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兩百八十三章 離別

道觀中，齊治見到了客人。

自稱京城故人的客人，竟是十歲不到的幼童，雖然年幼，卻少年老成。

蕭求道陪著客人，見齊治回來，急忙為他介紹，「師弟，這位客人等候已久，堅持要等你歸來。」

齊治點點頭，「的確是我一位故人。」

蕭求道識趣迴避，「我還有事，先離開了。」

片刻後，齊治和幼童相對而坐，他開口問道，「上次見面，我還不知道你的名字。」

幼童向齊治恭敬行禮，「師傅為我取名，何無憾！」

「好名字，人生真能無憾，那該多好！」

齊治感歎兩句，問道，「你師父怎麼沒來？」

幼童何無憾語出驚人，「師父已仙逝了。」

齊治手腕微微顫抖，平靜問道，「什麼時候的事？」

「就在上個月。」

何無憾說道，「師父去世的時候沒有多說什麼，但我自己想，還是要知會師兄一聲。

「師兄？」齊治自嘲笑道，「老頭子根本不認我這個徒弟。」

何無憾說道，「師父有苦衷！」

這段日子，齊治也看開了，對老道士心情放平淡。

「師弟，你是好孩子，老頭子器重你，把你當成衣缽傳人，今後他的志向和希望，都落在你身上了。」

幼童點點頭，「我不會讓師父失望。」

沉默片刻，幼童何無憾問道，「師兄，我把師父葬在京城外西山上，你想去看看嗎？」

齊治下意識想要拒絕，但想了許久，肯定說道，「去，師弟你帶我去。」

齊治和蕭求道說了情況，便派人準備馬匹乾糧，第二天啟程前往京城。

路上，何無憾解釋緣由。

原來，老道士年事已高，收了何無憾為弟子後，便不顧心力損耗，傾盡全部傳授。

本來老道士身體便弱，這樣日夜苦熬，最終承受不住，最終病倒去世。

何無憾雖然極力掩飾，但交談過程中，齊治還是知道，老道士臨死前，沒有提到他半個字。

這次何無憾來請齊治，真是他自己的意思。

「老頭子，你可心真狠！」

齊治埋怨不已，卻又無可奈何。

齊治剛穿越時，孑然一身孤苦無依，是老道士收養了他，這番恩情就不能忘記。

二人騎著烈鬃駒，腳程飛快，一路順利到了京城，也不入城中，逕直朝西山去。

京城的西山，乃是隱士聚集之所。

老道士找到何無憾時，已經年紀太大，承受不住長途奔波，索性在西山結廬，傳授何無憾功法和法術。

何無憾對齊治毫無挽留，對修煉的功法和法術和盤托出，正是以四神訣為根本，再加上各種法術。

「師兄，你不要怪師父偏心，如今我掌管觀想圖，你想學什麼法術，我都能教你。」

齊治擺擺手，示意不需要。

當初齊治早已得了全套四神訣，如今更融合大量功法，如今修煉的進階版半神訣，比四神訣高明許多。

枯寂的山道上，何無憾在前，齊治跟在後頭，一路撥開枯草和荊棘。

「這裡荒涼的很，幾十天沒來，小路都被野草遮住。」

路的盡頭，是山中一塊平地，凸著小小墳頭。

齊治快步上前，仔細看墳前墓碑，上面寫著，「神景門弟子何獨明！」一行字。

齊治抬手，拂去墓碑上灰塵。

然後，他跪在地上，重重磕了三下。

「師兄，師父臨死前，和我說了許多事情。」

「他本是神景門的弟子，由於資質平庸，不受門派看重，四處求師遭拒，好不容易拚搏半生，獲得一門完整的功法，卻因為多年暗傷爆發，從築基期掉落練氣境界。」

「師父忍受不了同門的冷眼和奚落，發誓要教出一個驚才絕艷的弟子，將來要成就金丹，讓所有看不起他的人後悔。」

「他對我說，孩子你要爭氣，師父這輩子平庸而生，自然平庸而死，你卻指定要成為大人物。等你成為金丹真人的那天，一定要高聲說一句，我的師父叫何獨明。」

何無憾說道這裡，幾乎泣不成聲。

齊治許久後開口，「能不能，讓我和師父獨處片刻。」

何無憾擦拭眼角，「可以，師兄請保重身體，不要太過悲傷。」

齊治站起身，從懷中掏出一葫蘆，倒在墳前黃土地上。

「師父，弟子請你喝酒，不是幾文錢的摻水假酒，而是最好的靈酒。」

「這葫蘆酒，名叫齊靈酒，是弟子親手所釀，特來孝敬你。」

空山寂寂，齊治的聲音迴盪，更增寂寥。

一聲長歎過後，齊治開口道，「老頭子，果真如你所說，你我此生永不相見啦！」

這一夜，齊治坐在墳頭，對墓碑聊家常，從進入石官鎮起，一直講到京城聚首。

天明時分，齊治說完最後一句，起身拍拍身上塵土。

「老頭子，我要走了。」

「此行，我要去修仙界，你倉皇逃出、無處容身的那個修仙界。」

「或許千百年後，有人會因為我這個不被承認的弟子，還記得師父你！」

齊治離開西山前，贈送二十顆霜髓丹給何無憾，作為給小師弟的見面禮。

「師弟，你今後有何打算？」齊治問道。

老道士死後，何無憾孤身一人，無處可去。

何無憾回道，「師父有個好友，叫我去投奔他，等突破練氣十層，就去參加神景門的入門選拔。」

何無憾還不到十歲，就已經練氣九層，除了老道士悉心栽培外，更因為他天資出眾。

齊治煉化龍門玉後，資質還不如眼前幼童。

「那好，一路保重！」

齊治牽來一匹烈鬃駒，「這匹馬送給你，路上代步，馱行禮。」

何無憾推辭幾下，被齊治將韁繩塞入手中。

「男子漢大丈夫，少婆婆媽媽！」

齊治告別何無憾，騎上烈鬃駒。

這次，齊治返回真靈觀，乃是臨行前的告別正如他在老道士墳前所說，齊治要離開慶國，前往修仙界去。

那個修仙界，寄托無數人的夢想，又埋葬無數人的一生，始終有人前赴後繼湧入。

因為，長生的希望，無窮的力量，都能在修仙界找到。

「老頭子，多謝你！」

「是你以生命教會我，不入長生，終為凡塵。」

這一刻齊治對長生的渴望無比堅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