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2 東邊日出西邊雨（二）

令東來與厲若海的激烈對拼，第一招就將旁邊廢棄的酒館給拆了！

這震盪的餘波稍稍平息，三戒從地上爬起來。他呆立雨中，驚駭之餘，卻又不得不無奈的頂著暴風雨的密集抽打，緊張的留意那兩人的情況！

或許是第一次交手，多少存了一些試探的味道。也看不出那兩人誰佔了上風，是否又有人受傷。總之兩人依舊是相對而立，在那一次激烈的碰撞之後重新拉開了數丈的距離，和之前一模一樣！

令東來的雙手隨意垂在身體兩側，雨點碰到了他的身體表面，卻被不斷遊蕩的真氣抖落開來，皮膚上竟絲毫不沾染半分水漬。此時三戒才發現，這個令東來的體格比旁人都似乎大了一圈，手長腳大，甚至手臂都比旁人要長一些，簡直都要垂到膝蓋的位置了。配合他那高大靈活的身軀，很容易發揮出各種武學招數所不能達到的水準！

這就是傳聞中的骨骼驚奇，天賦異稟！再配合他絕頂的智慧，遠超旁人的靈悟，才造就了他「無上宗師」的美名！但一招戰罷，這位「無上宗師」只是淡漠的站在雨中。他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彷彿也沒有再出手的意願！

三戒卻發現，對方的衣衫正輕輕擺動，外溢的真氣不停的捲起一些氣流，隔著雨幕朝對面的厲若海層層籠罩過去！

暴雨越下越大，水線橫流，將眼前都籠罩了一層濃濃的雨霧。三戒已經搞不清楚狀況。似乎這令東來正運用某種秘法，巧妙的利用風雨的力量混合著那無盡真氣的流轉，創造出了無數個漩渦氣勁。這些氣勁捲起的水流，有一些三戒能看見，有一些三戒卻是無法察覺。

神乎其技的招數，這已經是第二招了，與第一招之間其實沒有絲毫的中斷！

令東來素來如此，他面對任何對手都會用其絕對強悍的實力，無時無刻不佔據著主動權。破碎虛空排名榜第一絕對不是隨便說說的，令東來對武道的把握已經到了人類的極致，他甚至不需要幫手，一個人就能夠自成體系，將與所有對手的戰鬥都變成自己的主場！

面對如此無孔不入的侵略，厲若海的壓力可想而知。且在令東來的漩渦氣勁籠罩了厲若海之後，厲若海手中紅槍槍尖卻輕輕一動，上下移動了一寸！

短短的一寸，卻讓三戒耳邊風聲大作，隱隱有風雷之音。他忍不住要伸手摀住耳朵，但下一刻那丈二紅槍仿若靈性的跳了起來，化作了有生命的靈蛇，昂首弓身，朝令東來發起了迅疾的反擊！

看似是厲若海主動發起了攻擊，但卻和第一招一樣，只是對令東來那神奇武學的反擊！幾乎是眨眼之間，槍頭就刺到了半路，然後輕輕一晃炸裂開來！丈二紅槍變成了無數道紅線，每一道紅線都是劃著美妙的弧線衝著令東來的方向！

不知道是否是三戒的幻覺，他竟感覺到厲若海的槍頭正好對著那些個漩渦的中心挑去！

兩下碰撞，槍頭刺破了漩渦，漩渦也吞沒了槍頭，兩人的兵器和真氣就是用這種方式在半空中激烈的碰撞起來！每一個地方都有漩渦的產生與消失，但同時也有槍影的出現和泯滅！

令東來用真氣所創的那些漩渦，絕對是隱藏了無窮的殺機。三戒甚至有一種感覺，只要他的手臂伸進去，就會被一瞬間絞成碎片！厲若海用槍頭去刺穿對方的漩渦，實則是去攻擊對方最厲害的地方！

但武學之道，不應該是以己之長攻敵之短，將自己的最大優勢發揮到極致來克敵嗎？這般與令東來你來我往，看似是場面不錯，但實際上是與令東來對拼真氣與招數，而這正是令東來最強的一面！

一時間，三戒竟是生出「我家厲帥還是太要強了，他怎麼都不肯在場面上落於下風」的念頭！如果一直這麼持續下去，厲若海的真氣恐怕會急速的消耗，後面就難以為繼了！

但厲若海的槍一直持續的暴擊，保持著那最高強度的轟擊！那些漩渦彷彿永遠都刺不完，不斷幻化出來的槍影同樣沒有絲毫的減少。看起來是一種僵持的場面，厲若海的身形卻隨著轟擊不斷朝令東來逼去。從三丈變為兩丈，從兩丈又緩慢的接近一丈有餘！

