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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我怎麼記得…鍾少爺賣身契還在您手裡呢?

BL當年萬里覓封侯 by 漫漫何其多

2020-2-15 19:44

  
  鍾宛不說還好, 話音落地, 嚴平山看向他的眼神中又多了幾分不忍和憐憫。
  
  鍾宛捂著被氣疼的肝, 氣的說話聲調都變了,「我倆就是聊了兩句,什麼也沒做, 紅雞蛋的事我不跟你追究了……算我求你了,別送熱水來,我不想邊哭邊沐浴, 忙你自己的去吧。」
  
  嚴平山不放心的看看鍾宛, 一步三回頭的走了。
  
  鍾宛揉了揉眉心,把門關好, 自己走到手盆前,神情恍惚的一點一點清洗自己的手腕。
  
  鍾宛膚色白, 手腕上被掐出了幾點指痕。
  
  鍾宛深深的嘆了一口氣。
  
  苦心練了二十四年的童子功,就這麼廢了……
  
  還他娘的廢的不明不白。
  
  鍾宛又想起自己方才情動的事, 恨不得一頭紮進水盆裡淹死自己,這以後還怎麼同郁赦見面?
  
  這還要留在京中呢,以後見一次丟一次人, 多見幾次……在郁赦那僅存的一點兒顏面就全掉光了!
  
  鍾宛擦了擦手, 強迫自己不再想郁赦,出門去後院了。
  
  宣瑞兩頰燒的緋紅,嘴唇發白,呼吸粗重,胸口大起大伏, 雙腿還時不時的抽搐一下,看上去不能更慘了。
  
  鍾宛偏頭看向守在病床前的太醫,問道,「我們王爺這是怎麼了?按著太醫的方子喝了一天的藥了,病絲毫不見好,是不是要換換藥?」
  
  太醫疑惑的很,「昨日來看,覺得王爺是受了風寒,突發急熱,今天看……又覺得不太對。」
  
  有外男在,宣從心就坐在了屏風後面,聞言道,「原本確實只是著了涼風,大哥也沒當回事,但不知道怎麼的,突然就燒了起來,人再也叫不醒了,喝了幾服藥下去,病的越來越嚴重,現在吃什麼吐什麼,再這麼下去……」
  
  鍾宛暗暗向太醫施壓:「原先至少還能吃兩口粥,現在什麼都喂不下去……這麼拖著,怕要把小病熬成大病。」
  
  太醫也著急,連忙道:「是是,容我同其他兩位太醫再商量一下,重新擬個方子。」
  
  鍾宛頷首:「費心了。」
  
  太醫憂心忡忡的去了,嚴平山壓低聲音,著急道,「他們還要再治下去?那我們什麼時候跟皇帝請辭?」
  
  「皇上派他們來的,他們不敢不盡心。」鍾宛輕聲道,「沒事,宣瑞病越來越嚴重,太醫們不想將來受連累,回去必然會更添油加醋的同皇上說,皇上不會信我們,但會信太醫的。」
  
  「太醫們怕治不好宣瑞,皇帝也怕我們在京中出事,他說不清楚。」鍾宛淡淡道,「到了那會兒我們再請辭,皇上會願意甩掉我們這個麻煩的。」
  
  嚴平山想了下點點頭:「你說的對,皇上不可能管也不管就放咱們走,不管真心還是假意,總要好好的醫治上一陣子才說的過去,只是……要讓王爺受罪了。」
  
  嚴平山把宣瑞頭上的濕帕子取了下來,換了一條新的上去,憂慮道:「這麼連著吃那藥……沒事吧?這可都吃了兩天了!」
  
  鍾宛不甚在意道:「沒事。」
  
  嚴平山皺眉看著宣瑞,還是不放心,看向鍾宛,壓低聲音又問道:「你當時吃了幾天?」
  
  鍾宛淡然道:「十七天。」
  
  嚴平山一窒,眼中閃過一抹羞慚之色,轉過頭去不說話了。
  
  鍾宛一笑,並不往心裡去。
  
  說話間,宣瑞肩膀抖動了兩下,突然翻過身來,對著床下的痰盂「哇」得吐了起來。
  
  宣從心用帕子摀住口鼻,悶聲道:「我先回自己屋了,有事讓人叫我。」
  
  說罷走了。
  
  鍾宛看著宣瑞這幅形態,突然想到,自己少時吃了那藥也是這樣嗎?
  
