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2 長風起，萬里黃沙落花萼，倩影相輝（二十）

狂風越發猛烈，形成的卷風在這片低沉的黑雲中瘋狂旋轉呼嘯。

這裡的視線變得極為惡劣，十米之外甚至都無法目視清楚。唯一可以參照的竟是頭頂上那顆明顯可見的，越來越近的赤色大星！即便是在血色赤日的旁邊，也無法掩蓋它的奪目光彩，入目之處儘是妖冶而鮮紅！

由它帶來的天地之力已經開始降臨，破碎虛空的時機也馬上要到了！

此時若有人站在十絕關上，一定會看到一幅曠世難忘的畫卷，感受到沛然的天地宇宙之力降臨，如此雄壯巍峨，又如此讓人心生敬畏！不過原本應該站在那裡的主角卻都無暇他顧，上官婉兒、龐斑、浪翻雲、厲若海、石之軒、向雨田等一位位絕世高手，此刻都高高低低的站在另一處起伏不平的山勢之中，一個個或者精神疲憊，或者表情嚴肅。

上官婉兒手中的天魔緞帶只有半截握在手中。另外那一半早已經被秦夢瑤一劍削斷，並被劍氣撕成了碎片。不僅如此，秦夢瑤的劍氣還傷了她的肩頭，差點兒把她的鎖骨削斷！

回想起剛才那一次激烈對拼，上官婉兒不禁暗暗皺眉。

當時秦夢瑤彷彿捨棄了一切，對著她發起全力一擊。劍氣縱橫十幾丈，覆蓋極廣，儼然有將她就地擊殺的態勢。但其他人的全力進攻使得秦夢瑤終於分心他顧，加上上官婉兒全力施展天魔秘身法迅速躲閃才得以避開。否則就憑這一擊就足以讓她重傷瀕死了！

作為當今明月宮真正的第一人，她承載了明月宮復興的重擔。武曌能夠整合魔門，但也需要一個頂尖高手的坐鎮。如果上官她今天能夠成功破碎虛空，那麼魔門大興就已經是鐵板釘釘的事情了。

或許是來自千年時間的道魔對立與競爭，即便是已經喪失大部分人類情感的秦夢瑤，依舊對上官婉兒有著特殊的殺意。所以這一番激烈的爭鬥上官實則承受了來自秦夢瑤最大的壓力。但這也不代表其他人是輕鬆的，一番激鬥下來，浪翻雲、龐斑、向雨田等人也都是各自帶傷，石之軒右腿被擊中，行動力損失大半，但最嚴重的就要數「天師」孫恩了。他的右胸被秦夢瑤一掌擊中，然後用兩根手指將胸肺刺穿，此時連正常的呼吸都只能勉強維持了。他只能靠著一塊大石站著，但一身功夫被削去了八成！

雖然沒有死，但短時間內想要動手卻是不行了。

縱橫天下的「天師」孫恩，如此遭遇讓其他人心生警惕。這裡的每一個人，在各自的江湖都是天之驕子，縱橫無敵，用各自時代的位面之子來稱呼都不為過。但他們今日聯起手來，竟然都無法對付一個秦夢瑤！

每個人都感覺到了一絲危機的味道！

不僅僅是因為破碎虛空的爭奪，更因為他們從秦夢瑤的身上感覺到了死亡的威脅。一個把無情之道走到極致，更是精通道門武學，集中了數十位高手的武道經驗於一身，對他們任何人來說，都是一個極為恐怖的存在。

縱觀黃系武俠的歷史，恐怕都找不出這樣一個無敵強者出來。而這個強者還會在極度的冷靜和利己主義的驅動之下，做出最符合她自身利益的選擇。這裡的每一個人，甚至大江湖上的任何人，只要被視為阻礙的，都會成為她劍下的亡魂，可怕的是，這一切不被任何人類的感情所左右。

比如師出同門的靳冰雲，比如視作愛人的韓柏。

都只不過是她走向冰冷王座的踏腳石而已！

上官婉兒輕輕地出了一口氣，她知道今天自己面臨無比艱難的局面了！

「秦夢瑤，真沒想到今天會是這樣，而你又會是這樣！」

她歎息著，將手中的半截緞帶隨手扔到了地上，然後看著它比狂風捲走，消失在了天地之間。

「上官婉兒，婠婠……原來你們是一個人！你真是做的好打算，想要用這種方式來轉移江湖人對你的注意力嗎？是了，婠婠號稱陰葵派的第一天才傳人，所以你放棄這個稱號，選擇用上官婉兒的身份來面對世人，這是一個明智的選擇。不得不說，本尊之前也被你騙過，直到最近才分析出這個真相！」秦夢瑤冷漠的點點頭，似乎表達了一種肯定。

沒有生氣，沒有憤怒，不過也聽不出什麼讚賞的語氣，秦夢瑤此時彷彿變成了一個無比精密的機器，真實而又表達她的想法，但這裡每一個人都彷彿聽到了來自寒冰地獄的聲音。

婠婠歎道「早在破碎虛空開始之前，武曌就說過，有人會對我格外看重。或許在那個時候，她就看到了一些蛛絲馬跡。但我沒想到會是你！那麼我想問你，在當初你離開慈航靜齋的時候，是否就已經順利通過死關，然後策劃了今日的一切？」

