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零五十一章 別殺它

「離家太遠，會忘掉故鄉，殺人太多，會忘記自己……心魔若太重，將會迷失……」

對方的聲音清婉如風，平和如水，有種說不出來的清澈。

字語間的輕緩，好似一縷清泉般的湧入楚痕的內心，觸動人的心弦。

然，楚痕更為詫異的還是對方所說的這幾句話。

「你怎麼會？你是……」

「過路人！」對方淡淡的回道。

仍舊是沒有回頭，明媚的陽光斜灑在湖面上，絢麗的柔光環繞映襯，那道身影唯美的宛如塵世中的仙靈。

過路人？

楚痕眉頭一掀，眼中不禁流露出幾分感激之意，昨日自己被『黑獄七凶』圍攻，在交手的過程中，被對方的『邪音大陣』所侵擾從而喚醒了一直壓制的殺戮之心……

歧天令的作祟，又一次的召喚出了異度空間的邪神。

就在緊咬關頭，正是眼前之人以『琴聲』喚醒自己的意識，從而掙脫了邪神的掌控。

「在下楚痕，多謝小姐出手相……」

致謝的話還未說完，楚痕就怔住了，只見剛才還在前方的那道身影已然消失不見了蹤影。

一眼掃去，整個湖面上都是空空如也。

淡淡的微風輕撫而過，泛點的漣漪波紋，就連空氣中的氣流律動都沒有太大的變化。

不見了？

楚痕眼中閃過一絲困惑，感受著四下的空山寂靜，不禁有些懷疑剛才是不是出現幻覺了？

「我該不會還沒醒吧？」

自言自語，楚痕拍了拍自己的臉，下意識的晃了晃腦袋，儘管現在頭腦並不是特別的明朗，但也還算清醒……

「離家太遠會忘記故鄉，殺人太多會忘掉自己……」

楚痕低聲喃喃自語，泛著些許凝重的目光中透露出一絲深沉。

歧天令的副作用已經越來越明顯，也越來越難以控制了。

當初在荒古天域之時，聖翼天炎雀就明確說過此物的來歷。

歧天令出自於一個名為『神禁血獄』的異度空間，血獄之中，聚集著大凶之源，萬惡之主……在那裡，殺戮主宰著一切，毀滅為主要王道，那是一個萬物哀嚎，如同地獄樣的地方……

得歧天令者，可窺探神魔之能，以血為祭，可獲邪神之力……

但邪神之力以殺戮而生，毀滅而起……殺戮越多，所得到的邪神之力就越強，修為增長的速度就越快。

但是在獲得這無上力量的同時，亦會導致心魔不斷的膨脹壯大，邪神之力，幾乎無人可駕馭。其結果往往都是被凶邪之氣所侵蝕，從而陷入魔道，淪為邪神之奴。

……

當時楚痕之所以決定開啟這歧天令的原因有兩點。

一點是急於逃脫那葬龍之地。

如果那時候不逃出來的話，很有可能現在還被困在那封印之中，未來的千百年歲月，都會與之那具巨龍骨骸為伴。

第二點是因為妖瞳血脈界限。

聖翼天炎雀說過，邪神之力固然強大，但也僅僅是通過歧天令對楚痕加以控制，後期的話，妖瞳聖體血脈還是很有希望鎮壓住這殺戮之力的。

……

原本是打算只借助歧天令的力量掙脫葬龍之地的封印即可。

以後再也不去觸碰那股力量。

但人算不如天算。

猶如上天精心設計的大局，後來發生的事情，在短短幾個月的時間，令楚痕血染百萬餘眾的性命。

縱然離開了東勝州。

可殺戮，一直持續在現在。

從鯨島城，再到半路光芒聖族的截擊，昨天晚上的黑獄七凶……

不間斷的收割，一直在助長身體中沉睡的野獸。

「或許還需要進一步的提升修為才行，否則根本壓制不住歧天令。」

楚痕暗暗沉思道。

儘管後面發生了太多的不如意，但就算重新再做一次選擇的話，楚痕還是會開啟歧天令。

畢竟那時候根本沒有選擇。

……

「算了，走一步算一步吧！也不知道她什麼時候能夠甦醒，至少還能給我些建議。」

楚痕微微定神，感受到真元紫府內那依舊沉寂的氣息，腦海中不由的浮現出一道宛如一瞥驚鴻的纖細身影，驚艷叫人感到難以忘卻……

「記住了，不要再用那股力量……以後，可就要，全靠你自己了……再見面之時，希望你能讓我驚歎！」

她紅唇輕啟，耀眼的勝過漫天飛雪中的雪蓮花，四目相對，一眼萬年。

繁華落盡，塵埃漫天！

那是楚痕第一次見到聖翼天炎雀的人形狀態，就像雪地中留下的一道腳印，淺的深刻，白的單純。

……

