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六十四章 長安風雪

冬日是舊年的尾聲，也是新年的序章，對於大多數平凡人來說，這個冬日的夜晚應是沉浸在團聚的喜悅中，和從天南海北歸來的家人分享一年來的收穫，但是，團聚的前提是有家人，很顯然，並不是所有人都能享受這份溫馨的喜悅。

大漠風沙籠罩的長安城，微弱昏黃的燈光照耀巷角，幾個衣衫襤褸的流浪兒在一堆垃圾中翻找著食物，他們都是當年人口遷徙留下的棄兒，沒有家，沒有親人，也沒有人在乎他們的死活。

這些平時飯都吃不飽的孩子們聚集在一起互相取暖，在這寒冷的冬日夜晚，他們只能祈求不死軍士兵能夠把吃剩下的糧食倒進垃圾桶，好讓他們享受一頓飽餐，很快，有孩子在垃圾堆裡翻倒了一些還沾著雞肉的雞骨頭，馬上為分配問題吵得不可開交。

「嗒嗒嗒」正在這時，清脆的高跟鞋聲傳進了小巷，聲音離他們越來越近，原本還在爭吵的幾個孩童馬上團結了起來，站在垃圾堆前張牙舞爪，告訴來者這是他們的地盤。

昏黃的燈光照亮了迷人修長的身影，高傲的女王身著黑衣，白色長髮讓人想到純潔美麗的冬雪，不帶一絲瑕疵，隨著晚風微微起舞，猩紅如血的雙眸在昏黃路燈的襯托下是那麼深邃，讓人無法忘卻，魂牽夢縈。

瑟西婭緩緩走到了幾個孩童前，手上拎著一個籃子，她輕輕地將籃子放到了地上。幾個孩童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後猶豫地將籃子上方的遮布掀開。

一股誘人的食物清香撲鼻而來，裡面雖然並沒有豪華的大魚大肉，但有著柔軟噴香的米飯，翠綠誘人的蔬菜，散發著香氣的肉類，氤氳熱騰的白霧彷彿是在驅散冬日濕寒。

幾個孩童幾乎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他們仰起頭看向了瑟西婭，昏黃的燈光悄悄為她披上了一層華麗衣裳，如同降落凡間的天使，聖潔迷人，一塵不染。

瑟西婭轉過身望向遙遠的長安城牆，默默離去：「吃吧，後城門已經開啟，你們不是士兵，吃完以後離開這裡，能走多遠走多遠，不要再回來了。」

「姐姐…」孩童顫抖的聲音止住了瑟西婭的腳步，他猶豫了一會，害羞地說道，「你是神派來幫助我們的嗎。」

瑟西婭仰起了頭，注視了一會美麗的夜空，唇角勾起一抹無奈的弧度，平靜地說：「我是它的敵人。」

長安城樓，從高處遙遙望去，大漠邊疆籠罩在夜色之下，風沙幽，影重重，星羅棋布的燈火在漆黑如墨的夜色中綻放著，與一縷縷霜白的雪花共同點綴著這座古老城市。

城樓邊緣，洛憂孤身一人佇立在那裡，眼眸注視的卻不是充滿危機的西方，而是看向了悠遠的天際，視線彷彿穿透了這片夜幕，注視著遠在天涯的某個人

冷風吹過，柔軟的頭髮時不時撫過洛憂的臉，在朦朧的夜色下別有一番淒涼。

瑟西婭來到洛憂身後，脫下自己的外套披在他身上，柔聲說：「不去休息一下嗎？明天以後可能就很難有時間休息了。」

「我不想再做夢了。」洛憂搖著頭，唇角扯出了一個悲涼的弧度，「每次在夢中夢到她，卻又被夢醒以後的現實撕裂，那種無力感，我真的不想再經歷。」

瑟西婭走到了洛憂面前，伸出手輕輕搭在他的臉上，溫柔地說：「不要忘記，你不是孤身一人，也許以前是，但現在已經不是了。」

「咚咚」時間已經逼近了午夜十二點，倒計時的鐘聲從長安城中悠遠傳來，今天是崩壞49年的12月31日，很快，世界就將邁向新的一年，新的開始。

彷彿為了襯托新年的美好氣氛，天空中飄散的雪開始變大了，雪花如同潔白的精靈從空中緩緩飄落，落在兩人的髮梢上，臉上，身上…今天的夜空很美，縱有烏雲，皎月依舊穿透了縫隙，在夜空中綻放著迷人的光芒，純潔又璀璨，靜靜照耀著這座城市。

瑟西婭輕輕捧起了洛憂的臉，深情地注視著他：「我不會讓你一個人孤獨，不管前方的路會遇到什麼，我都會陪著你走下去。」

新年的倒計時已經進入了尾聲，鐘聲也越來越響亮，當瑟西婭吻上來時，洛憂的瑰紅眼眸顯得有些迷離，不知所措地回吻著，深吻過後，瑟西婭俯身到他耳邊，微笑著：「我愛你。」

「好沉重的詞語。」洛憂將額頭輕輕貼在瑟西婭的肩膀上，輕聲說，「我也是。」

瑟西婭的眼眸笑成了一道月牙，饒有趣味地說：「想聽個好玩的事嗎？」

洛憂抬起頭，問：「什麼？」

瑟西婭將紅唇探到洛憂耳邊，說著悄悄話：「我懷孕了。」

洛憂身體一顫，不可置信地看著瑟西婭，風雪撫過她的臉，微笑在朦朧中若隱若現，洛憂不自覺地用手摀住了嘴，眼中蒙上一層水霧。

瑟西婭抱著洛憂，露出了知性的笑容：「她的血脈和我相連，我能感覺到，是個女兒。」

洛憂喜極而泣，顫著聲說：「小唯要有侄女了」

「你可別高興得太早~這個孩子繼承了我們的基因，她會同時擁有你我的能力，比我們兩個人加起來還強大。」瑟西婭捏了一下洛憂的臉，笑著說，「到時候她要是調皮起來，你說不定都治不了她。等她長大了，到叛逆期，揍你就跟玩一樣。」

洛憂笑出了聲，他跪到了地上，緊緊摟著瑟西婭的腰，將耳朵貼在了她的小腹，閉眼傾聽著腹中孩子的每一絲動靜。

雪仍在下，落在二人的肩上，彷彿為他們披上了一層白衣，最後的鐘聲散去，周圍沒有了聲音。

也不知過了多久，洛憂緊緊摟著瑟西婭，聲音打破了這片最後的寂靜：「答應我，活下去」

瑟西婭看向了遠方龐大的黑暗，堅定地點了點頭，說：「我們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