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1 昨日仇，今朝恨，平野孤影，須傾英雄淚（十五）

大江湖的武林盟主，顯然正被武曌的動作弄得有些暈頭轉向。他想不通，明明擁有巨大能量的明月宮，不去直接動手擒拿那些人，偏偏要利用繞個圈子請玩家來出面。

怎麼解釋，難道一定要用「冥冥中有一個系統大神非要讓明月宮這麼做但其實他們自己也不知道為什麼」這個生硬的理由麼？

要知道，大江湖固然極力引導玩家來參與任務，要增強玩家參與度和江湖趣味，不過一般都會把理由弄得至少還說得過去。如果連阿飛都自認為無法解釋的話，只能說明這裡面一定還有其他不可描述的內幕了。

他歎了口氣，每每這個時候就想到了無所不能、奸詐似鬼的大師兄了。只可惜人家正在護衛厲若海上路，怕是一時半會照顧不到這裡了。他只能用自己的頭腦來揣測，武曌在這個關節眼上把他阿飛請過來的意圖到底是什麼！

從表面上看，武曌的用意也很明顯了。

就如同對步飛燕一樣，利誘阿飛出手，去對付某一個強力的npc，給予的好處是可以讓他見到葉孤城的屍首嗯，不對，是一個活的葉孤城！畢竟之前已經得到消息，葉孤城並沒有死，而是可能在白雲城那旮瘩待著。至於此時的葉孤城是不是受武曌節制或者軟禁，甚至已經被培養成武氏面首了，就不得而知了！

可越是如此，阿飛還真不好說自己是會拒絕還是接受了！武曌對人心看得很準，為今之計，最好的辦法是一開始就擊敗那武曌，然後逼她答應一系列不平等條件

在阿飛在腦海中幻想著如何擊敗那武曌，拳打女皇的風光之時，武曌與小斷、鳳哥的談話已經有了結果。那兩人出乎意料的沒有選擇什麼比武的對手，而是直接答應了武曌提出兩條任務。

按照小斷的原話，他們的武功修為與步飛燕也就是在伯仲之間，想要戰勝在場的npc，難度的確是不小。別說是武曌、慕清流、法明等人了，便是差一些的楊虛彥等人，也不是他們兩個可以輕易戰而勝之的。在這種情況下，省去這個沒有意義的動手環節，直接選擇了武曌的任務，其實是一個很務實的決定。

更何況這些任務還有不俗的獎勵……

之前步飛燕選擇了活捉金環真，這兩人便順勢選擇了去帶回帝王谷的丁九重和逆行派的尤鳥倦。由此一來，向雨田的四名徒兒，便是這般成了武曌擴展勢力觸手和影響力的踏腳石。

兩人領了任務，退回去坐到步飛燕身邊，三人相視一眼都是不發一言，但心裡頭卻遠非表面上這麼平靜。

於是一場古怪的npc與玩家的任務交易，就這樣公然的展示在了所有人面前，甚至一點兒遮遮掩掩的意味都沒有。這一幕落到了那些說書先生的眼中，自然也引起另一番猜測和議論。

那天機老人咳嗽一聲道：「聖後此舉……故意讓我們這些人看到又是為何？」說到這裡他還端起石桌旁的酒杯喝了一口，靜靜地等待著武曌的回應！

天機老人與百花樓的說書先生，這些人頭腦機敏，遠非阿飛能比。他們自然瞧出武曌定然也是別有用意，尤其是請了這麼多說書先生在此見證這一幕。

完成了與三位玩家的任務發佈後，那武曌也似乎微微的出了一口氣，彷彿是完成了一項重要的工作一樣。她兀自站了一會，才慢慢走向說書先生的位置，在眾人面前停下來，朗聲道：「諸位當是慧眼如炬！明月宮所尋，自是遠不止眼前三人。還有很多類似的任務接下來，明月宮會向我們所選的玩家發佈這些任務，這些任務不是人人都可以接，我們所選擇的的玩家，也都是大江湖上素有俠義之舉的玩家任務條件或各有不同，但也有關聯之處！」

「俠義之舉的玩家麼？嘿，那聖後所謂的關聯之處，是指所有的目標都是那些魔門中人麼？」

天機老人忽然道。

武曌有些訝然的看了那天機老人一眼，點了點頭道：「不錯，正是我魔門中人！」

天機老人臉上露出一絲果然如此的表情。

武曌面色一整，朗聲道：「所以今日請諸位來，其實是一個見證。明月宮此舉，並不是為破碎虛空，純粹是為了我魔門正統！朕立志整合魔門，要將我魔門一系的江湖人盡皆籠絡到明月宮來。他們有些人自願前來，有些卻執意拒絕！誠如大江湖所言，千年以來魔門在世人眼中的形象久了，兩派六道，良莠不齊，奸邪之輩叢生。朕要祛蕪存真，引魔門走向正道，便是人人做不了俠客，也要弘揚那遊俠異俠之風！」

大夥兒登時議論紛紛，那百花樓的說書先生道：「聖後，你要整合魔門，這可是一項大工程嘿，卻不知要讓我等如何見證？替你做個說客，四處在江湖宣揚麼？」

那武曌卻搖頭，伸出手臂道：「非是讓諸位做我武曌的說客。朕只希望你們能夠照實說而已。朕想要一統魔門，就必須聚攏魔門中人，將這一盤散沙重新凝聚在一起，無論是他們願意還是不願意……我武曌的目的，是要尋回當年真正的魔門初衷。這單靠武力是不行的，這需要遍佈江湖的玩家都參與進來，趁著任務的便利，朕會將當年那些包含了法、墨、陰陽、縱橫等百家思想的武道和秘籍傳承出去，再經各位說書先生們之口流傳出去！如此才能破除這世俗排擠，讓魔門的百家思想在中原大地重新綻放生機，重現當年百家爭鳴的盛況！」

