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在郁赦縝密的邏輯下,沒人能撐得過半柱香的時間。
BL當年萬里覓封侯 by 漫漫何其多
2020-2-15 19:44
鍾宛院外的涼亭上, 郁赦坐在石凳上, 近乎偏執的盯著院門口, 等著宣從心出來,等著宣從心跟他說,鍾宛不怪他了。
那他就能再去看鍾宛了。
郁赦堅信, 被家人勸和過的鍾宛,是不能再翻舊賬的。
雖然他從來沒試過。
馮管家給郁赦披了件披風,憂心忡忡:「世子……老奴怎麼想怎麼覺得, 鍾少爺可能會更生氣呢。」
「不可能。」郁赦死死的盯著院門口, 無意識道,「你為什麼會這麼想?」
馮管家無言以對, 這還用問?
馮管家盡力把話說的和緩一點,道, 「世子,您剛才雖沒說謊, 但誰都聽得出來,你那意思是鍾少爺無理取鬧在跟您鬧脾氣,鍾少爺……能不氣麼?」
「不然呢?」郁赦語氣平和, 嘴唇微動, 像是在說給自己聽,「我跟那個丫頭說,是我自己發瘋,誤會我將鍾宛折磨的血流如注,然後又在鍾宛針灸動彈不得時, 硬要給那個我猜想出來的傷口上藥?」
馮管家嗆了一口風。
郁赦聲音越來越輕,「我要是這麼說了,你猜那個丫頭會不會覺得鍾宛在這邊度日如年,然後勸鍾宛搬回原黔安王府去?」
馮管家細想了下,驚覺還真有可能。
「我也不想這樣,但我已經得罪了歸遠,若不拉攏好這一個,再由著他們見面,兩廂一合計,越說越氣,氣的一起跑了,怎麼辦?」郁赦看著樹上新鑽的綠芽,搖頭,「鍾宛很看重她,我剛同她聊了幾句,看得出來她也是真心在意鍾宛的,所以不能這樣冒險……」
「她很可能是來刺探我的……對,她就是來考校我的,她要看我同鍾宛是不是真心和睦。」郁赦戒備的看著遠處,「他們才是一家人,我一定要表現的很好……她才不會勸鍾宛離開我,等她走了,鍾宛就不會怪我了。」
郁赦看向馮管家:「我每天都在同各類人說謊,敷衍,為什麼不能騙她?」
在郁赦縝密的邏輯下,沒人能撐得過半柱香的時間。
馮管家一時不查,差點就被郁赦說服了。
但隱隱總覺得郁赦這神神叨叨的樣子有點不對,馮管家疑惑的細看了看郁赦的臉色,嘆氣,又犯病了。
那就沒什麼可掰扯的了,馮管家道:「世子說的全都對。」
郁赦點點頭,「現在就等那個丫頭出來就好了……我猜想鍾宛會原諒我的身世,我猜想他會原諒我唐突了他,以後就算再同我吵架,我也能去請宣從心幫忙。」
馮管家心道我猜想鍾少爺可能會拖著病軀追出來打你,他不敢說出來,只能同郁赦一起等。
兩人等了許久,將近半個時辰後,宣從心終於出來了。
郁赦眼睛發亮,低聲催促:「去……好生送她出門。」
馮管家去了,郁赦自己整了整衣衫,進了鍾宛的院子。
臥房內,鍾宛倚在床頭,捧著手裡的泥人。
被郁赦氣的眼冒金星,但鍾宛對這泥人還是小心的很,生怕再碰壞了,傷了郁赦的心意。
鍾宛聽到外面有什麼動靜,他撩起床帳,見郁赦站在臥房門口。
鍾宛牙根癢癢,他不知郁赦身後有沒有人,不想在外人面前讓郁赦丟人,磨牙道,「你……先過來。」
郁赦不。
郁赦遲疑了下,道:「你說,我聽得見。」
鍾宛氣悶,郁子宥這是怕自己跳起來咬他嗎?!
鍾宛憋小聲音質問道:「你跟從心裝什麼可憐了?!」
郁赦微微蹙眉,細看了下鍾宛的臉色:「你怎麼還生氣?」
鍾宛失聲:「世子!我現在該開心嗎?」
郁赦難以理解的看著鍾宛:「不是你說的,吵架了……有長輩來勸,就沒事了嗎?」
鍾宛懵了,自己什麼時候說過這個?
