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7 昨日仇，今朝恨，平野孤影，須傾梟雄淚（十一）

阿飛轉頭看去，這才發覺那亭樓的另一側竟然還坐了一些明顯不是明月宮的人！

這幾個人中有一些他還認識。白髮藍衣手持煙袋的天機老人，頭髮稀疏、臉頰略長的百花樓說書先生，還有幾個玩家，赫然便是那小斷、步飛燕和鳳哥等人。至於剩下的npc，一個個手握扇子，仙風道骨，頗有些制式裝備，竟都是大江湖隨處可見的說書先生們！

而之前拍手說話的，便是那位百花樓的說書先生了。他的話音有些特殊，帶著一種淡淡的沙啞，在百花樓中阿飛對其印象深刻。也正是他在百花樓一番說書，引出了小斷等人武俠之論，後來傳到大江湖各處，也是引來議論紛紛。只是那一次並沒有說完，便是被後來的「火燒百花樓」給打斷了。

今日這些說書先生們與明月宮分成了不同的位置，或坐或站，神態各異，此刻看向了阿飛的目光卻都帶了一絲欽佩！能夠在如許明月宮高手的群攻之下還能取得這般成績，阿飛真是對得起江湖第一高手的稱呼，更何況他現在是有傷在身。

「原來是諸位大俠，幸會，幸會！」

阿飛衝著那些人點點頭，心裡卻疑惑他們的出現在此處的緣由。百花樓說書先生似乎看出了阿飛的疑惑，摸了摸山羊鬍子，繼續用那獨特的嗓音笑道：「苦盟主客氣了。不過咱們這一次並不是幸會，而是都被女帝請來的！」

阿飛眉頭一皺，心想果然如此！武曌這是要做什麼，想聽聽那些江湖小曲和風聞往事嗎？卻聽那說書先生繼續道：「方纔老夫看苦盟主一人便是抗住了明月宮如許高手的聯手施壓，真是可敬可歎。這份功夫，老夫生平僅見了！」

阿飛連說不敢，甚是客氣。

他對這些說書先生素來客氣，不僅僅是因為年幼時期聽評書是他為數不多的娛樂活動，更是因為這些說書先生委實掌握了大江湖的話語權。他們人數眾多，只需要在天橋底下輪番說了幾場，就能在短時間內徹底改變某個人的江湖風評了。

話語權就是一切，這對任何世界來說都是如此。據說當年有一位協理大臣與一位青樓小廝起了衝突，便是考慮到說書先生的影響力而不得不退卻。

見阿飛如此客氣，一旁的天機老人卻道：「苦盟主就不用客氣了。老朽來的時候也是與魔門聖君隔空拼了幾下。或許我一對一還能接下，但若同時對付這麼多人，定不如你這般舉重若輕！你這份修為卻比我上次見都強了不少。少年人是大江湖的玩家第一人，這個稱呼名副其實！或許我的兵器排行譜，早就應該定下一個位置才是！」

天機老人稱呼阿飛「少年人」，這個說法讓阿飛有些陌生，不過對方的年紀擺在那裡，也無不可。

那說書先生卻接口道：「天機前輩，你的兵器排行譜應該也差不多了吧？何時公佈於眾？苦盟主定然是這兵器譜的第一了！」

天機老人卻道：「這就要看此番破碎虛空的事情，風雲際會，誰主沉浮了！」說到這裡他故意神秘的一笑，欲言又止。

阿飛心裡卻嘿然一聲，心想這個故弄玄虛的老傢伙，想製造懸念想要新書大賣麼？他看了一圈眾人，目光又落到那武曌的身上，朗聲道：「那麼今天女帝請我們來，是為了聊勞什子兵器譜麼？若是這樣的話，這裡的陣容雖然不小，嘿，未免也太寒酸了些！」

他說的是玩笑話。上得兵器譜上的玩家自然人才濟濟，可不是請他一個阿飛能夠代表的。而且他故意說這番話，卻是對那武曌的某種試探。他之前的表現，加上如今的侃侃而談，將現場的氣氛主動權隱然給握在了手中。便是這武曌真要摔杯為號，弄一個鴻門宴來，也要考慮掂量一下時機對不對了。

「苦命的阿飛，你的廢話若是能夠像你的武功一般精練就好了！好了，朕請你們來，自然不是為了說什麼兵器譜！不妨坐下說話吧！」

那武曌終於說話了。她的目光掃了一下阿飛，長袖微微一揮，做了一個請坐的手勢。

阿飛道：「好！不過破碎虛空在即，大夥兒的時間也不多，明月宮此舉不知是何用意？」他隨意的靠在一旁的石凳上坐了，平添的信心讓他坐的金刀大馬，身板挺直，目光更是與那武曌平視。百里冰和師妃喧各自一笑，坐在了他左右兩邊，並不去搶他的風頭。而那上官婉兒卻走到了武曌那一側，隨意找了個地方坐下了。

她剛坐下，阿飛就是心裡一跳。這個上官婉兒坐的看似隨意，位置卻不隨意。她的位置，也不知是有意無意，恰好讓明月宮眾高手都是眾星捧月般散在周圍，凸出了她的不同一般出來。阿飛暗想這上官婉兒果然不愧是武曌紅人，這等待遇簡直比魔門聖君都要高了。看那幾個魔門聖君們，反倒是沒有絲毫的不悅，而是都一副理所當然的模樣。

