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龐宅

齊治離開茶鋪，找了條小巷鑽進去。

等他再度出現時，已經換上平日穿的道袍，儼然一副靈秀道童模樣。

「不對，還缺個仙風道骨的高人。」

齊治剛想邁步，卻又遲疑了，往常有老道士擋在前頭，他這個道童作為綠葉點綴，起到效果不錯，但現在只有他孤身一人，未必能讓對方信服。

緊接著，體內流動的法力，給了齊治信心。

他大踏步上前，朝茶鋪掌櫃指點方向走去。

「這就是龐宅？」

齊治抬頭，以為自己站在堡壘前。

龐宅院牆高大，四周地面以青石鋪成，被打掃得乾乾淨淨，沒有其他街道上的狗屎牛糞、落葉石子。

兩扇大門寬闊高大，若是完全打開，可容納數十人齊肩並行。

齊治眼尖，看出大門所用木材，竟是從一顆樹幹剖開，而非以細木拼接而成，如此巨樹起碼有數百年。

大門的四角包著熟銅皮，以銅釘固定，甚至連獸頭門環都是銅的。

這種裝飾可就太奢侈了，銅等同於貨幣，就這麼鑲在大門上，也不怕外人用小刀撬走。

齊治環視四周，發現街邊散落三五個小攤，但都距離龐宅很遠。

再看龐宅大門兩邊，貼著一張略黃的榜文。

「就是這個！」

齊治雙目發亮，快步上前，就要將榜文撕下。

「小道長，過來吃個果子！」

離齊治最近的攤子，是個身形佝僂的老頭，地上用笸籮裝著山楂野梨，果子個頂個瘦小，看上去酸倒牙。

老頭正熱情向齊治招手，手腳麻利拿起一顆野梨。

齊治走上前，客氣道，「多謝，我還不渴！」

老頭等齊治走到面前，壓低嗓音道，「別過去，去了沒命。」

齊治疑惑回頭，剛才他的動作，竟都被老頭看到。

老頭點點頭，「老漢知道你想幹嘛！好心勸你一句，龐宅裡吃人不吐骨頭，老漢親眼所見，拿著榜文進去的，沒有十個也有八個，結果沒一個能活著出來。」

齊治默然頷首，彷彿在沉思什麼。

老頭看著齊治，心想十四五歲的娃娃，真要讓他死在龐宅，那才是造孽啊！

「多謝老丈提醒！」

齊治對老頭恭敬拱手，「我還是想試試！」

說完，齊治轉身，快步走到牆下，果斷撕下榜文。

吱嘎一聲，兩扇大門打開，走出一名管家模樣的人，身後跟著兩個體型剽悍的家丁。

「是你撕下榜文？」管家問道。

這名管家個頭比身後家丁更高大，滿臉橫肉，雖然身穿考究，卻總也不符合那股蠻氣，看上去更像混幫派的頭目。

齊治舉起手中榜文，「當然！」

管家一招手，「跟我進來！」

兩名家丁快步上前，走到齊治身後，「護送」他跟著管家，走進龐宅大門內。

街邊賣果子的老頭，搖頭嘀咕，「不聽老人言，吃虧在眼前。」

其他小攤的商販，見到有熱鬧瞧，也都擠到老頭身邊。

「老山頭，今天又有人不怕死上門？」

「十幾歲的少年喲！」

「這下收屍佬又有生意了。」

「難說，宅裡養著狗，又有化人爐，未必會留給收屍佬。」

片刻過後，收屍佬帶著裹屍首的布袋，氣喘吁吁走到龐宅門外，朝眾人打了聲招呼。

「收屍佬，怎麼又來了？」

小販們和他打趣，「前幾次你都白跑了，龐大官人是講究人，管殺也管埋，不會照顧你生意。」

收屍佬擦擦額頭，「大戶人家，等閒不張開，張開吃三年，我要是運氣好，今天能撈著一筆，下半年都吃喝不愁。」

齊治進入龐宅後，發現這不是普通人家的宅院，修建得太嚴實。

兩扇實木大門之厚重，哪怕弓箭、投石也攻不破。

再看院內佈置，儼然是堡壘模樣，甚至還有瞭望用途的高樓。

「貴家佈置倒真是……別緻！」

齊治跟著老道士，也曾去過不少人家，某些鄉下的土財主，防備土匪搶劫綁票，故意將院牆修得高大，並豢養惡犬守門，但比起眼前龐宅，根本是小巫見大巫。

管家卻不想多說，只是催促齊治快走。

邁過一面圓形院門時，黑影閃過。

管家大聲罵道，「誰把家犬放到前院了？」

一旁家丁連忙吹口哨，黑影轉身，撲倒家丁腳下搖頭擺尾。

齊治看的分明，這是一頭牛犢大的獵狗，吃得滾肚圓腰，口中叼著……一隻斷手，帶血的人手。

管家神情不變，喝令家丁將獵犬帶下去。

「小道士，走吧！」

這一幕只是小插曲，但齊治卻更加小心，開始盤算手中能力。

來石官鎮前，齊治備下些防身的道具，特地準備細沙、石灰粉，配合呼風術的威力，足夠在地痞流氓的圍攻下防身。

齊治的四神訣剛入門，僅有練氣二層境界，可用法術不多，若是等到練氣四層，便能修煉更多法術，初步具備防身的能力。

眼下，龐宅是龍潭虎穴，若真要對齊治下毒手，憑他的能力，也足以從容脫身。

齊治正心中揣測，面前走來兩人。

「蕭道長，多虧你的醫術，魁兒才能撐到現在。」

「龐員外，在下慚愧，始終治不好貴公子，您還是去外地延請名醫，莫要再貼什麼榜文了？」

「哈哈，這個好說！」

兩人走到面前，當頭一人是身穿錦繡袍服的富家翁，身邊站著位清瘦的中年道士。

管家見到富家翁，恭敬讓到路邊，「老爺！」

富家翁正是此宅主人，石官鎮首富--龐大虎。

「朱管家，這少年是誰？」龐大虎目光落到齊治身上。

管家想起齊治，介紹道，「這是撕榜文的小道士。」

龐大虎上下打量齊治，對管家道，「人交給我，你送蕭道長出去。」

清瘦的中年道士，掃了齊治幾眼，然後被管家一路相送。

路上管家神態極為恭敬，和剛才對齊治儼然天壤之別。

兩人一前一後，走到大門口。

蕭道長突然開口，「朱管家，剛才那位少年，最多才十四五歲。勸勸你家老爺，偶爾發發善心，為貴公子積德。」

朱管家恭敬點頭，「多謝蕭道長指點！」

蕭道長歎了口氣，轉身離開龐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