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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玫瑰】〈11.2〉 By jht

夜玫瑰 by 蔡智恆

2020-2-7 18:59

  「好。你試著叫我一聲玫瑰。」

  『玫…玫瑰。』我聲音有點發抖。

  「幹嘛發抖?這是看到鬼的聲音。」我深呼吸,讓聲音平穩,再叫了聲:『玫瑰。』「不行。這樣太沒感情了,好像在背唐詩三百首。聲音要加點感情。」我吞了吞口水,輕輕咳了一聲,把聲音弄軟和弄乾淨:『玫瑰。』「這是逗弄小孩子的聲音,好像在裝可愛。你別緊張,放輕鬆點。」『嗨,玫瑰。』我將身體放鬆,靠躺在沙發上,右手向她招了招。

  「這是在酒廊叫小姐的聲音。」

  『玫瑰!』我有些不耐煩,不禁站起身,提高了音量。

  「你想吵架嗎?」

  『喂,幹嘛要這樣練習,不管怎麼叫,不都是玫瑰嗎?』「如果你是我男朋友,而且你很喜歡我,那麼你叫的玫瑰,跟別人叫的玫瑰,就不會一樣。」『哪裡不一樣?』

  「那是一種非常自然的聲音。是從心裡面發出來,而不是從嘴巴裡。」『這…這太難了吧。』

  「算了。」葉梅桂聳聳肩:

  「你明天隨便叫好了,也許我爸爸根本分不出來。」『喔。』我坐了下來。

  葉梅桂拿起遙控器,打開電視。左手托腮,靜靜地看著。

  我也看了一會,又是我不喜歡的節目。

  伸個懶腰,靠躺在沙發上,閉上眼睛。

  「累了就先去睡。」

  『我待會還得把今天帶回來的資料整理一下,明天要用。』「哦,那你先休息一下,我不吵你。」『不會的。我只要坐著,就是一種休息。』「嗯。」

  『妳看電視吧,我先回房間了。』我打起精神,站起身,提起公事包。

  「明晚吃飯別忘了。」

  『不會的。』我走到我房間,轉頭跟她說:『晚安了,玫瑰。』「嗯。晚安。」

  右手正要扭轉門把,打開房門時,動作突然停頓,公事包從左手滑落。

  我再轉過頭,看著客廳中的葉梅桂。

  她原本仍然是左手托腮、看著電視,眼神的溫度像室溫的水。

  但過了幾秒後,托著腮的左手垂了下來,身體變直,視線也從電視轉到我身上,眼神的溫度像剛加熱不久的水。

  因為我剛剛很自然地,叫了她一聲,玫瑰。

  「如果你喜歡,以後就叫我玫瑰好了。」『好。』

  「去忙吧。」

  『嗯。』

  我走回房間,坐在書桌上,才想起公事包掉落在門外。

  隔天早上要出門上班前,原本已經穿上了北斗七星褲,但是怕葉梅桂的爸爸如果看到星星,會覺得我是那種不正經的男孩。

  於是脫掉北斗七星褲,換上另一條淺灰色的長褲。

  可是,萬一這條長褲好死不死剛好在今天被小皮咬出破洞呢?

  葉梅桂的爸爸看到破洞後,心裡會怎麼想呢?

  「玫瑰啊,這小子一定很窮。妳看,褲子都破了還穿。」她爸爸會這麼說嗎?

  嗯,也許不會。搞不好他反而會說:「玫瑰啊,妳看這小子連破褲子也穿,一定是勤儉刻苦的好男孩。」我就這樣坐在床上,左思右想,猶豫不決。

  「還躲在房裡幹什麼?你快遲到了。」葉梅桂的聲音在客廳響起。

  『喔。』我應了一聲,繼續思考。

  「喂!」過了一會,她又叫了一聲。

  我只好走出房門,告訴她:

  『我不知道要穿哪一條褲子。』

  「你有病呀,隨便穿就行。」

  『可是……』

  「要不要我借你一條裙子穿?」

  『不敢不敢。』我趕緊回到房間,提起公事包。

  要走到陽台前,我突然急中生智,蹲下身,把褲管卷至膝蓋。

  小皮湊近我時,先是停頓一下,然後抬頭看我,眼神一片迷惘。

  『哈哈哈……』我很得意:『天無絕人之路啊!』「你幹嘛捲起褲管?」葉梅桂遞給我綜合維他命丸和一杯水。

  『我想讓我的小腿透透氣。』吞下藥丸後,我說。

  「無聊。」

  『我走了,晚上見。』

  我走出樓下大門,感覺到小腿涼風颼颼,才把褲管放下。

  到辦公室時,跟疏洪道要那枝筆,他死都不肯給我。

  還說我不夠意思、不講義氣之類的話,足足念了半個鐘頭。

  我按照慣例,裝死不理他。

  如果讓我比較的話,我會覺得今天比要跟葉梅桂吃飯那天,還緊張。

  洗手間的鏡子一定對我感到很不耐煩。

  如果洗手間的鏡子是魔鏡的話,我可能會問它:「魔鏡啊魔鏡,我是不是一個認真上進、前途無量的好青年?」七點半左右,手機響起。

  「喂,我在你們公司樓下。下來吧。」葉梅桂的聲音。

  『好。』

  我提著公事包,準備跑下樓。

  可是看了公事包一眼,我心裡便想這下完蛋了。

  因為這一看就知道是那種沒前途的小職員所拿的公事包。

  這個公事包早已年代久遠,是我在台南的夜市買的。

  當初要買時,那個老闆還說:「這是真皮的。」『真皮?』我很納悶:『那為什麼賣這麼便宜?』「真的是塑膠皮,簡稱真皮。」老闆哈哈大笑。

  我看老闆還有一些幽默感,而且又便宜,就買了它。

  我已經用了它好幾年,有些表皮都已脫落,看起來像斑駁的牆。

  怎麼辦呢?今天還得用它帶一些資料回去整理,不能不提著它。

  我又面臨左右為難的窘境。

  直到手機又響起,傳來葉梅桂的聲音:「我數到十,如果還沒看見你的話……」『我馬上下去。』

  不等她的話說完,我掛上電話,拿起公事包,立刻衝下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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