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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你…輕點。」

BL當年萬里覓封侯 by 漫漫何其多

2020-2-15 19:44

  
  鍾宛沒林思飛簷走壁的身手, 只能讓人套車, 天已經很晚了, 這會兒出去犯了宵禁,必然會被盤查,鍾宛顧不上了, 拿了宣瑜的手令,披上外袍就上了車。
  
  去郁王府別院的路上,鍾宛倚著車窗, 心如刀絞。
  
  鍾宛還記得, 當年住在郁赦府上那半年,每隔幾日宮裡就有賞賜送下來, 大到西域進貢的寶馬,小到郁赦尋常戴的配飾, 崇安帝什麼都想著他。
  
  好到連別院裡伺候的下人都忍不住背著人議論,暗暗揣測郁赦的身份。
  
  小鍾宛聽到了也只裝沒聽見, 不想一抬頭,正看見了出來尋他的郁赦。
  
  兩人隔著一道屏風,聽著幾個粗使僕役竊竊私語, 彼此無奈一笑。
  
  少年郁赦溫和的很, 輕易不會發作下人,小鍾宛覺得尷尬,待僕役們走後故意滿不在乎的問道:「你是不是總聽人這麼說?」
  
  郁赦輕輕地點頭。
  
  小鍾宛安慰的很牽強:「皇帝就長公主這麼一個妹妹,也只有你這麼一個外甥,當然會對你好, 且你是將來的王爺,手握大權,是皇帝要倚重的……」
  
  「不必開解我。」郁赦打斷鍾宛,淡然道,「都是無稽之談,我明白的。」
  
  小鍾宛呆呆的:「你怎麼明白的?」
  
  郁赦失笑:「我爹娘如此疼我,我怎麼可能不是他們親生的?真愛護還是虛糊弄,我還是分得清的,我若懷疑這個,還配為人子嗎?」
  
  鍾宛記得清清楚楚,那會兒的郁赦,對他的身世深信不疑。
  
  無論旁人怎麼擦側,無論崇安帝對他的偏愛有多不尋常,郁赦也從不去懷疑自己父母。
  
  那為什麼,在自己離開不久後,他突然就去追查自己身世了呢?
  
  按照郁赦當時的說法來看,別說去追查,就是有一分懷疑都是大大的不孝,那到底是出了什麼事?
  
  是誰引誘他去查的?
  
  且,郁赦當時最多十六歲,他能有多大的能耐?
  
  宣璟宣瓊忌憚郁赦多年,探查了那麼久,也是在出宮立府數年培植起了自己的人手後,最近才查出了一二分來,當年的小郁赦,何德何能,就這麼順順當當的想查什麼就查出了什麼?
  
  誰在幫他?
  
  或者說,誰在毀他?
  
  少年郁赦被心懷不軌的人引導著,一步一步,從郁赦生母,到安國長公主,到郁王爺,也許還有崇安帝,這個人,暗暗引導著郁赦,推著他一點點看清楚,他待若珍寶的親人,從始至終沒有一個人真心待過他。
  
  那麼好的郁赦,就被生生的毀成了現在這個樣子……
  
  郁赦後來一次次的尋死,是不堪重負,還是想順了這些人的心思?
  
  鍾宛突然想起自己剛入京來時,還曾像個沒心沒肺的傻子似得問過郁赦:你到底有什麼不順心的?!
  
  他有什麼不順心的……
  
  鍾宛抬手扇了自己一個耳光。
  
  他有一件事是順心的嗎?
  
  郁赦當時聽了那話,想的是什麼呢?
  
  他不悲慼,也不怨憤,只是不甚在意的笑了下。
  
  類似的話,這些年來,他怕是早就聽習慣了。
  
  鍾宛把頭磕在車窗上,咬牙回想,郁赦受這些苦的時候,自己在做什麼呢?
  
