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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玫瑰】〈9.3〉 By jht

夜玫瑰 by 蔡智恆

2020-2-7 18:59

  「小柯,我請你喝杯咖啡。」吃完中飯,疏洪道說。

  我們走到一家咖啡連鎖店,剛好店裡正舉行周年慶,推出一種新咖啡。

  由於新咖啡是特價,我和疏洪道各點了一杯。

  「這家店真是好心。」疏洪道喝了一口後說。

  『哪裡好心了?』

  「這麼難喝的咖啡,幸好一年只推出一次,如果天天喝到還得了?」他又要開始講冷笑話,我寧可專心喝難喝的咖啡。

  「你知道為什麼你和老闆會格格不入嗎?」他突然轉頭問我。

  『為什麼?』

  「因為你今天穿藍格子襯衫埃」

  『嗯?』

  「藍格子襯衫看起來不就是格格blue嗎?」說完後,他又哈哈大笑。

  我繼續喝咖啡,裝死不理他。

  「小柯,說真的。剛剛開會時,你講得很好。」『真的嗎?』

  「你的觀念很完整,我算是增長了見聞。所以我該謝謝你。」『喔?不客氣。我只是紙上談兵而已。』「唷!這麼謙虛喔。」疏洪道拍拍我肩膀:「我想問你,淡水河口的暴潮位推估,為什麼也包括在預報系統中?」『洪水預報主要根據降雨預報而來。有了降雨量,換算成河道的流量與水位,便知道堤防的安全性。對堤防的設計流程而言,是先經由頻率分析,比方說,先推估一百年頻率的降雨量,再換算成一百年頻率的洪水,然後才設計可抵禦一百年頻率洪水的堤防高度。』我喝了一口咖啡,繼續說:

  『但颱風的風場和氣壓場會造成河口的暴潮,這種暴潮位遠比平時的海水潮位高。而海水沿著淡水河溯行,可到達基隆河的汐止附近,因此更會抬高河水水位。即使颱風並未在上游帶來太大的降雨量,仍有可能因下游暴潮位的影響,洪水會越堤泛濫。』「那翡翠水庫的洩洪呢?」疏洪道又問。

  『首先要釐清,水庫對防洪一定是正面的貢獻。有水庫在上游,便會吃下很多原本該流入下游的水。但水庫絕對不允許吃得太滿,否則一旦潰壩,可能淹沒大半個台北。所以當水庫吃不下太多的水時,便要洩洪。萬一要洩洪,如何調配洩洪量,就是學問。舉例來說,一百塊分三天花完跟一天花完,並不一樣。即使同樣是三天花完,到底是50、30、20的花,還是40、20、40的花,也不相同。』「喔。」隔了一會,疏洪道應了一聲,然後站起身說:「走吧,該回去上班了。不然老闆又要說:『你們喝咖啡就多花了10分鐘,又怎麼能為防洪預警多爭取10分鐘呢?』。這種邏輯好像是只要你家發生過火災,你就沒資格當救火員一樣,都很白爛。」疏洪道的神情似乎很不以為然。

  我知道疏洪道是在安慰我,所以下午上班的心情便不再那麼悶。

  但我不經意地,還是會回想起以前在台南工作的時光。

  當初應該多待在台南一段時間的,也許還有別的工作機會。

  如今覺得現在的辦公室好大好大,自己相對地變得非常渺校下班後仍然坐公車,不過我下班的時間比一般的上班族晚,因此路上不怎麼塞車,我只在公車上待了20分鐘。

  下車後回去的路上,看到幾個快兩層樓高的垃圾堆,堆滿了泡過水的家具等雜物。

  很多商店門口擺著抽水機,引擎聲達達響著,正努力把屋內的水抽乾。

  我是學水利工程的,當然知道洪災只能減少,不能完全減免。

  但洪災後的景象是如此怵目驚心,我不禁有些罪惡感。

  回到七C,打開了門,一陣飯菜香味撲鼻。

  「你回來了。」葉梅桂在廚房,背對著我說。

  『嗯。』我癱坐在沙發上,渾身無力。

  「飯快煮好了。」

  『飯?妳怎麼知道我會遲到?』

  「廢話。我起床後看見你還沒出門,就知道了。」『妳好厲害。妳應該來做水利工程,妳對時間的估計比我強得多。』「你在胡說什麼。」她轉過頭:「快來幫我把菜端到客廳。」葉梅桂把最後一道菜端到客廳,然後坐了下來,說:「我們一起吃吧。」我本來伸手想拿碗筷,聽到這句話後,動作突然停止。

  『妳能不能再說一遍?』

  「幹嘛?」

  『就剛剛那句話埃』

  「好話不說第二遍。」她瞪了我一眼:「快吃飯吧,少無聊了。」我不是無聊,只是突然又想起學姐。

  以前在廣場陰暗的角落裡,學姐總能以一句:「我們一起跳吧。」把我帶離黑暗。

  如今,葉梅桂一句:「我們一起吃吧。」竟然也有異曲同工之妙。

  「今天又挨罵了吧?」葉梅桂看著我,問了一句。

  『算是吧。』

  「我就知道。」

  『妳好像什麼都知道。』

  「當然。」她拿筷子指著我的臉:「都寫在你的臉上了。」『是嗎?』我摸摸臉頰:『我的臉寫著:我又挨罵了?』「不。上面寫著:我不聽人家勸告,所以遲到挨罵是活該。」『妳哪是勸告?那叫警告。』

  「是嗎?」她放下筷子:「你可以再說一遍。」『是勸告,是勸告沒錯。』

  我扒了一口飯,專心夾菜。

  我們安靜了下來,不再繼續交談,連筷子也不曾交錯。

  快吃飽時,葉梅桂餵了一聲,我才轉頭看著她。

  「報上說,台北市的堤防可抵禦兩百年的洪水。」葉梅桂開了口。

  『喔。』

  「那為什麼這次淹水這麼嚴重呢?」『我怎麼知道。』

  我又低下頭吃飯。

  「喂!」葉梅桂突然喊了一聲。

  『幹嘛?』我咬著筷子,看著她。

  「我在問你呀。」

  『為什麼要問我?』

  「你是學水利工程的,不問你,難道去問租書店的小姐嗎?」『不要亂問租書店的小姐,她們的脾氣不太好。』「你到底說不說?」

  『等一下妳洗碗,我就說。』

  「那算了。」她轉過頭,不再理我。

  『妳知道李白嗎?』我試著開口,不過她沒反應。

  『妳知道李白有一首詩叫『將進酒』嗎?』她還是沒反應。

  『將進酒裡面不是有一句:黃河之水天上來?』她依然沒反應。

  『妳知道李白為什麼要這樣說嗎?』「你到底想說什麼?」她終於有反應,不過卻是瞪我一眼:「把話一次講完。」『喔。我是想問妳知不知道為什麼李白說:黃河之水天上來?』「黃河發源於青海的巴顏喀拉山,海拔超過4500公尺,所以李白才會說黃河的水好像從天上來的一樣。」過了一會,她回答。

  『只是這樣嗎?』我放下碗筷,再問:『中國著名的大江大河也通常發源於高山上,為什麼李白不說:長江之水天上來?他看不起長江嗎?』「好,那請『您』告訴我為什麼。小女子洗耳恭聽。」『不敢不敢。』我說完後,就閉上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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