  那會兒……可是郁赦照顧的自己。
  
  鍾宛拚命回憶,自己當時也吐了嗎?也是這麼個……髒污的樣子嗎?
  
  郁赦居然沒把自己丟出府?
  
  果然少年時脾氣太好了。
  
  鍾宛是真的記不起他當時吐沒吐了,只能確定,那會兒的情形絕不會比宣瑞強到哪裡去。
  
  鍾宛當時急於向史老太傅傳遞消息,郁王府的人自然是不能用的,傳遞的消息一旦被有心人拿到,就會連累了史老太傅。
  
  除了府中僕役,鍾宛能見到的就只有郁赦了,但鍾宛並不信任郁赦,只能另闢蹊徑。
  
  太醫院的一個老太醫是將鍾宛從小照看到大的,鍾宛想借他聯絡史老太傅,所以先裝了兩天病。
  
  鍾宛病了,郁赦自然會請太醫,但請的不是鍾宛要的。
  
  鍾宛防備著郁赦,郁赦也防備著鍾宛。
  
  郁赦不能給自己父王找麻煩,也不想讓鍾宛引火燒身。
  
  鍾宛裝了兩天病,被郁赦的心腹太醫灌了一肚子無功無過的清火湯藥,氣的肚子疼,無法,只能再尋他路。
  
  鍾宛藉著之前生病的引子,溜進別院的小藥室內偷了許多藥材,他沒法避開人熬藥,只能將藥材全磨成細粉,分成一包一包的藏在自己床下,每天生吞一包。
  
  如此,鍾宛真病了。
  
  鍾宛怕引起郁赦注意,起先老老實實的由著郁赦的心腹太醫醫治,太醫給開什麼藥他吃什麼藥,半夜沒人時他再偷吃藥粉,如此下來,病的越來越重。
  
  半月下來,鍾宛瘦了一圈,床都下不來了。
  
  他心裡有個念頭撐著,精神還好,還能跟郁赦叨叨:「郁赦……你這次可賠了本了,花了這麼多錢把我弄來,什麼也沒做,過些日子還要賠一副棺材板。」
  
  郁赦在一旁的椅子上坐著,一言不發。
  
  鍾宛事多的很,又提要求,「棺槨……要金絲楠木的,我嘴裡不要含珍珠,我要玉蟬,這樣我來世托生,八成還是個文曲星……」
  
  少年郁赦眼中隱隱帶了幾分慍色。
  
  鍾宛病的頭昏眼花的,根本沒看見,還在作死:「你說……我這個身份,將來要埋在哪兒比較好?我的棺槨那麼好,你別把我埋到城外亂墳崗啊……會……會被人挖走的,但我應該也不能埋回我們鍾家祖墳了,我落了奴籍,沒臉去見祖宗,那……」
  
  鍾宛無奈道:「那就只能埋在你們家了,你可以把我埋在你的墳塋邊上嗎?」
  
  少年郁赦低聲道:「埋我旁邊作甚?」
  
  鍾宛坦然道:「不然我沒處去了啊,將來你把我和你的郁王妃埋在一起吧,行嗎?」
  
  「……」郁赦道,「你跟我的王妃葬在一處?那我去哪兒?!」
  
  鍾宛調戲了一把未來的郁王妃,想笑不敢笑,「我又不要多大地方,大不了給我的棺材定小一點就是了,這樣吧,咳……給我定個小小的棺材,把我葬在你和你的王妃中間,這樣百年之後,我們三個就能在地宮裡開開心心的住在一起……」
  