「這不是策劃，是順理成章！天道運轉之下，一切都有天意！」秦夢瑤緩緩道。

「好一個順理成章，好一個天道！」婠婠目光微微閃動，「我想起來了，你還曾經在淨念禪宗修行過，是身兼靜齋和禪宗的傳人，所以淨念禪宗有一些人早就唯你馬首之瞻。有一些護法被你所用，如此也說得通了！」

「他們也需要一些依仗。等本尊順利登頂，我會給禪宗適當的庇護！」

「庇護？恐怕禪宗的那幾位禪主並不是這麼想的吧？」婠婠道。

「他們的想法並不重要。如果他們反對，本尊不介意將他們除去！」

「除去？就想你對付你的同門靳冰雲和端木菱？還有同樣行走江湖卻發現你的秘密的師妃暄？就像你利用你的愛侶韓柏，然後讓他背黑鍋，被天下人視為武林公敵？」

「一切都有定數。端木菱她下山之後，非要和本尊同行，無意中看到了本尊真實的一面。師妃暄一路追著她的懷疑，終於找到了本尊的痕跡……還有靳冰雲，她們都出現在了不應該出現的時間和地點，所以本尊別無選擇。」

「別無選擇麼？所以你選擇殺了她們。」

「這是最好也是最簡單的方式。」

「…是了，在你眼中，或許這正是最簡單的處理方法。」

婠婠歎了一口氣，她知道此時的秦夢瑤已經不能用一般人類的眼光來看待了。而對方有恃無恐的回應了她的問題，似乎這一切都在掌控之中。那麼自己這些人還有多少選擇嗎？婠婠微微沉吟，等她重新抬起頭來，眼中卻帶著一層淡淡的晶瑩之色！

「你的真氣古怪……看來你是要施展天魔解體「玉石俱焚」大法了！」

秦夢瑤忽地一語道破了天機。

她的目光冰冷，注視著婠婠的一舉一動！

婠婠嬌軀微微一顫，微不可查的歎息了一聲。

「秦夢瑤，你真是可怕。慈航靜齋身為道門領袖，為何會培養出你這樣一個人來？難道慈航劍典的巔峰境界，都是這樣可怕的下場嗎？」

說完這句話，婠婠的衣衫無風自動，渾身的氣息迅速攀升起來。厲若海等人看著，知道婠婠是準備動用這個傷人傷己的殺招了。尤其是邪王石之軒，他深知這門武功的厲害之處。當年祝玉妍為了殺他，不惜用了這一招自爆大招。當年祝玉妍失敗了，自己僥倖逃出，但不代表這門武功不強。而且當時祝玉妍只修煉到了第十七層的天魔秘，如今婠婠已經臻至最高的第十八層，她一旦施展此招，無疑要比祝玉妍來的強悍多了！

此招凶險無比，這樣一來，婠婠幾乎是必死的局面。而且這個招數威力雖然強大，但真的能夠傷到這個如神似魔的秦夢瑤嗎？幾大高手心裡有些不忍，但他們也都知道這個時候並沒有多少方法來了。他們能做的最好的選擇就是握緊了各自的兵器，時刻準備著配合婠婠出擊！

不過就在婠婠剛剛準備捨身動手的時候，一個雄壯的身軀卻跨了出來，搶在她之前，一拳朝秦夢瑤擊去！

「秦夢瑤，當初你殺靳冰雲，也只是因為她錯誤的出現嗎？還是因為你要對付龐某，所以用靳冰雲的死來刺激和擾亂我！」

威嚴聲音中，帶著一絲壓抑不住的怒火。

是「魔師」龐斑！

頭髮飛揚中，他高大雄壯的身軀已經將婠婠擋在了身後。

一眾高手都有些訝然！

在世人眼中，「魔師」龐斑總是一副信心滿滿霸道無敵的模樣，究其原因，是因為他確有一雙霸道無敵的拳頭。尤其是中年之後的魔師，道心種魔大成之後，他將年輕時候的兵器三八戟送給了徒弟方夜羽，自己只用一雙拳頭就橫掃塞外及中原武林，打遍天下無敵手，被譽為古今魔門第一人。

在黃系武俠之中，「魔門古今第一人」的稱呼只出現過一次，這足以證明龐斑的身份地位了！即便是放在大江湖中，無論是金系武林憑借一雙肉掌成王成聖的郭靖，還是溫系江湖之中赤手空拳懟天懟地的燕狂徒，亦或者古系之中內功和掌法無敵的水母陰姬，他們在面對龐斑時候都無法佔得勝機，甚至還隱約的處於下風！

單看行事風格和武功路數，與「魔師」比較類似的也只有風雲系的那位雄霸幫主了。只可惜風雲系尚未在大江湖開放，因此「魔師」便是獨享這份拳頭王者的殊榮。

如今這位一拳超人，正在朝對面的秦夢瑤施展他的全力一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