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2 為誰開，曇花滿路（十八）

「你的拳法，恁地古怪！」

阿飛驚訝的揮揮手，似乎在舒緩手腕的酸痛。

方纔他與龐斑對了一拳，感覺竟然與之前大不相同。之前的龐斑，雖然同樣霸道無雙，無比自信，但舉手投足依舊是凡人的力量，憑阿飛自己都可以接的下，甚至還可以打的有來有往。

可剛才這一下，龐斑拳法中透出的氣息竟是讓阿飛心驚不已。他的拳頭宛如擊中了一座大山，或者一片汪洋大海，怎麼都無法感動其半分。儘管這樣的感覺只是持續了一眨眼的功夫，在上官婉兒同樣與龐斑對了一掌之後，龐斑借助身法與阿飛分開，這股無法撼動的氣息就消失了。但阿飛心裡知曉，如果龐斑繼續使用這股力量硬撼下去，他極有可能擋不住！

這對原本充滿了自信的阿飛來說，不啻為一種精神震撼！原本他以為自己的進步已經足夠快了，尤其像他這樣的高手，百尺竿頭更進一步原本就是極難。但沒想到龐斑的進步更加恐怖！

難道龐斑這段時間的銷聲匿跡，就是找一個地方苦練絕世武功去了？然後他神功大成，就像當年的王重陽一樣，從瀑布後面冒了出來，從此天下無敵？

那上官婉兒卻輕輕的出了一口氣，神色複雜的看了龐斑一眼，道：「恭喜你了，魔師！你道心種魔的最後一關，魔仙境界已然大成了！」

果然！

阿飛心裡一動，在眾人的驚呼聲中，腦海在剎那間閃過了無數個念頭!

道心種魔大法一共十二層，最後一層就是魔仙。魔仙，魔仙，就是仙人的意思！在黃師的筆下，所謂的魔仙，實際上就是觸及了破碎虛空的最高奧妙。

龐斑在歷史上曾經破碎過，通過與浪翻雲在一戰最終破碎虛空而去。從這個角度來說，他當時已經到了魔仙的最高境界。只是因為大江湖的約束，使得所有曾經破碎虛空的高手都卡在了最後一關，無法踏出那最關鍵的一步。

按照系統的解釋，這些npc關於破碎虛空的記憶都被抹去了，只有通過破碎虛空的任務才可以重新找回。而以這些人的武功積澱來說，只要當時那一刻的記憶找回，他們就能夠直接破碎，從而重新達到當年的無上境界！

這樣的人原本有令東來、孫恩、燕飛、傳鷹、向雨田、龐斑、浪翻雲等。因為種種原因，孫恩、燕飛、傳鷹已經隕落或者不再努力，但剩下的令東來、向雨田、龐斑和浪翻雲，這四個人則是繼續用各自的方式在堅持探索著，意圖找回他們失去的那部分經驗。

這也是大江湖破碎過的高手相對於其他npc的優勢了。其他如秦夢瑤、上官婉兒和厲若海等人，雖然武功強悍的程度上不輸那些人分毫，但苦於沒有破碎過，所以也只能靠自己在大江湖不斷摸索，以期抹平這個歷史差距了。

阿飛已經與「無上宗師」令東來交過手，知道令東來已經觸及那最後一抹天道，只需要一個機緣就可以圓滿了了。同樣達到這個境界的還有燕飛！

正因為如此，一直以來，他和大江湖的人都以為龐斑、浪翻雲乃至向雨田等人，都是比令東來和燕飛差一點兒，畢竟那份所謂的「破碎榜」排名也是這麼說的。沒有人比阿飛更清楚那兩位頂級高手的實力了，但他今日與龐斑再度交手，竟是發覺這廝也是踏入了相似的境界！

這如何不讓他吃驚？

擁有頂級境界的npc接踵而至，大江湖破碎虛空的路程終於都要走到這一步了嗎？

那龐斑卻在一片驚異目光中淡然道：「魔仙的境界，龐某其實早就達到了。只是一直有一些東西沒有想明白。這段時間我捨棄了所有人，一個人行走江湖，去了很多地方，將所有的喧囂都扔到了身後。夜裡我仰望星空，看著赤星貫日的位移，彗星襲月的漸進，幾天幾夜後終於有所領悟！」

說到這裡他淡淡的看了阿飛和上官等人一眼：「到了今日，龐某在武道一途已經走到頭了。所以特來殺了青頭，了去我心頭最後一點兒障礙！今日的事情，龐某不允許有任何人阻攔！」說完他絲毫不顧旁人的目光，又輕輕踏出一步，當著上官婉兒與阿飛的面，一拳朝那青頭繼續轟去！

在他的拳頭和青頭之間，還隔著上官婉兒和阿飛！

但魔師身形甫動，剛一眨眼，拳頭竟已是到了青頭的眼前。這一剎那將兩人之間原有數丈的距離拉到了極近，跨越了空間的阻隔，跨過了上官婉兒和苦命的阿飛！而在旁人的眼中，龐斑的動作更像是瞬移，宛如大江湖早已經失傳的絕學「縮地成寸」！