  郁赦聲音帶著冰碴,「鍾、歸、遠。」
  
  鍾宛嚇了一跳,費力的看向郁赦,咳了兩聲,「怎麼了。」
  
  郁赦雙目發紅,兩步走到鍾宛床前,掐著鍾宛的手臂狠聲道:「你到底想要什麼,最好馬上說了!等你真的死了,你的那些小算盤就全打不通了。」
  
  鍾宛心裡咯登一聲,他本要在今天裝個可憐,求郁赦請照顧自己的老太醫來的。
  
  但萬萬沒想到,郁赦已經猜到了。
  
  「把你的那些小聰明都收起來,我不知道你是怎麼讓自己病的,也不知道你到底想要什麼。」郁赦聲音冰冷,「但你再這麼玩下去,我能保證,絕對會在我家祖墳裡給你找個風水最好的坑!」
  
  郁赦頭一次這麼失態,鍾宛一時嚇呆了,好半天才輕聲道:「我……我想讓柳老太醫來看看我……」
  
  郁赦推開鍾宛,當即吩咐下人去請柳太醫,又命所有僕役退出房間,好方便鍾宛和柳太醫說隱秘話。
  
  「見了你要見的人,你最好能馬上好起來。」
  
  郁赦涼涼的看了鍾宛一眼,走了。
  
  之後再沒來看鍾宛。
  
  而鍾宛也在郁赦刻意的縱容下,順利的給史老太傅傳遞了消息。
  
  鍾宛如此放下心來,精神一鬆潰,連日積在身體裡的毒如狂風驟雨一般反噬而來,當天就將他燒了個人事不知。
  
  那會兒林思已經被郁赦尋來了,小林思急的跟著上了火,日夜照顧著鍾宛,但鍾宛就是醒不過來,病也絲毫不見起色。
  
  林思並不會照顧人,粗手笨腳,給鍾宛換個濕帕子能淋鍾宛一臉一頭的水,給鍾宛餵藥能灌到他脖子裡去,郁赦心裡憋著氣,本在和鍾宛冷戰,但一看兩人這幅樣子,忍無可忍的把林思轟回了馬房,挽起袖子,自己親自照料鍾宛。
  
  鍾宛記得自己再次醒來時,是躺在少年郁赦懷裡的。
  
  郁赦連著照顧了鍾宛幾天,也累壞了,手裡拿著帕子倚在床頭就睡著了,被夢中不見外的鍾宛當了枕頭。
  
  ……
  
  鍾宛當時大病初癒,沒精神想別的,但現在回想起來,禁不住兩耳發紅。
  
  鍾宛清楚的記得,自己醒來時週身乾淨清爽,被林思潑了藥的裡衣不知所蹤,身上穿著的裡衣是新的,身下躺著的被縟也乾燥蓬鬆,一看就是剛換的。
  
  所以……都是誰給自己換的?
  
  鍾宛看著病的不成人形的宣瑞,頭皮發麻的想,自己當時也是這個樣子?
  
  郁赦他生生看顧了這樣的自己七八天……是怎麼照料的下去的?
  
  鍾宛一臉慘不忍睹,不敢再細想。
  
  知道鍾宛曾連吃了十幾天的藥後,嚴平山將心放回了肚子裡,給宣瑞灌起藥來毫不手軟,三日後,宣瑞身體越發不好,太醫們紛紛向崇安帝請罪,鍾宛以宣瑜的名義適時的向崇安帝遞了摺子,以京中酷寒,不宜養病為由,奏請崇安帝允許他們回黔安慢慢調養。
  