隨後武曌一句話重新吸引了阿飛的注意力，她負手而立道：「諸位，朕要先謝過你們的赴宴！今日是破碎虛空的啟程日子，再往後將各位居聚攏起來也是極難，朕在這裡短暫的停留，略備薄酒請各位品嚐。順便有一些事情倒是想與諸位聊上一聊。」

說到這裡她忽然間轉頭面向一側，緩聲道：「小斷、鳳哥，朕聽說了你們今日在百花樓的一些高論，甚是有趣！不知現在可否再與朕論一論？」

武曌開門見山，找的竟不是阿飛而是小斷，而且說的不是武功和破碎虛空的事兒！眾人都是一愣，不明所以。

那小斷也是猶豫了一下，緩緩道：「聖後是指我等關於武俠的說法嗎？」

那武曌點了點頭，道：「是的。武俠，武與俠！」說到這裡她忽然歎了口氣，看著那悠悠流淌的河水，繼續歎道：「你口中的異俠，是真的嗎？我是說，我們這些人，都是你口中所謂的異俠，都是大江湖的一部分，是吧？」

小斷有些訝然的與身旁的鳳哥相視一眼，不明白武曌的真實意圖。良久才咳嗽一聲道：「異俠自然也是武俠世界的一部分。大江湖雖然崇尚俠義，但並不只有俠義了！」

武曌臉色緩和，點點頭正要再言，忽地一個聲音冷言道：「小斷雖所言不錯，但我還是要說一句。異俠也是俠，是大江湖的風氣之一。不過你們明月宮這些人，可不見得人人都是異俠了！這一點武曌你心裡也有點數吧！」

此言一出，眾人都是色變，心想這位還真是不給主人面子啊！

卻見說話之人竟是那步飛燕，與小斷、鳳哥同坐一桌，並稱「風塵三俠」的那位女玩家！那女子無視眾人目光，繼續揚聲道：「當初我也在百花樓聽了小斷的異俠之論。小斷所言的異俠，可不是恃強凌弱，為了自己好處而逼迫別人，甚至動輒打殺之輩。異俠之道，乃君子存身立命之道！明月宮家大業大，高手如雲，不過能稱得上君子和異俠的，怕也不是那麼多了！」

她這番話頗有些發難的意味，所言雖然在理，但對明月宮來說就顯得不是那麼好聽了。

阿飛心下好奇，心想這姑娘倒是牙尖嘴利，直接針對那武曌和明月宮。身後的百里冰就低聲道：「這位步飛燕，素有俠義之心，最是推崇那郭靖喬峰之輩。江湖都言，是明月宮設計害了郭靖大俠，所以她對明月宮一點兒好感都沒有。聽說襄陽城事件後，她還闖入那皇宮想要刺殺武曌了。只可惜沒有成功......」

阿飛恍然大悟，拍手讚道：「真奇女子也！」

他的聲音故意不低，明顯是想讓武曌等人聽到。

因為與明月宮素來的恩怨，阿飛對這群人一直沒有好印象。哪怕是最近知曉厲若海並不是明月宮刺殺的，也依舊改變不了他根深蒂固的態度。沒有了厲若海的事情，不是還有郭靖黃蓉、葉孤城等人的事情麼？且那何足道隕落襄陽城外，幕後黑手之一便是這明月宮了。

大江湖自破碎虛空以來，明月宮一直都是大江湖的第一勢力。佔據皇城，背靠朝廷；門中更是魔門高手匯聚，人才濟濟；先囚活佛，後擒拿傳鷹；北上佈局襄陽，勢壓魔試龐斑；縱橫捭闔，儼然天下大勢！如此勢力，自然會成為所有人所忌憚的公敵了。大江湖對明月宮的評價普遍不高，尤其是襄陽事件之後，名聲更是一落千丈。

此番武曌設宴邀請，難說是件好事。阿飛一直想著能惹惱了對方，讓這鴻門宴流局才好！

但那武曌聽了步飛燕之言，竟是沉寂不語，臉上也沒有絲毫動氣的意思。好一會她才昂首緩緩道：「大江湖龍蛇混雜，上古時期便有遊俠俠客，傲游江湖，以武犯禁！不過江湖並不是只有這些人，遊俠之外，還有普通人以及為非作歹、奸雄俠盜之輩，綠林草莽，門閥派系，盡皆存之。如此才算是組成了完整的江湖！我明月宮的人，的確並非都是異俠，卻也與這個大江湖一樣，什麼樣的人都有......」

她竟如此評論明月宮，隱然不失公允，大夥兒都是驚訝無比。

那天機老人沉吟良久，歎道：「萬流匯聚，江河湖海，這才是江湖的本意。當年的江湖，本是長江與洞庭湖；後范蠡功成隱退，帶著西施隱退此間，卻讓江湖有了更深的意味。急流勇退，遠離權利，這是江湖。不過也正是因為如此，大江湖龍蛇混雜，各色人等兼而有之。明月宮既然是大江湖的一分子，自然也不能免俗。聖後這番話卻也有理！」

那武曌點點頭，道：「閣下這般說也是公允之言。那魔門呢，在這個大江湖中，我魔門中人是異俠呢，還是所謂的惡人呢？」

說到這裡她頓了一頓，然後一雙龍目落到了小斷的臉上。

直到此時，大夥兒才開始隱約知道武曌是問什麼了。

魔門麼？

阿飛不由心裡一動，竟是想起了當初與慕清流的一番交談。

忽地那步飛燕冷冷道：「魔門，魔門，顧名思義，魔怪奸邪之門！所以這裡面人難說是異俠，或者惡人更多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