眾人不由得大聲驚呼，竟是被這一番奇景給驚住了！

這一次全力用功，果然比之前有了雲泥之別，更是超過了很多人的想像。苦命的阿飛和上官婉兒可不是兩個木頭，怎麼會被龐斑如此輕易的跨過？

眼見拳頭即將落下，青頭也將被擊的粉身碎骨。一根白色的緞帶神奇般的出現，將他的拳頭牢牢纏繞住了，凝固了拳頭的去勢！

「龐斑就交給我了！你們在一旁掠陣吧！」

上官婉兒毋庸置疑的話傳來，下一個呼吸就站到了青頭面前，間不容髮的擋住了魔師的這一擊！旋即她手中的緞帶忽然間瘋狂的舞動起來，在天魔真氣的加持下化作了一道道仿若有生命的尖刺凸起，朝那龐斑的雙目、喉嚨等地方急速刺去。

龐斑雙目一閃，擊出的拳頭一轉一抖，足以摧金裂石的魔氣縱橫扭動。卻聽得「刺啦」的聲音大作，以龐斑的拳頭為核心，數寸之內的白色緞帶片片撕裂，化作了漫天的蝴蝶。而龐斑的另一隻手卻緩緩拍出，將眼前的雜物彷彿彈開蒼蠅一般抹走，朝那上官的額頭拍去！

這一掌看似緩慢，實則是眼睛的幻覺，它一閃就是到了上官的眼前，毫無花俏且叫人無法防備的轟然落下！

「彭！」

一聲輕響！

上官婉兒被正面擊中，嬌軀不由得一顫！

眾人心裡也都跟著抖起來！

被龐斑的這一掌擊中，上官大人可是還有活路？

於是在眾目睽睽之下，上官婉兒的身體忽地碎裂了。像是她的潔白緞帶一樣化作了碎片，甚至被強烈的拳風吹著，呼一聲如一群白蝶飛向了半空！

大夥兒還沒有來得及驚呼，那群白色的蝴蝶卻凝聚在一起，兀自不散！焉地裡一根完好的緞帶從中射出，又快又準的刺向了龐斑的箭頭。

「彭！」

肩頭中招，饒是那龐斑都不得不退了一步，雄壯至極的身體搖晃了一下。他伸手去抓那緞帶，卻抓了一個空，而白色的緞帶在空中扭動著，如靈蛇一般繞著那龐斑迅速纏繞！

它越轉越快，越轉越多，天曉得這麼多的天魔緞帶是從哪裡冒出來的！十幾圈之後，甚至連龐斑這樣雄偉的身軀都被遮蔽在了漫天的緞帶之中，玩家們的視線都被遮住了，看不到裡面的情況。但他們卻能看到外面一團白影兀自旋轉不息，幾個呼吸之後，白色的影子驟然一停，剎那間由動轉靜，重新化作了白衣的上官婉兒，長髮披肩，一雙赤足踏著浮沉，仿若在空中漫步！

但她的臉上帶著肅穆無比的神色，口中輕吒道：「凝！」

彷彿是一聲真言，那些緞帶猛地一緊，一下子將最裡面的龐斑牢牢地束縛住了，清晰的顯露出了一人的身體輪廓。而上官手中的最後一根緞帶同時閃電射出，「哧」一聲刺穿了那被裹成木乃伊一般的龐斑！

正面刺入，背後刺出！

所有的動作戛然而止，甚是連聲音都凝固了。

上官婉兒手持天魔緞帶的一段，兀自盯著那站立的人形！

緞帶上沒有血！

有人發出了淡淡的驚呼，心想龐斑去哪裡了！

便是現場的npc也都是屏住了呼吸，嵩山十三太保們各個目瞪口呆，一時間說不出話來。現場能看清兩人交手的人不多，或許也只有兩三個。這兩三個人中也包括苦命的阿飛在內。他輕輕地出了一口氣，暗暗鬆開了攥在身後的拳頭。

龐斑很強，但上官婉兒也不弱！

至少到現在為止，這兩個人勢均力敵，分庭抗禮！

阿飛剛想到這裡，卻聽得「彭」一聲輕響，那些纏繞在一起的緞帶被強悍的魔功震成了碎片，仿若粉塵一般輕輕飄落。龐斑輕輕的彈了彈身上遺落的塵屑，皺眉道：「你已經修煉到了天魔秘的極致。方纔的天魔解體大法，你竟然都能收發自如，在陰葵派實在是前無古人的第一人了！」

上官的目光在地上掃了一眼，道：「魔師才是號稱魔門古往今來第一人。不曾想當年向雨田的一支遺脈，竟然在塞外將魔門的武功練到了巔峰。武後之前的那番話，不知魔師你還考不考慮？」

龐斑微微一笑：「武後所求，只不過是人世間的流派理念。但武功到了你我這樣的境界，還會在意這些事情麼？」

上官婉兒幽幽一歎，道：「那真是可惜了！既然你不能相助武後，那我也只能盡力，將魔門之外不可控的障礙都給掃平了！」說完她嬌軀一轉，忽地出現在了龐斑的左側，手指尖天魔真氣射出，輕輕地點向了龐斑的太陽穴！龐斑信手反擊，兩人再度斗在了一起，你來我往，高接低擋，如狂風暴雨一般激烈的對拼起來。

兩人這一番激鬥，堪稱是大江湖的頂級對決，眾人無不大開眼界。一招一式之中都透著難以描述的精妙和玄奧，天魔真氣與道心種魔的碰撞，一時間也無法分出高下出來。唯有嵩山一旁的懸崖峭壁兀自迴響著交手的餘音，遠遠地傳了開去。

阿飛看了一會如許精妙的招數，心癢難搔，恨不得自己也跳下去演練幾番。不過他忽地心裡一動，思有所感，轉頭朝那山頂上看去。不一會兒，上面傳來一陣嘯聲，然後一陣喧嘩的聲音從山頂上傳下山來。

「田上淵，放下手裡的優曇仙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