  自己在深一腳淺一腳的,日夜兼程,馬不停蹄的往南疆趕,生怕那幾個孩子吃一點苦。
  
  沒去想過郁赦半分。
  
  馬車晃晃悠悠,半個時辰後終於趕到了郁王府別院,鍾宛撩起車簾來,看著別院的大門怔怔出神。
  
  夜裡的寒風把鍾宛吹了個透心涼,把他一時燒熱的腦子冷了些許。
  
  現在去跟郁赦說,說自己知曉了前事,怕是會將郁赦徹底惹怒。
  
  設身處地的想,鍾宛希望郁赦離自己越遠越好,永遠不要知道自己的身世最好。
  
  郁赦骨子裡是驕矜的,他不屑於別人的憐憫,不管是不是善意。
  
  現在跟他挑明了,先不說如何向他解釋自己是怎麼知道的,鍾宛都不確定郁赦會不會悲憤下一劍劈了自己。
  
  鍾宛不怕死,但不能是現在。
  
  鍾宛被寒風吹的打了個寒顫。
  
  他徹底冷靜了下來。
  
  他應該當什麼都不知道,什麼都沒發生過,在郁赦發現前回府,來日遇見,也要死守住秘密,先想辦法留在京中,其餘再緩緩為之。
  
  如今的郁赦必然敏感又多疑,什麼都要慢慢的來。
  
  兩人如今的關係如履薄冰,稍有不慎,以後想要見他一面怕是都難。
  
  一招不慎,滿盤皆輸,鍾宛不能賭。
  
  鍾宛的車伕見他許久沒動作,不解道:「鍾少爺,我給您去叫門?還是說……」
  
  「咱們……」鍾宛艱難的找回了自己的舌頭,「咱們回府。」
  
  馬車伕啞然,大半夜的,好不容易趕過來了,這就回去?
  
  鍾宛點頭:「回、回府。」
  
  馬車伕只得點頭,剛揚起馬鞭,只覺得車一沉一輕,鍾宛已跳下了車。
  
  鍾宛失神的喃喃:「去他娘的緩緩為之。」
  
  他等不得了。
  
  別院正房臥房裡,郁赦還沒睡。
  
  郁赦正在同自己下棋。
  
  馮管家守在一旁,低著頭打瞌睡。
  
  郁赦前幾日似是突然對鍾宛失了興趣一般,命人撤走了安插在黔安王府的人手,又讓馮管家把鍾宛的賣身契送了去,打有一副一刀兩斷,從此互不相欠的架勢。
  
  賣身契雖送去又被退回來了,但也沒激起郁赦多大精神,郁赦只是說知道了,就再也沒提過鍾宛。
  
  事出反常必有妖,郁赦安分的嚇人,馮管家反而更擔心了。
  
  被郁赦吩咐去送賣身契的時候,馮管家甚至不安的想,郁赦這不是要尋短見了,在料理後事吧?
  
  故而這些天馮管家多調了一倍的人手來府裡,日日夜夜盯著郁赦。
  
  不過郁赦並未做什麼過激的事,這幾日每天按時用膳,到時辰了就睡覺,睡不著了也不會一個人燈籠也不打的在府裡亂走,多數時候就是這樣,自己同自己下棋。
  
  只有一件奇怪的小事,就是馮管家給郁赦帶回來的那小小的一包茶葉不見了。
  
  馮管家明明記得郁赦是將茶葉揣進懷裡的,但隔日替郁赦換衣服的時候卻沒見著,馮管家以為是郁赦脫換衣服時落在地上了,留意看了看,也沒尋到。
  
  馮管家暗暗的揣測,郁赦不會是丟進炭爐裡了吧?
  
  那可太可惜了。
  
  那一點兒茶葉,可是鍾宛洗乾淨了手,挑著燈,在茶葉盒子裡,一點一點挑揀出來的呢。
  
  雖然少,卻全是最鮮嫩的芽尖兒。
  
  馮管家沒頭沒腦的想著想著就有點睏了,他揉了揉眼,湊上前對郁赦輕聲道:「三更了,世子是不是歇下了?」
  
  郁赦捏著一粒白子,遲疑片刻後落子,點頭:「睡。」
  
  郁赦自己把黑子白子一一分揀開,馮管家上前替他脫衣裳,突然聽外面有人來報,說有客來訪。
  
  「瞎說。」馮管家莫名其妙道,「大半夜的,誰來了?是長公主派人來交代什麼?還是宮裡來人了?」
  
  暖閣外下人回道:「黔安王府的鍾少爺來了。」
  
  郁赦手一抖,一粒白子掉到了地上。
  
  鍾宛坐在正廳裡,心道我這是瘋了吧。
  
  既怕刺激了郁赦,一時不能說開,那一會兒見了郁赦,說什麼?
  
  鍾宛心裡發楚,心中暗暗祈禱郁赦最好是已經睡著了,那自己在這坐一夜,明天……明天再說明天的。
  
  鍾宛輕輕搓著他幹冷的雙手,怔怔出神,盼著郁赦睡了,一會兒是馮管家來招待自己。
  
  屏風後面有腳步聲傳來,鍾宛抬頭……
  
  郁赦出來了。
  
  郁赦顯然已經是準備睡了,繁複的外衫全脫了,裡面只剩一身月白色的常衣,外面披著一件寬大的玄色袍子。
  
  郁赦眉頭微皺:「你們府上出事了?」
  
  鍾宛怔了下,搖搖頭:「沒!沒事。」
  
  郁赦不信任的看了看鍾宛,許是以為他不方便直說,回頭對跟著他的人吩咐道:「都下去。」
  
  僕役們魚貫而出,只剩了馮管家還在。
  
  郁赦坐下來,不耐煩道:「那是有什麼事,值得你大半夜來我這?」
  
  鍾宛抬眸看著郁赦,忍不住出神。
  
  若沒這些亂七八糟的事,郁赦現在應當和少年時一樣吧?
  