「我還有很多事情要做，怕是不能這麼快就被你掌控了，邪神！」

楚痕眼角微凝，眉宇間湧出不容商量的決然霸氣。

「嗡！」

而那歧天令彷彿有所反應一樣，竟是泛起一縷輕微的律動，像是在表達對楚痕的嘲諷。

……

稍稍整理一下混亂的心情。

楚痕沒有在此地多做停留，辨認了一下方向，繼而踏空而起，朝著前方更為深暗的山林區域而去。

臨近兩天的趕路，楚痕步入仙魔塚之地。

當踏入這片區域之際，一股陰暗的氣流迎面撲來。

遍地可見的白骨，有巨獸的，亦有人類的……

各種外形奇特的邪惡植物隱匿在灌木從中，河流岸邊，匍匐著身長百米的怪鱷……

四面八方都透露著危險的氣息。

上空浮動著一層朦朧的灰霧，縱然是烈日都難以穿透，只能看到一道淺淺的輪廓。

「還真是個詭異的地方……不知道夢裳會不會在這裡……」

楚痕眉頭輕皺，心中泛起幾分凝重。

其希望能夠盡快找到洛夢裳，但更希望她能夠平安無事。

當即，楚痕徑直朝著仙魔塚的更深處而去，同時全面放開感知力，遍處展開搜尋。

越是深入仙魔塚，楚痕就越發感受到此地的詭異。

空氣中似乎有著一股久經歲月風雨，也未曾消散的殺伐戰意。

一座巨大的斷崖橫在楚痕的前方，這座斷崖竟是被人一劍從中劈斷而成的，崖壁鋒利整齊……

各種橫貫兩地的遼闊溝壑亦是煥發著一種銳氣鋒芒。

目光掃過去，還能夠從石縫中發現幾截斷槍折戟。

這裡的每一寸土地，都彷彿在訴說著當年不為人知的鏖戰歲月。

……

仙魔塚，葬仙魔！

遠處的深山中時不時的傳出幾聲獸吼，楚痕能夠感受到下方的叢林深處有著幾道虎視眈眈的氣息在鎖定著自己。

看著前方那泛著淺淺血紅的天穹，楚痕的內心多有幾分不安。

……

其他人是否又來到了這裡？

也是不得而知。

旋即，楚痕繼續擴大搜尋範圍，浩蕩的感知力就像潮水般的鋪散而出，方圓數十里內的動靜相繼傳來。

「咦……」

大約半個時辰之後，楚痕的眼前突然一亮，一道熟悉的氣息赫然被感知到。

「找到了！」

順著鎖定的方向，楚痕極速前行，很快，一股劇烈的力量衝擊波動在前方激盪開來。

「轟！」

「通！」

……

山崩地裂，叢林掃蕩。

率先映入楚痕眼簾的是一頭龐然大物，一隻身披重甲，長著四對鉗腿的甲殼巨獸對著四面八方就是一同橫掃。

甲殼巨獸身達百丈，面貌猙獰凶殘，恐怖的力量肆意衝擊而下，大地綻裂，山壁切斷，附近的幾頭妖獸直接被擊飛出去。

而，此刻在那巨獸的前方，一道狼狽的身影正在胡亂逃竄，凜冽的勁風掃蕩過來，對方上竄下跳。

「韓以權……」趕到這邊的楚痕眼神微亮，可算是找到他們了。

不過處於混亂中的韓以權可並沒有發現楚痕的到來，各種雞飛狗跳的躲閃那巨獸的猛烈攻擊。

……

「咻！」

撕空裂氣，一道佈滿倒刺的鉗腿猶如死神鐮刀般的掃來。

「該死！」

韓以權臉色一變，連忙一個倒地翻身躲閃，「轟隆……」亂石齊崩，韓以權的前面地面上頓時被劈出一道幾十米寬的深溝。

「桀桀……」

甲殼巨獸發出詭異的尖嘯聲，大山般的身軀瞬間撲到韓以權的面前，兩隻鋸鉗一左一右的襲向對方。

韓以權的臉都嚇白了，大叫完了。

可就在這時，「轟……」的一聲劇烈的沉重爆響，一片絢麗的雷光好似煙花雨般的在空氣中綻放開來，萬千雷芒宣洩八方，那頭甲殼巨獸直接被震飛幾十米……

韓以權瞳孔一縮，只見前方赫然間多出了一道熟悉的背影。

「楚痕……你可算是來了……」

對方就像見了救星一般，頓時鬆了口氣。

楚痕目光微凜，側身說道，「你先退後……」

「噌！」

一束綠芒閃過，碧冉劍即刻掠入楚痕手中，聖劍斜握，掌心一動，密密麻麻的璀璨電弧迅速的攀上劍身，無盡的凜冽之氣席捲開來。

……

「桀！」甲殼巨獸冷冷的盯著楚痕，眼中並無懼色，反而充滿了癲狂之意。

「哼！」

楚痕剛欲發起攻勢，後方的韓以權突然間喊道，「別，別殺它……」

別殺它？

楚痕一怔。

而，緊接著，韓以權再次急忙說道，「楚痕，它，它是……喬小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