  崇安帝沒準也沒說不準,只說不忍宣瑞病中奔波,當日又派了幾個太醫過來,賜了許多補藥。
  
  鍾宛明白崇安帝的心思:直接放他們走,會顯得他這個做伯父涼薄,分毫不在意侄兒的病,定要做出關切的樣子來留一留,再將他們這個麻煩送走。
  
  鍾宛放下心,開始跟嚴平山交代回黔南的事。
  
  郁王府別院。
  
  郁赦把玩著手裡的一串珠子,低聲道,「已經準備要走了?」
  
  探子跪在地上,點頭:「黔安王一病不起好幾天了,沾上一點兒涼氣就咳個不停,太醫一籌莫展,說大概是水土不服,加上受不得北方的天氣,所以……勸黔安王回南邊慢慢調養。」
  
  郁赦眼中非喜非悲,淡然道:「知道了,去吧。」
  
  探子走了,郁赦靜靜的坐著。
  
  馮管家隔了一個時辰再來找郁赦時,他還是那個姿勢,一動不動的。
  
  馮管家最怕郁赦這樣雙眼死寂的出神了,心裡暗道不好,賠笑著湊上來,替郁赦換了熱茶,輕聲道:「剛才聽說,黔安王要回封地了?」
  
  「京中波詭雲譎。」郁赦好似在自言自語,「他不想讓寧王的幾個孩子被牽連,所以又要走了。」
  
  不用郁赦細說馮管家也知道這個「他」說的是誰,馮管家暗暗著急,上次同鍾宛聊了不少,但鍾宛並未放下準話,要不要留下來。
  
  設身處地的想,那自然是不留下來的好。
  
  去黔安做土皇帝多自在!
  
  馮管家抬頭看看郁赦,暗暗叫苦,但這位怎麼辦?
  
  馮管家想起郁赦前些日子笑著說要跳冰窟的樣子心驚膽顫,狠了狠心,在心裡發誓來世給鍾宛當牛做馬,低聲道:「黔安王要走……但鍾少爺不一定啊。」
  
  郁赦看向馮管家。
  
  馮管家把換好的熱茶放在郁赦手邊,「黔安王此番回去,怕是一輩子都不會再入京了,鍾少爺可是夠對得起寧王了,那……是不是也不一定要跟回去了呢?」
  
  郁赦面如沉水,沒說話。
  
  馮管家又道:「我怎麼記得……鍾少爺賣身契還在您手裡呢?」
  
  郁赦淡淡道:「是。」
  
  「那不就得了。」馮管家笑了下,「自然,提那賣身契就太傷情分了,可以不說這個,鍾少爺本就在咱們府上住過,咱們當日……對他也不錯。」
  
  郁赦語氣平靜:「不錯?住了半年,病了好幾次。」
  
  「啊……是。」馮管家訕訕,轉口道,「不提這個,世子自己就不想鍾少爺留下來?」
  
  郁赦靜靜地聽著,沒說話。
  
  馮管家低聲攛掇:「世子想想,鍾少爺多好啊,長相好,性子好,要是能把他留在府裡……」
  
  郁赦不由得回想起前幾日鍾宛伏在自己懷裡的樣子,喉嚨突然癢了下,端起茶盞喝了一口。
  
  馮管家覺得有戲,低聲道:「您要留下鍾少爺,本就佔著理,黔安王府絕不敢同您搶。」
  
  郁赦眸子微微一動。
  
  馮管家自顧自道:「您要是有了這個心思,老奴就提前吩咐下去,嗯……要不要準備點兒蒙汗藥?」
  
  蒙汗藥……
  
  郁赦沒來由的想起多年前鍾宛病中的情形。
  
  少年鍾宛當時發著熱,整日整日的昏睡著,郁赦每次給他餵藥都要非好一番功夫,餵了藥也不能放心,鍾宛燒的一陣冷一陣熱,時不時的就會踢被子,郁赦整日坐在鍾宛身旁看書,見他踢了被子就放下書上前他掖好,這還好說,最要命的是鍾宛冷的時候。
  
  少年鍾宛睡著了後十分黏人,覺得冷了就往身旁的郁赦身上湊,拉扯著郁赦的衣服往郁赦懷裡扎,郁赦紅著臉,推也推不開,又怕他摔下床,只能好生摟著他。
  
  這人還很不規矩,燒迷糊了瞎摸瞎碰,有次竟把手伸進了郁赦裡衣中,把郁赦衣襟全拉扯開了,將郁赦氣的恨不得丟下他自生自滅。
  
  自然,最後也沒丟下他。
  
  給現在的鍾宛灌一碗蒙汗藥,他是不是還同少時一樣,會……
  
  郁赦閉上眼,狠灌了一盞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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