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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2章 剩下五十我便是伍長!

道天行 by 知風語

2020-2-10 20:04

裡面掛滿了布幔,中間停著兩口棺材,蓋板已扣上,上面坐著兩個活人,年少的那個嘴上叼著草桿,悠閒地晃著雙腿……

「簡叔,您也別嫌不吉利,過幾日我這口裝普齊國君,你那口裝國師或者夏長風,咱也就替他們先演練一遍!」

簡心遠揉了揉左胸,餘怒未消道:「你小子射得夠狠,老子差點沒抓住,怎麼賠?」

一個儲物袋飛了過去,簡侍郎接過打開看了看,終於有了「死得其所」的覺悟。

「雖說五千螭龍軍混入民軍並接掌了指揮權,可十六萬兵馬與普齊軍比起來仍不夠看,你打算如何拉回鎖龍河谷?」簡心遠凝視著侄兒。

「螭龍軍攻下鎖龍大河谷這些天,雙方都秘而不宣,不過也瞞不了多久,是該動了!」

「怎麼動?」簡心遠又問。

李塵楓卻是望向營帳外,無奈道:「我有那本事還用詐死?」

簡心遠眉頭一皺也看向帳口,卻見一位身披麻衣的男子掀簾而入,站在那裡一臉的肅然。

李塵楓挪了挪屁股,那人走了過來坐了上去,三人都沒有說話,就這樣坐著,只有鷹揚將軍的雙腿仍在晃悠……

「你們什麼態度?」厲以平門主終於開口。

「死,還不算態度嗎?」李塵楓反問。

「我是說軍門……」

「接著拿冰把血鎮住,與楚岳國同壽。」李塵楓淡淡道。

「另一條路呢?」厲門主皺眉道。

「你走嗎?」李塵楓反問。

厲門主沉默了很久,終於還是從棺材蓋板上下來,帳口前停了一下。

「鎖龍河谷的事,我知道……」終於還是走了出去。

未幾,石信老將軍和唐如海走了進來,靠在棺材上怒目而視。

「下回先打個招呼!」李塵楓很是知情達意。

兩人臉色緩了下來,問道:「我們就這樣回去?」

簡心遠無奈道:「不然又能怎樣?家人都不要了?我們叔侄封得倒是挺大,螭龍軍卻沒有赦免,無非就是個個擊破,你們卻是不同,會滅九族的!」

石信老將軍一歎:「不甘吶,形成了對峙卻要撤往天穹嶺,江山雖大卻無軍民立身之地!」

唐如海苦笑道:「沒聽說國君有什麼了不得的美人,非要拿江山來換,也不知到底圖的是啥?」

隨即又問:「小子,你讓軍民是走是留,就不怕都走光了?」

「剩下五十我便是伍長!」李塵楓笑道。

石信和唐如海沒有再說話,歎了口氣,蒼涼地向帳外走去……

「石兄、唐兄走時,我叔侄不便相送……」簡心遠顫聲道。

兩位將軍緩緩轉身,搖了搖頭,深深一拜,叔侄倆不敢怠慢,跳下蓋板肅然回禮,或許是此生最後一面……

……

弔唁的人來了一茬又走了一茬,最後的那批最多,是九城的楚岳軍守將和官吏衙差。

為首的孤山城縣令宗民澤比在靈堂拜得還要心誠,恭敬道:「稟兩位將軍,無論官軍還是民軍都願死戰到底,百姓不願先行,大軍若敗全體焚城自盡!」

「不行!分十萬楚岳軍護送老弱婦孺先行,總要留下血脈!」簡心遠不容置疑道。

「你們別想著要脅本將軍,百次勝還不夠敗一次的,就不能讓老子省點心!」李塵楓怒罵。

一名守將道:「那就讓民軍護送,我等跟隨將軍!」

李塵楓氣道:「各城守軍知道他們是誰?還不得當普齊軍給砍了,你的心咋就這麼大,明日就走,一路有票號商號照應,我們若勝,他們會通知你等返回!」

眾人終究不敢違逆,應是告辭。

……

第二天,山內一片戚容,百姓跪送一隊隊兵馬離去,厲老夫人與石信諸將步行而過,面露不忍長吁短歎。

林允升校尉和一千名羽林軍突然駐馬,翻身而下,雙膝跪地,向小孤山拜下,久久才上馬疾馳而去。

離了孤山城,石信、唐如海諸將與厲門主告別,深深看了一眼小孤山的方向,領親衛分別向各路口信馬而去。

五千老兵向小孤山抱拳行禮,轟然上馬時已豪情不再,如同又老了幾歲,向軍門緩緩駛去……

「都哭喪著臉幹嘛?當未亡人上癮怎麼著,老身死也沒見你們哭過!」厲老夫人沒來由地罵著五名女將。

「您不是……還沒那啥嗎?到時候哭得更……」青兒不知如何安慰。

「滾一邊去,沒死都能氣死!」

一路沉悶,各人都想著心事,走走停停……

終於五百餘名老兵停了下來,一名領頭的猶豫地來到厲門主的面前,低聲道:「我等都沒了家人,死了也沒人哭,就想著和羊將軍幹點事,也不枉此生……」