這一番話，說的眾人悚然動容。便是那師妃喧也是低聲驚歎一聲，說書先生們更是相顧駭然！

阿飛正聽的有趣，雖是雲裡霧裡但也覺得厲害的樣子。他不理解眾人的反應，詫異道：「怎麼了，怎麼都是一副看到鬼的模樣？武曌這句話有什麼問題麼？」

眾人尚處於震驚之中，自是無人回應！師妃喧卻在他身後低聲道：「百家爭鳴，百家爭鳴，這是要重現當年的上古之風啊！從思想流派上說，用翻天覆地來形容也不為過！你先慢慢聽著，武曌要整合魔門的真正目的便是這個了，當是個大手筆」

一旁的百里冰也是歎息，與那師妃暄都是一幅感慨良多的模樣。

阿飛卻更加迷惘了。

他不敢多說，唯恐旁人鄙視他的理解力。但他想不通，武曌弄個什麼百家爭鳴的思想怎麼就翻天覆地了？而且馬上就要破碎虛空了，整合了魔門有個鳥用？還不如帶著眼前這群人馬，先砍了魔師宮，削了龐斑與浪翻雲來的實在！

但是他自己這麼想，別人卻不這麼認為。

那天機老人良久才緩過神來，強自鎮定道：「百家爭鳴聖後知道這意味著什麼？這世上歷經了千百年來的演化，早已經形成了固有的想法，最是適合當今的江湖！百家思想流派實在太多，其中一些不乏偏激之處，這可是要冒著巨大的風險和波動，甚至會引起一些流派衝突的。弄不好就是世間動盪，歷朝歷代以來，思想之爭演化為天下大亂也不是沒有」

那武曌卻輕輕道：「天機先生過濾了。這是大江湖，所以沒有歷朝歷代了！」

這句話雖輕，卻讓眾人都是變了臉色，竟然一時不再說話！那天機老人等人的臉上竟都是一幅若有所思的模樣。

「啪！」

阿飛終於忍不住了，一拍桌子站了起來。

「諸位先別急著變臉了！我是越來越聽不懂了，所以不得不說句話！武曌你便是要搞什麼百家爭鳴，這又有何妨？大江湖就是一個江湖，來來回回也就是幾百萬人，那些思想再多又如何？別說是百家爭鳴了，就是一千家、一萬家也容得下！再說了，如今的江湖人人如龍，想法更是異想天開，什麼所謂的思想都有人接受，便是我隨便創立一個『苦家』估計也會有人信的。到最後你一家，我一派，大夥兒成群結隊也算熱熱鬧鬧，有什麼值得吃驚和變臉的？來，出一個人說說看，這裡面有什麼驚人秘密來？是不是百家爭鳴了，這個江湖就要毀滅了還是什麼的？」

他這一通牢騷，現場竟一片安靜。

唯有那武曌哈哈大笑：「是了，沒想到竟是你這小子說的通透！」

那天機老人聞言也是神色激動，沉吟良久緩緩道：「苦盟主言簡意賅，卻是說通了一個大道理！是了，因為這是大江湖並不是當年的武唐天下，只是一個江湖的世界，沒有所謂的江山社稷需要治理，也沒有億黎明百姓需要管轄。有的只是一些武林人士罷了。所以百家爭鳴的各種思想，自然也不會引起天下大亂，頂多是會引起江湖紛爭！」

那武曌卻昂首道：「天機先生，江湖紛爭的起源並不是百家思想，而是人心。諸位或許知道，十六年前朕初掌朝廷大權，一力清掃魔門，甚至對魔門眾人趕盡殺絕，這是為何？是因為魔門所代表的百家爭鳴的思潮，不利於江山社稷的穩固。朕雖然出身魔門，卻一定要將魔門剷除才可以。」

說到這裡，她臉上泛起淡淡的光澤，似有感歎：「只是魔門千百年來也留下了一些精華，如那絢麗的武道，如果因為我剷除魔門，導致這些武學就此丟失，未免也太可惜了！所以當年朕收羅各派武學，為的是將其流傳下去。但到了如今這一世，朕便不必這般做了！」

說到這裡她面向了阿飛，竟是衝著阿飛一禮，神色嚴肅。

阿飛嚇了一跳，道：「你要做什麼？」

那武曌卻道：「朕是感謝剛才你的一言，也說出了朕的想法！大江湖的百家爭鳴會營造出一個更加精彩的江湖出來。當年因為『廢黜百家，獨尊儒術』，導致百家思潮演變成了如今的魔門。朕作為魔門一員，不能在世俗之中為百家正名，卻要在這個江湖的世界為他們爭取原本的地位！朕要讓世人知曉，魔門並不是魔怪奸邪之門，也是與那儒、道、佛等派系並肩的派系。這便是我武曌的目的，也是我武曌的責任所在！」

天機老人也道：「我輩太束於傳統觀念，倒是沒有想到大江湖的現狀。還是苦盟主看得通透！」一眾說書先生也都是頻頻點頭，甚至對著阿飛指指點點，讚歎聲不斷傳來。

唯有阿飛目瞪口呆：「……我擦，我說什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