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6 昨日仇，今朝恨，平野孤影，須傾梟雄淚（十）

阿飛憤憤不平的趕著馬車，帶著三女轉過了一個長滿樺樹林的山頭，眼前景色也豁然開朗。

卻見那山頭一側，一條蜿蜒而下的小河正在陽光下波光粼粼，閃耀著銀色與紅色的光澤。小河在鄰近山林的一側拐了一個彎，凸出了一塊玄虛的平地，竟是一塊巨大的暗黑色山石！石頭上也不知是誰建了一棟涼亭，竟是依著巨石的走勢天然雕飾，只是在亭子的一側塗了淡淡的金色，在這陽光輝映之下頗有些威嚴華貴。隔著百米的距離，阿飛依舊能看到那裡人影綽綽，依稀幾道熟悉的氣息在裡面。

隨著馬車慢慢走進，那些人的身份也是越發清晰。

涼亭中巍峨站立的武曌，一側高高低低站立的人群中，不乏楊虛彥、慕清流、龍鷹、法明、水月大宗等輩......這個陣容之高端，便是阿飛背後也是直冒汗！

武曌真是請他們三個來坐坐的，而不是什麼鴻門宴嗎？

這個陣容即便是去圍殺龐斑、浪翻雲也是足夠了！

阿飛兀自深吸一口氣，駕駛馬車停在了十幾米開外！

那武曌似乎正在眺望遠方，她負手站在亭樓一側臨江而立，一身寬鬆的白衣貼著她的身軀，勾勒出不同以往的曲線出來。雖然黃師在歷史上也曾經描述過武曌的風姿，但從任何角度都不能否認，武曌也是一個極具氣質的美女，只是隨著她的武功和地位增長，威嚴和權勢佔據了她在世人面前的主要標籤。

阿飛的馬車一停下，武曌就轉過頭來，那道充滿了威嚴的視線也落到了他的身上！

審視，打量，甚至還有一股說不清的意味，在密宗秘術的加持之下，阿飛感覺的清清楚楚！可能是「女王之注視」讓他頓感壓力，阿飛輕輕的出了一口氣，緩緩調動並不在巔峰狀態的真氣來暗中抵抗！

只是他算錯了一籌，這裡面除了武曌，明月宮的那些高手們也都在。在武曌看過來的同時，那些高手們也都將目光陸續投來，紛紛落在他的身上！這些目光各自意味，挑釁和示威兼而有之，有的甚至是有意無意的釋放氣機來試探他。在這一道道氣機籠罩之下，阿飛一瞬間汗毛都豎了起來。

這是武者對旁人試探的本能反應。哪怕是尋常人，如果被人從背後盯著，往往也會忽然間有所意識的回頭看去。阿飛的武功練到了這個地步，自然也有這種本能的意識，尤其是在觀想秘術的加持之下更加敏感。但同時面對這些高手的注視，加上武者的氣機壓迫，卻是破天荒的第一次。別說是阿飛了，就整個大江湖都罕有人有這等待遇！

這等局面，換作了任何一個玩家，幾乎在幾個呼吸之內就會雙腿一軟敗下陣來！但阿飛面對武曌和明月宮一直都有一種不服的心態，他想當然的認為明月宮這次要給他一個下馬威了！

想趁著我重傷未癒，趁機讓我屈服？

當此之際，阿飛的精神隨之高亢起來。各種心法如光環一般暗地閃爍，慈航劍典心法、武當張三豐的口訣、魔門慕清流的氣機之法、密宗無極觀想術......這些輔助技能全都被阿飛頂在了頭上，配合他的真氣緩慢但有序的運轉，一時間身體竟是在這般狂滔之中牢牢站住了！

雙方就這樣隔著數十米對視，誰也沒有開口說一句話！

其實也不能說是對視，用氣勢對峙來形容更準確一些。黃師武學都有這種氣勢外露之說，儘管玩家們對此視為狗血，但也適當的體現在了大江湖的設定上。卻見阿飛的衣服無風自動，發出輕微的獵獵作響聲！

但隨著更多高手氣機籠罩，那些人施加的壓力越發增強，阿飛脊樑酸痛，竟是漸感不敵！他轉而不再去看每一個人的神態眼神，而是專注在自己的身上，漸漸頭腦一片空白，只維繫了頭腦中的一點兒清明不散。

氣勢之爭也就是心性之爭，更是高下之爭！

阿飛屢次與武曌、明月宮對敵，雖然武功實力上佔據下風，但從來不會在氣勢上有絲毫退讓。換作大江湖的話說，不蒸饅頭爭口氣，知道你很強，但我就不能濺你一臉血麼？而且這種爭鬥與武學相爭頗有異曲同工之妙。氣機氣勢逼來，就相當於對方一拳打過來，阿飛就要用自己的方式化解掉進而反擊，儼然是招數拆解一般。當然阿飛面對如許多的高手，想要反擊自然是難了，但意守丹田維持自己的心性不被攻破，卻是可以一搏的。