  溫其如玉。溫其在邑。
  
  鍾宛不覺得現在的郁赦有什麼不好,端方如玉的郁子宥很好,如今桀驁乖戾的郁赦也很好。
  
  只是一想到少時的郁赦是如何一點一點被折磨成這樣的,鍾宛心裡就止不住的發疼。
  
  郁赦心煩意亂,「到底出了什麼事?!你還說不說?」
  
  鍾宛深呼吸了下,壓下心頭滔天恨意,「我、我做噩夢了。」
  
  郁赦:「……」
  
  郁赦下意識的揉了一下自己的耳朵,看了馮管家一眼,茫然道:「你、你剛說什麼?」
  
  鍾宛咳了下,重複道,「我做噩夢了,被嚇醒了。」
  
  馮管家終於發現自己也多餘了,他帶著難以自控的笑意矜持道:「老奴先退下了。」
  
  馮管家溜的飛快,屋中只剩下了兩人。
  
  郁赦愣在原地,如臨大敵的想:鍾宛方才是在同自己撒嬌嗎?
  
  他誤食了寒食散嗎?
  
  也瘋了嗎?
  
  郁赦聲音發乾,「你……」
  
  鍾宛喉結動了下,道,「我之前做噩夢,你、你不是還哄過我嗎?」
  
  郁赦久久無言。
  
  郁赦指了指凶神惡煞的自己,面無表情道:「先不說我還會不會哄你,我現在哄你……你睡得著嗎?」
  
  自然是睡不著的。
  
  鍾宛皺眉抽氣,他也知道這個理由糟透了,但現在還能說什麼?
  
  鍾宛硬著頭皮道,「我前兩日受了點風,可能是有點糊塗,我……我能在你這歇下嗎?」
  
  郁赦難以置信的上下看了鍾宛一眼:「你是受了風寒,還是得了什麼□症?有病就去找太醫,找我有什麼用?」
  
  鍾宛答不出來,低頭不說話。
  
  鍾宛半張臉在燈影下,顯得人瘦削無比。
  
  郁赦看了他一會兒,似忍無可忍了,起身道:「我沒空跟你耗,沒甚說的就馬上走。」
  
  鍾宛抬眸,低聲道:「子宥。」
  
  郁赦停住腳。
  
  片刻後,郁赦風一般霍然轉身,幾步走到鍾宛面前,雙手按在鍾宛椅子的扶手上,咬牙切齒,一字一頓:「你、到、底、想、做、什、麼?」
  
  鍾宛被郁赦嚇得心裡一驚,他定了定心,盡力忽略郁赦身上強烈的壓迫感,老實道:「我沒做噩夢,就是想來看看你。」
  
  郁赦嘲諷一笑:「你覺得我信嗎?」
  
  鍾宛想拉郁赦的手,但怕太輕浮了會遭郁赦厭惡,「我說的是實話。」
  
  郁赦俯視著鍾宛,片刻後道:「鍾宛,深更半夜,獨處一室,只有你我,你知道會發生什麼吧?」
  
  鍾宛耳朵微紅,他清了清嗓子,「大約……知道。」
  
  郁赦冷笑:「我明白了。」
  
  鍾宛心裡咯登一聲,郁赦知道什麼了?
  
  郁赦冷冰冰的看著鍾宛,「說吧,你們府上出什麼事了?值得你把自己賣給我,宣瑞?他在路上出事了?」
  
  鍾宛咬牙,不怪郁赦。
  
  是自己於他已無半分信任可言了。
  
  郁赦譏諷一笑:「還是宣瑜?讓我保他在京中周全?」
  
  郁赦見鍾宛不說話,道:「或是宣從心?怎麼?來求我替她尋個好人家?」
  
  鍾宛深吸了一口氣,下了決心。
  
  郁赦失了耐心,「鍾宛,沒人教過你要在事兒前把要求說明白嗎?有什麼要求,一字一句,現在,說清楚。」
  
  鍾宛抬眸看著郁赦,聲音很輕,「是……有件事要求你。」
  
  郁赦低頭,幾縷額發垂了下來,讓人看不清他的神色,郁赦自嘲一笑,「果然。」
  
  郁赦冷冷道:「就一件事?」
  
  鍾宛點頭。
  
  郁赦倏然抬眸,「說!」
  
  鍾宛喉結動了一下,聲音很輕,「你……輕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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