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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玫瑰】〈7.1〉 By jht

夜玫瑰 by 蔡智恆

2020-2-7 18:59

  【7】

  連續幾天的雨,造成台北部分地區淹水,不過情況都很輕微。

  由於這跟我的工作相關,因此主管要我跟另一位男同事到現場看看。

  他跟我隸屬同一組,叫蘇宏道。

  這個名字跟水利工程的另一項工程設施 -疏洪道,也是諧音。

  疏洪道又稱分洪道,可使部份洪水經由疏洪道再流入下游,或排至其它流域,因此具有分散洪水的效果。

  例如台北的二重疏洪道,可分散淡水河的洪水。

  記得我第一次向他說我的名字時,他很興奮地說:「你是滯洪池,我是疏洪道。我們雙劍合璧,一定所向無敵!」很無聊的說法。

  雖說如此,他還是習慣叫我小柯。

  他人還不錯,只是總喜歡講冷笑話,很冷的那一種。

  笑話不好笑也就罷了,有時還會惹上麻煩。

  例如在下雨的那幾天,他會說外面的天氣跟公司的狀況一樣。

  『怎麼樣?』我問他。

  「都在風雨飄搖之中。」他說完後總會大笑,很得意的樣子。

  這句話剛好被路過的老闆聽到,把他叫去訓了一頓。

  『你學乖了吧?』當他挨完罵回來後,我又問他。

  「你知道我為什麼挨罵嗎?」他反而問我。

  『因為你拿公司亂開玩笑,當然會被老闆罵。』「不是這樣的。」他神秘兮兮地將嘴巴靠近我耳邊,輕聲說:「老闆罵我不該洩漏公司機密。哈哈哈……」如果是剛認識他,可能會被他唬祝不過我認識他已有一段時日,知道這傢伙的嘴巴很壞。

  疏洪道的個性不算太散漫,卻很迷糊。

  他的辦公桌就在我右手邊,桌上總是一片凌亂,像被小偷光顧一樣。

  當主管要我跟他到現場勘查時,他光在桌上找鑰匙就花了十幾分鐘。

  「真是諸葛亮七擒孟獲埃」他終於找到那串鑰匙,轉頭告訴我:「這串鑰匙我丟掉七次、找回七次,很像諸葛亮對孟獲七擒七縱吧。」『快走吧。』我習慣裝作沒聽到他的話。

  離開辦公室時,在門口碰到公司內另一位女工程師。

  「李小姐,妳中毒了嗎?」疏洪道開口問她。

  「什麼?真的嗎?」她很緊張。

  「我看見妳嘴唇翻黑。」

  「那是口紅的顏色!」說完後,她氣呼呼地走進辦公室。

  疏洪道哈哈笑了兩聲後,拉著我坐電梯下樓。

  頂著烈日,我們騎機車在外面走了一天,幾乎跑遍大半個台北。

  我對台北不熟,而疏洪道是土生土長的台北人,因此通常由他帶路。

  我發覺疏洪道非常認真,跟平常上班的樣子明顯不同。

  他對水利工程設施的了解遠超過我,我因而受益不少,並開始敬佩他。

  再回到辦公室時,已經是晚上七點半。

  我收拾一下辦公桌,準備下班。

  而疏洪道把口袋中的零錢掏出,隨手丟進桌上的文件堆裡。

  『你在做什麼?』我很好奇。

  「我在藏寶埃」

  『你還嫌桌子不夠亂?』

  「你不懂啦。」他雙手把桌上弄得更亂,零錢完全隱沒入文件堆中。

  「我不是常常在桌子上找東西嗎?找東西時的心情不是會很慌亂嗎?