鍾宛啞然:「再說從心什麼時候成了我的長輩了?她剛還問過我,以後能不能管我叫哥……照這麼說,我是她長輩才對啊。」
郁赦再一次抓住了重點,猶豫著問道:「必須得長輩才行嗎?」
鍾宛自少時哄起郁赦來就是滿嘴胡話,他根本記不清自己說過長輩勸和的事,不知所以:「什麼長輩?」
郁赦不說話了。
郁赦直直的看著鍾宛,像是在掙扎什麼。
郁赦攥著門框,幾番動搖後,艱難道:「我是得……請皇上或長公主,或是郁王來勸你?」
郁赦滿心都是拒絕,但還是道:「我哪個都不想理,但你要是想要……我可以去想辦法。」
鍾宛難以想像崇安帝或是安國長公主像方才從心一樣勸自己的樣子,嚇出了一身汗,「世子,你饒了我吧。」
郁赦亦鬆了一口氣,他輕聲道:「那你不怪我了?」
鍾宛忍辱負重的搖搖頭,不敢怪。
郁赦稍放鬆了些,走進了臥房,坐在了鍾宛床頭。
郁赦拿過鍾宛手裡的泥人,插在了一旁的盆景上。
郁赦看了看鍾宛頭上纏著的白紗,沉聲道:「是這裡傷著了?」
鍾宛一哂,「我自己不小心,磕了下。」
郁赦像是沒聽到鍾宛說了什麼一樣,又問道,「你去給誰磕頭了?」
鍾宛頓了下,福至心靈,突然笑了,「我明白你誤會什麼了,你以為你對我……」
郁赦坐的靠近了些,他抬手,小心的解開了鍾宛頭上的白紗。
「哎別。」鍾宛往後躲了下,「真沒事……」
郁赦充耳不聞,像在拼泥人似得珍重仔細,慢慢地解開了鍾宛頭上的紗布。
鍾宛原本白皙的額頭上,血肉模糊。
鍾宛之前趴著不小心,又蹭出了血,將之前上的藥化開了些。
郁赦將白紗丟到一邊,起身去取藥,重新給鍾宛換藥。
鍾宛倚在枕頭上看著郁赦,輕聲道:「我去給我親生父母磕頭了,我也不知該說什麼,就想多磕幾個頭,盼著……」
郁赦給鍾宛換好藥,拿了乾淨的白紗來替鍾宛裹好,啞聲道,「盼著他們不要怪我。」
鍾宛低聲笑了下。
郁赦說:「歸遠……我會盡力贖罪。」
鍾宛想了下,輕聲道:「將來你要是登基了,給我家重新修修墳吧,好多年沒打理了,我昨天去看,不少墳都塌了,全是荒草。」
郁赦點頭:「這不用等登基,明天就讓人去修。」
鍾宛遲疑:「不好吧,你突然去修鍾家的祖墳,會不會讓人多想?」
郁赦道:「以你的名義。」
鍾宛想了下覺得可行,悠悠道:「將來,給宣瑜封個郡王吧,也別讓他再去黔安了,說實話……我是半點不想回那個鬼地方,可能是自小在這邊長大的緣故,寧願挨凍,還是覺得這邊好,至於從心……」
鍾宛又道:「也給個郡主吧,單獨給她建個府,將來讓她自己選親事。」
郁赦默默聽著,沒說話。
鍾宛想不出什麼來了,郁赦替他周全:「將鍾家人,能找到的都找回來,能給爵位的全部給,實在不能給的,就賞賜金銀。」
鍾宛笑了:「這麼大方?還要給爵位?給什麼爵位?」
郁赦道:「承恩公。」
鍾宛皺眉,「你這是生怕別人不知道你生母是誰?」
這個封號一般都是給外戚的,郁赦給鍾家人這種封號,必然讓人猜忌……
「猜忌我有多心愛你。」郁赦輕輕嘆氣,「世子妃,你想什麼呢?這外戚是從你這邊排的。」
鍾宛怔了下,不太自在的小聲道,「別胡鬧。」
郁赦不置可否。
「說起我生母來……」
郁赦將自己的計畫跟鍾宛說了。
鍾宛考慮片刻,「富貴險中求,可行。但子宥,有件事我從早就在擔心……」
郁赦道:「你說。」
鍾宛困惑的看著郁赦,「為何我總感覺你行事還是有點過激?凡事都有萬一,萬一郁王也不要命了,要跟你拚個魚死網破,就是要將你生母的事大白於天下,或者他還有後招,能模糊你的出身,讓人覺得你有可能是小鍾妃和旁人生的……你要如何?」
郁赦低頭一笑。
鍾宛無奈:「問你呢,你就沒想過這些?」
「想過。」郁赦輕鬆道,「不就是大家都不要臉了麼?在你來京中之前……我原本就想在死前這樣轟轟烈烈的鬧一場的。」
郁赦道:「放心,只是以前的念頭。」
「我現在只需要讓宣瓊徹底沒了繼位的可能,別的都不重要了。」郁赦答非所問,「只要解決了宣瓊就行了。」
鍾宛隱隱覺得還有點不對,但不等他細想,郁赦又說了一句十分戳他心的話,「總之,以前那些我不願做的事,覺得噁心的事,現在都能做,只要能保住你。」
鍾宛悵然,郁赦一直厭惡自己的出身,之前連這個世子之位都不想要,如今為了活命妥協了這麼多,實在是不容易。
郁赦道:「你要是也覺得可行,那我就命人去吩咐湯欽了。」
「湯欽……」鍾宛剛要囑咐郁赦要小心被那個老太監反水做貓膩,心中突然一亮,笑了,「你倒是物盡其用。」
郁赦淡淡道:「湯銘他們本來不就是想要翻騰以前的破事,造皇帝的反嗎?我這哪是在逼他,我這是在助他。」
郁赦將這兩兄弟留到今日,為的就是這一步。
郁赦道:「他要是腦子不清楚,非要跟我過不去也行,我今晚就割了湯銘的腦袋送給他,我不在乎,反正他倆對我就這一點用處,用不著了就宰了,我想那老太監自己也清楚。」
鍾宛點頭:「好。」
說完正事,鍾宛瞟了郁赦一眼,「今天,你看清楚了嗎?」
郁赦身子一僵。
郁赦垂眸道,「不說不生氣了麼?」
「本來也沒生氣……」鍾宛自己說著耳朵也紅了,他一條長腿微微曲起,膝蓋蹭在郁赦手臂上,「子宥,你早上那樣弄我……把我看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