「你們去吧!死了,軍門會為你們哭!」厲門主答得很快。

「謝門主成全!」五百老兵轟然抱拳,調轉馬頭向孤山城飛馳而去,餘下的老兵伸長脖頸張望,羨慕地看著他們駛入了城門……

「娘,我決定了!」厲門主眼露決絕。

「那就去做,不用顧及老身!」厲老夫人眼中一抹激賞掠過。

「全軍聽著,願戰者,兩日內處理好家事,於小孤山聽候羊長老調遣!」厲門主大喝。

「我等願往!」老兵們豪氣干雲,爭先恐後向軍門馳去,連厲門主也被擠到一邊,兩日苦短,晚了哪裡趕得上大戰?

望著半天才追去的厲門主,老夫人罵道:「真是吃屎都趕不上趟,不過血總算是暖過來了,老娘喜歡!」

「五色花」欣喜地望著老夫人,眼中充滿了期待……

「都愣著幹嘛?還不回去給羊長老守靈!一幫吃裡扒外的東西……」

……

靈堂裡,李塵楓貼心地扶方大儒坐到棺材蓋上。

「小子,你那個039奠039字寫得欠些火候!」方大儒有些不屑。

「也沒幾個死人自己寫,您老多擔待。」李塵楓嬉皮笑臉道,「您那些弟子很能打嗎?也不留點種?」

方大儒老眼一瞪,道:「大義當前豈容留有後路?言辭就是武器,你把人抓來,老夫辯死他!」

「您……就沒有想過我被抓,讓人家給辯死?」

「被抓可能,卻辯不死你,聽說你把司徒普度弄出家了,還準備讓你墊後,弟子輸了你上!」方大儒平淡道。

「您沒想自己上?」

「主帥不能敗,你又不是我弟子,日後再戰就是!」方大儒早有定計。

「您……已經贏了!」

……

入夜,李塵楓和薛長老站在峰頂,厲老夫人和簡心遠神色凝重,欲言又止。

「我知道你們想說什麼,若是敗了總要有人善後,將軍民馬上送過天穹嶺還來得及!」李塵楓輕鬆道,就像在說別人的事情。

「你有幾成把握?」老夫人問道。

「三成,兩成就值得一試!」

老夫人又看向薛長老,沒有說話。

「老夫死,羊長老必活!」薛長老拱手道。

一條小木船蕩入了夜色,驀然就消失不見……

「老夫人,我們還沒說話呢……」青兒呢喃道。

「想說什麼?」

「跪著謝禮很累的!」

「過了今夜再也不會了!」

……

薛長老坐在船頭打坐,李塵楓雙目卻燦如星辰,反覆思量著每一個步驟,自己只有一次機會,也是差不多兩百萬人的唯一機會……

昨夜宗民澤縣令苦口婆心,也只勸得軍民將孩童安置進孤山城,餘者發誓血戰到底,絕不願背井離鄉寄人籬下而活,就連女子也要用命來換取敵人身上的一塊肉。

仗打到這種地步,敗或平都是滅頂之災,只有勝才能爭取一線生機,無奈之下只能行此險棋!

小木船飛得極快,其上一塊碩大的靈石閃爍著藍光,極其珍貴,沒有它,小木船也只能是塊木頭。

「不能再往裡進了,目標太大!」

薛長老收了小木船,拉著李塵楓在樹梢間的陰暗處御劍飛行,遠遠躲過營帳內外的光線。

李塵楓早已能不借助飛劍飛行,用的話也是為了節省靈力,薛長老不知他就是那位黑袍人,處處小心維護。

又飛了很久,終於見到一座守衛森嚴的大營,薛長老更加小心,幾個起落進入大營的邊緣,隱入一片小樹林中,掀開樹下一個極隱蔽的蓋板讓李塵楓鑽入,自己散開神識,警惕地觀察著四周。

洞中越進越寬,轉了幾個彎終於見到了燭光,眼前豁然開朗,黑鴉鴉的軍士坐滿了一地,裂雲弩和弩箭堆積如山。

「羊爺,你總算來了,這地老鼠的日子差點把老子憋瘋!」曹力幽怨的像個小媳婦兒。

「羊爺!」三千螭龍軍親衛見到要保護的人,發出了一聲輕呼,數日來的精神重壓一掃而空。

邱義、徐鶴過來也和李塵楓緊緊擁抱熱淚盈眶,蜥神谷一別恍如隔世,讓人唏噓不已,寒暄了幾句,眾人終於圍在一起坐下。

「徐鶴,你說說打探的情況。」李塵楓開門見山道。

徐鶴從懷中掏出一張圖,在上面指點道:「之前你估計的兩個地方,宿營時都恰巧被擋在了外面,上天有眼,這最後一個總算圍在了裡面!」

「這次多虧了薛長老,好懸就暴露了,不過也只來得及挖這一個洞,也不知能否成功?」

李塵楓沉吟片刻,在圖上劃了兩條線,道:「也只能這樣了,你把那兩人的營帳,和大家的攻擊位置指給軍士們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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