雙方上來就是如此氣機相搏，委實也是一場意外！百里冰在馬車後面，剛站起來便被這股動靜波及，竟是臉色一變，差點兒沒有站住了！她意識到情況之後，立刻踏步上前，準備助阿飛一臂之力。但是師妃喧伸手輕輕拉住了她，並搖了搖頭低聲道：「讓他一個人去吧！你不方便插手。」

百里冰一愣，咬了咬嘴唇，復又神色緊張的看著阿飛的背影。那師妃喧也是有意無意的拂了拂劍柄，做好了隨時出手的準備；唯有上官婉兒笑吟吟的，盯著那阿飛，似乎要看他準備怎麼應付一般。

卻見阿飛忽然間身體一晃，似有抵擋不住的趨勢，百里冰低聲驚呼，禁不住又要上前扶住。阿飛卻嘿然一聲再度站穩了。他臉上玄冥真氣的痕跡一閃而過，原是用了壓箱底的功夫了！

玄冥真氣是阿飛武功的根本，但此刻也只是恢復了六七成。不過這種氣勢的對立，並不純粹繫於內力的高低，更多的是技巧法門的對抗。在對方龐大且交織如雨壓力之下，阿飛內力與那些輔助技能相互配合，一層層的抵抗消磨那無孔不入的侵入，竟是漸漸有融為一體的趨勢。但對方足足有十幾位大高手，看這趨勢阿飛失敗是必然的，就看能夠抵擋多久了！

再度運功擋住了對方的一波之後，阿飛腦海中福至心靈的一閃，心想對方如此多道的氣機，我自創的武功不是可以同時化作多個招數麼？那麼在這種氣勢的相互壓迫中，是否也可以同樣為之？

阿飛速來膽大，想到了便是動手。而且在對方這般壓迫之下，也不允許多少時間來思索。他徑直用真氣引導這些技巧法門，按照那門自創武功口訣運轉。試了幾次，忽然間渾身一震，似乎有道道氣息從身體冒出，往外撲了出去。眼前卻是大放光明，渾身是氣，原本只能一道一道氣機應付的局面，忽然間有了不同，氣息在身體周圍流轉不息，竟同時將對方那些人的窺探都擋在了身體之外！

這一刻他感覺自己的被壓迫到了極點的精神一下子掙脫了起來，彷彿與之前也是大有不同。這天地之間再也無人可以讓他彎腰屈服，心靈歡悅的彷彿要飛上天際一般！

這一幕都落到了百里冰的眼中，她恍惚間看到了阿飛渾身氣勢一變，變得渾然一體、如那塊巨大的山石般壁立千仞。她心裡「啊」了一聲，心想這阿飛又是有了什麼突破麼？

她猜得不錯！在阿飛扭轉局面的剎那，系統提醒也是隨之而來，而且一來就是好幾條。有一條是關於密宗無極觀想術的，大概內容是提醒技能升級了；還有一條是關於他自創武功的，貌似也是有了一些變化。阿飛心裡歡喜，他還沒有時間去細看，忽然間耳中聽得那武曌笑了一笑，道：「可以了！真是氣運所鍾的天才，大江湖的武林盟主，不愧是玩家第一人！」

她這一說話，那鋪天蓋地的氣機也同時消散了，高手們收回了各自的目光，收斂氣息，如普通人一般站在了武曌的身後。他們一個個都是沒有說話，但是臉上的神色似有驚異和訝然。

阿飛長長的出了一口氣，此時才發覺自己滿身大汗，衣服都濕透了！

「恭喜你了，阿飛！女帝等你很久了，也請移步過去吧！」

上官婉兒的聲音從背後傳來，似驚似歎，但並沒有多少著惱。

阿飛此刻卻十分歡暢，忍不住要歡呼一聲。雖然不知道對方的確切用意，但他在重壓之下，竟是掌握了將自創武功與氣機之術、與密宗秘術相互結合的方法！

如此一來，他往後施展自創絕學的時候，就可以更上一層樓。不僅可以用招數內力攻敵，而且還能夠運用氣機和六感輔助，攻防一體，各方面都會極大的增強。

而他恍惚中意識到，自己的自創武學，此時才算是真正的現世！至於它會強到什麼程度，那也只有用對手來驗證了！

阿飛信心萬丈，這一刻竟是絲毫不懼對方那龐大的高手陣容，直接一抬腳便是下了馬車，朝那亭樓虎步龍行而去！百里冰和師妃喧也都各自跟了上去，三人轉眼便踏上了台階。阿飛的目光則是直接盯在了武曌的臉上。

「女帝別來無恙！許久不見，你氣色好看多了！」

他也是學著那武曌負手而立，站在這亭樓的一側，隱然與武曌分庭抗禮，不落於絲毫的下風！

「啪！啪！啪！」

一側似乎有人輕輕鼓掌，伴隨著淡淡的歎息聲。旋即一個渾厚的中年聲音讚道：「武林盟主，真是讓老朽大開眼界。武曌，你的小算盤是輸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