  心情慌亂時不是會很痛苦嗎?但我現在把零錢藏在裡面,這樣下次找東西時就會不小心找到錢,找到錢就會認為是意想不到的收穫,於是心情就會很高興埃」然後他又在桌上東翻西翻,翻出一個硬幣,興奮地說:「哇!十塊錢耶!我真是幸運,一定是上帝特別眷顧的人。」他又得意地笑著,嘴裡嘖嘖作聲。

  『我下班了,明天見。』我拍拍他的肩膀,還是裝作沒聽到他的話。

  雖然今天在外面跑了一整天,但回到住處的時間還是跟以前差不多。

  「咦?為什麼你的臉那麼紅?」葉梅桂還是坐在客廳看電視。

  『會嗎?』我摸摸臉頰。

  「是不是……」她站起身,撥了撥頭髮:「是不是今天的我特別漂亮,讓你臉紅心跳?」『妳想太多了。』我放下公事包,坐在沙發上:『那是太陽曬的。』「哦?你在辦公室做日光浴嗎?」『不是。我今天跟同事在外面工作。』「哦,原來如此。」

  當我準備將視線轉向電視機時,她突然站起身,繞著茶几走了一圈。

  『妳在做什麼?』我很疑惑地看著她。

  「我在試試看身體變輕後,走路會不會快一些。」『妳身體變輕了嗎?』

  「是呀。」

  『會嗎?我看不出來耶。』我打量她全身:『妳哪裡變輕?』「頭。」

  『頭變輕了?』我想了一下:『那妳不就變笨了?』「喂!」葉梅桂提高音量:「你還是看不出來嗎?」『啊!』我又看了她一眼後,終於恍然大悟:『妳把頭髮剪短了!』「你還好意思說自己是老鷹。」葉梅桂哼了一聲:「我才是老鷹,你一回來我就發覺你的臉變紅了。」『不好意思,我剛剛沒注意到。妳怎麼突然想剪頭髮呢?』「廢話。頭髮長了,當然要剪。」她坐回沙發,語氣很平淡。

  我覺得碰了一個釘子,於是閉上嘴,緩緩把視線移到電視。

  「喂!」

  在彼此沉默了幾分鐘後,葉梅桂突然喊了一聲,我嚇了一跳。

  『怎麼了?』我轉頭看著她。

  「關於我頭髮剪短這件事,你還有什麼話要說?」『嗯。頭髮剪短是好事,會比較涼快。』「然後呢?」

  『然後就比較不會流汗。』

  「還有沒有?」

  『沒……沒有了。』

  不知道為什麼,我覺得她的問話有些殺氣,因此我回答得很緊張。

  果然葉梅桂瞪了我一眼後,就不再說話了。

  我想了半天,實在想不出該說什麼,乾脆問她:『妳能不能給點提示?』「好。我給你一個提示。」

  她似乎壓抑住怒氣,從鼻子呼出一口長長的氣,我看到她胸口的起伏。

  「我頭髮剪這樣,好看嗎?」

  『當然好看啊,這是像太陽閃閃發亮一樣的事實埃』「那你為什麼不說?」

  『妳會告訴我天空是藍的、樹木是綠的嗎?這是顯而易見的事實,當然不需要刻意說埃說了反而是廢話。』「哼。」

  雖然她又哼了一聲,但我已經知道她不再生氣了。

  葉梅桂可能不知道,她的聲音是有表情的。

  我習慣從她的眼神中判斷她的心情,並從她的聲音中『看』到她喜怒哀樂的表情。

  她聲音的表情是豐富的,遠超過臉部的表情。

  因為除了偶爾的笑容外,她的臉部幾乎很少有表情。

  正確地說,她的聲音表情是上游;臉部表情是下游,她情緒傳遞的方向跟水流一樣,都是由上游至下游。

  「那我問你,我長髮好看呢?」葉梅桂又接著問:「還是短髮?」『這並沒邏輯相關。』

  「為什麼這麼說?」

  『因為妳的美麗,根本無法用頭髮的長度來衡量。』她忍不住笑了一聲,隨即又板起臉:「你從什麼時候變得這麼會說話了。」『從……』我尾音拉得很長,但始終沒有接著說。

  「嗯?怎麼不說了?」

  『沒事。』我笑了笑。

  我不想告訴葉梅桂,我是從學姐離開以後,才開始變得會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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