三戒眼前一亮！

是了，雖不能破盡那些漩渦，但只要接近到了一丈二，那麼就到了丈二紅槍的攻擊範圍了！在這個範圍之內，三戒對厲若海的信心那可就不一樣了！

看著這一幕，三戒既是歡喜又是緊張。他握緊了雙手，全神貫注，雙眼之中只有那漩渦和槍頭的碰撞，竟彷彿看到了許許多多玄奧道理的演化和爭奪！

忽然間，他頭腦中閃過了一絲明悟！

這漩渦最核心的地方就是最凶險的地方，隱藏了令東來的無限殺機，但厲若海就是毫不客氣的仗槍而入。因為敵人的最強點就是最弱點，如果最強的地方都能擊破，那麼其他的地方自然都可以迎刃而解了！

這不是什麼絕學招數的領悟，而純粹是武學道理的體會。想通了此節，三戒渾身上下充滿了一種奇異的情緒，靈魂彷彿都要躍出體內。這個領悟當對他的武功進步有著極大的好處，堪稱是獲益匪淺！厲若海讓他旁觀，其真正的用意也是在此！

此刻令東來如不能阻擋住厲若海的去勢，那麼這一戰厲若海絕對有機會做出他的突破，甚至在令東來正面來一發燎原百擊！

「轟！」

正如三戒所看到的，兩人終於接近到了一丈二的距離，與此同時，丈二紅槍也是猛地一振，化作了最筆直的一條，正面朝令東來刺去！那令東來眼前一亮，似乎是充滿了歡喜之色。他原地不動，雙手虛劃，在面前畫了一個虛幻的圓，虎口相對，一個巨大的漩渦憑空產生，比之前那些細小的漩渦大了數百倍，圓心正好對準了丈二紅槍的槍頭！

雙手輕輕一推，這個巨大的漩渦正面迎向了丈二紅槍！

正面碰撞，一副奇妙的畫面展現在了三戒的面前。

彷彿雨水落下的速度都變慢了，時間也開始靜止。漩渦旋轉的速度也停了下來，變成了一面清澈而流動的鏡面。槍頭正面刺入，卻彷彿刺入了一面鏡子。下一刻那鏡子四分五裂，朝四面激射而去。而那令東來的身軀竟然也隨著鏡子破碎了，再也看不到真實的身軀！

丈二紅槍繼續前進，卻是刺了一個空！

厲若海的身形戛然而止！

他站在了令東來原本站立的地方，臉上無喜無悲！

「妙哉！」

後方卻傳來了令東來的聲音。他竟不知何時出現到了厲若海的身後，巧妙的將兩人的位置交換了！厲若海慢慢轉身，看到了那令東來正負手而立，在煙雨迷濛之中露出了偉岸的輪廓！

「以力破巧！厲兄這一槍與龐斑的拳頭一樣，都是用強力打破了我所營造的氣機漩渦！龐斑對你頗為推崇，果然是沒錯！單單是這一槍，厲兄絕對有與龐斑一較高下的實力！」

這句話在雨中清晰無比，一旁的三戒卻聽得嘴角一歪！

媽蛋，裝什麼大尾巴狼！

令東來這句話看似褒獎，實則是透露了另一個意思：你能夠與龐斑相較，但未必能夠與我令東來抗衡了！

那厲若海只是淡淡一笑，將丈二紅槍舉到了眼前，忽地歎息了一聲：「這桿槍隨著我數十年，擊殺過無數強大的對手，也沾染過龐斑和東方不敗的鮮血，從來就沒有半點兒損傷。沒想到今日，竟然在無上宗師的手掌破損至此！」

話音剛落，就聽得那「彭」一聲輕響。丈二紅槍的槍身竟是從中間炸裂開來，分成了幾股，槍身也是折彎下來！

三戒驚呼一聲，竟是不敢相信！

他從來沒有想到，丈二紅槍也有折斷的一天！

在系統設定中，這種有名的武器都是不可損傷的！難道這令東來已經強到了要打破系統大神的設定了？

關鍵這是丈二紅槍，獨門配屬兵器都折斷了，厲若海接下來該怎麼辦？

令東來卻幽幽歎道：「厲兄剛才的燎原百擊，力量已經超乎常人想像，它不屬於凡間的武學，而是近乎天道了。所以尋常的兵器已經承受不住這樣的力量！這桿槍的結局也只可能是碎裂！」

三戒聽得心裡一動，覺得有道理，卻又覺的哪裡不對。

卻聽得那厲若海朗聲道：「龐斑與浪翻雲，也包括令兄在內，當年都曾經破碎虛空過，只是在大江湖需要重新走一遍這條路而已。厲某當年無緣得見，今日卻正要彌補當年的遺憾。許久沒有動手，兵器沒有運用一心，碎了也是正常。厲某還有一招，當年曾經刺過東方不敗。如今苦修半載，終於領悟到了不用丈二紅槍也可以施展的法子，便請無上宗師指教了！」

說完他在雨中輕輕一跺腳，整個人朝那令東來徐徐撲去！他手中已經沒有了丈二紅槍，可是在三戒的眼中，卻看到了厲若海身上冒出一股銳利無比的鋒芒，比那丈二紅槍還要令人膽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