷哭了很久,然後昏死過去。

許久後醒來,又再哭。

反覆了幾次後,她再哭不出眼淚,就只是呆呆地坐在那裡。

「我爸是好人。」她說。

「是的。」那十點頭。

「好人為什麼要這樣死去?」她問。

「因為這個世界不好。」那十想了想後說。

「這樣的世界,應該毀滅掉。」肖婷說。

「也許吧。」那十沉默了一會兒後說。

「是誰安葬了我爸?」肖婷問。

「我。」

「謝謝你。」

「不客氣。」

「你怎麼找到我的?」

「費了一些力氣。但還好,終是找到了。」

「謝謝你。」

「不客氣。」

兩人對視,一時沉默。

「接下來,我們怎麼辦?」肖婷問。

「先去我家,還是先殺人?」那十問。

「我想先殺人。」肖婷說。「我怕到了明天,我會失去這種瘋狂的勇氣。」

「好。」那十點頭,「有兩個人,一個是忘恩負義的患者,一個是昨晚被肖醫生打傷的流氓。」

「我要殺那個忘恩負義的人!」肖婷咬牙切齒地說。

「好。」那十起身,轉身蹲下。

「幹什麼?」肖婷一怔。

「路太遠。」那十說,「我怕你沒走到地方就先累倒。我背你。」

肖婷沉默了許久,才默默地走過去,伏在那十的背上。

「他們有沒有欺負你?」那十背起她,邊向前走邊問。

肖婷用力抓住他的肩,似乎想將他的皮肉抓破。

「沒有!」她顫抖著怒吼。

「我知道他們沒有糟蹋你,因為那樣你就不值錢了。」那十說,「我說的欺負,就是欺負的意思。」

「有。」肖婷點頭,想起了自己被驗貨的過程,一陣顫抖。「所以我要親眼看著你一腳一腳踩死那個老東西。」

「你敢殺人嗎?」那十問。

「不知道。」肖婷搖頭。「也許敢吧。如果不敢,請你幫我。」

「好。」那十點頭。

兩人不知再說什麼好,於是各自沉默。那十背著她開始飛奔,肖婷感覺耳邊風聲呼嘯,於是抬頭,望向前方。

夜色深沉,看不清前方。

她突然又想哭,但拚命咬住了嘴唇,不出聲。

可眼淚還是滾滾而下,打濕了那十的背。

那十假裝沒有感覺到。

經過那座小院時,肖婷叫住了那十。

「最好別看。」那十說,「看多了傷心。」

「我怕我沒有殺人的勇氣。」肖婷說。

那十站在那裡,一動不動。十幾分鐘後,肖婷把頭抵在他的背上,說了聲謝謝。

「不客氣。」那十回應,再向前飛奔。

平民區,某間青石屋前,肖婷再次叫住了那十。

「他家就在這裡。」肖婷說,「他母親當時病重,我爸怕他來回取藥時無人照顧他的母親,所以讓我送過好幾次藥。那些藥都很貴……」

「肖醫生的心更貴。」那十說。「他不該辜負。」

「休止是辜負!」肖婷咬牙切齒。

那十蹲下身子,放下了她。

「剩下的交給我。」他說,「要不要親自動手,到時你再做選擇。」

說著,他大步向前,一腳踏開了那扇舊木門。

靜夜中,這動靜很大。

肖婷突然有些擔心,問:「會不會驚動鄰居?」

那十冷冷地說:「昨晚的槍聲更大。」

然後他大步走進了那黑暗的屋子。

肖婷扭頭看四周,擔心有人走出來詢問,但看了許久,也沒有發現有人出來。

屋裡傳來驚叫聲與東西破碎聲,接著是哀嚎與求饒聲,然後是那十的聲音:「進來吧。」

肖婷急忙跑進去,小心地關上了那已經開裂的門。

燈已被打開,那十站在屋裡,地上跪著鼻血長流、顫抖不止的年輕男子。

肖婷認出這人正是許東。

「不要傷害我的兒子!」老女人從屋裡撲了出來,撲通一聲跪下,向著那十磕頭。

那十看也不看她,只是盯著許東,問:「你的良心不會疼嗎?」

看到肖婷走進屋,許東發出驚叫,然後沒命地向著肖婷磕頭:「小婷妹妹,是我不好!是我不對!但我是被他們逼的……」

肖婷看著這兇手,身子顫抖,顫聲質問:「可他們從來沒到過我家,他們從來不知道我家裡有錢,更不知我家囤積了那麼多貴重的藥。是你,是你來我家求藥時,見到我爸櫃子裡的錢,是你知道我家藥庫裡,都有什麼藥!」

「我……」許東痛哭流涕,「我是一時鬼迷心竅,求你饒了我……」

「饒了他吧,饒了他吧!」他的母親也在哭求。

那十看著肖婷,問:「你來還是我來?」

說著,將手裡的匕首遞給肖婷。

肖婷看著那不匕首,全身顫抖。

那是許東對付深夜訪客的武器,但沒能發揮什麼作用,就落到了訪客的手中。

肖婷看看匕首,又看看跪地磕頭的許東和許東的母親。

「如果不是我爸,你的母親早就死了。」她說。

「是我不好!」許東一邊磕頭一邊叫。

肖婷胸膛起伏,突然接過那十遞來的匕首,衝向前去,將許東撞倒在地。

「你去死吧!」她咬著牙說。

然後,她爬了起來,許東卻倒在地上,瞪大眼睛,張著嘴說不出話。

他有胸膛處一片血紅,那匕首插在他的胸口。

「啊!」許東的母親發出尖叫,撲在許東身上,但卻只能眼看著兒子嚥了最後一口氣。

「你殺了他!」她尖叫著,衝著肖婷瞪圓了眼睛。「我和你拼了!」

她跳了起來,瘋魔一般撲向肖婷,肖婷被她的氣勢驚呆,踉蹌後退,跌坐在地上。

那十向前,抓住女人的頭髮,反手一扭將她的身子扭過來,雙手用力,擰斷了她的脖子。

屍體不再發出恐怖的尖叫,撲通一聲摔在地上。

肖婷嚇得瞪大了眼睛,說不出話。

「我們該走了。」那十抱起她,大步而去。

「她……她並不該死……」肖婷驚恐地喃喃說道。

「教育出那樣的兒子,本就該死。」那十說,「更何況……肖醫生救了她的命,她現在卻想殺你。」

「他就是用那把匕首,刺倒了我爸。」肖婷說。

「現在你用那把匕首殺了他,已經親手為肖醫生報了仇。」那十說。

「可我感覺很不好。」肖婷又哭了,「我想我爸……」

「我們明天去看他。」那十說。

肖婷把頭埋進那十懷裡,哭得全身顫抖。

屋裡的燈還亮著。

外面卻是一片黑暗。

周圍鄰居的家中,沒有任何燈火亮起,也沒有任何一個人出來看。

大家彷彿都睡得很香很甜,全沒聽到外面的聲音。

那十遠去,留下幾聲冷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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