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5 誰家豪傑誰家義，無計悔多情（十一）

霧色山林，長風掠空。

上官婉兒離開斷崖之後，在濃霧中疾行了一會，忽地臉色一變停了下來。嬌軀剛剛站定，便是「哇」地突出了一口血，直接染紅了眼前的一捧草！

她擦擦嘴，盯著眼前的猩紅看了一會，忽地自言自語道：「似乎是有些吃虧了！化血歸元，果然是不愧天下第一武學葵花寶典的東西！」說完這句話，她竟有些發怒道：「可惡的小子！這等虧本的買賣真不應該做，下一次定要連本帶利的向他討回來才行！」

她沒來由的一陣脾氣，直接撒向了眼前的花花草草。一陣亂踩腳踢之後，滿地的殘葉，在月光之下倒也頗為有趣。若是有人見了這一幕一定會十分驚訝。此時的上官婉兒，不像是女帝身邊的威嚴女官，而像是一個正在發大小姐脾氣的妙齡姑娘。

「唉，沒想到你竟然會做這種事情！如果不是親眼所見，妃暄還真不敢相信！」

忽地遠處一個聲音悠悠傳來，旋即另一個容顏同樣耀眼的女子踩著月色飄然而來。那上官婉兒吃了一驚，轉頭看去，卻見一個輕功絲毫不下於她的女子徐徐飛來，她輕輕一轉便落在數丈之外的大樹樹枝上，如鳥兒一般一點兒聲音都沒有。

從上官婉兒的角度看去，對方恰好停在了那一輪明月的旁邊。夜風之下，長裙飄飄，出塵的氣質讓對方彷彿就是來自月宮的仙子！

上官婉兒一雙美目閃爍了一下。

「師妃暄......你一直在跟蹤我？」

她側著頭說了一句，然後臉色一整，之前那些發洩怒火的表情都消失了，一個優雅的上官婉兒重新出現在對方面前。

「不。我去找阿飛，只是順便看到了你！」

師妃暄微微一笑。

「哦，那你為什麼不現身去幫他？他現在狀態可不是很好。你和他不是號稱關係不錯麼」上官婉兒眼睛轉了轉，嬌軀輕輕一扭，用一個手指挑起綵帶，緩慢而輕柔的纏繞在了手臂之上。

這個動作妖嬈無比，若是男人見了定要口乾舌燥了。但可惜師妃暄是個女人，而且她也看出這其中暗藏的殺機。靜齋仙子只是淡淡一笑，道：「因為你已經把妃暄要做的事情給做了，所以妃暄就沒有必要現身去浪費他的時間了！」

上官婉兒一愣，忽地嗤嗤笑了：「原來你也是來找苦命的阿飛的！不過你來晚了一步，我已經搶先了！」

「誰搶先無所謂，只要他安然渡過了懸崖就行！」師妃暄卻淡淡道。

「不，不一樣！」上官婉兒扭了扭身軀，伸出素手輕輕來回扶動青草的葉子，發出刷刷的聲音，「這一次是我幫了他，所以他一定會欠我一個人情。倒時候你我相爭，他就不一定會幫你了。」

師妃暄啞然失笑，搖頭道：「你原是為了這個目的麼，破壞我與他的聯盟？」

上官婉兒眉毛一揚：「這是自然。我早說過，你我之爭從來都不會停止！他是一個足以影響勝負的力量，我不得不做點準備了。」

師妃暄卻搖頭道：「你這般自負的女子，竟也會將自己的真實目的隱藏起來麼？妃暄知道你幫他定然也有其他的理由，到不純粹是為了和我相爭！陰葵派史上最出色的傳人，豈會在這種小事上留心？」

上官婉兒卻冷哼了一聲，道：「你很瞭解我麼？既然阿飛已經過了懸崖，你又追上來做什麼？」

師妃暄微笑道：「如果我說是來道謝的，你相信麼？」

「為了苦命的阿飛？」上官婉兒眼睛圓整，露出一副驚訝且可愛的模樣，但很快她搖了搖頭道：「不，除非你看上了那個小子，否則不會為了他向我道什麼謝。再說下去，那人就要不高興了。說吧，你有什麼目的？」

師妃暄笑道：「你可真是和以前一樣，怪不得那個人對你一直念念不忘了！」

「你見過了那人了？」上官婉兒臉色一變。

師妃暄搖搖頭，沉默了一會道：「這一次妃暄來是為了自己的事情。得益於你之前的傳信，我找到了線索了！我那徒兒失蹤之前，的確和一些人接觸過。從神龍教教主洪安通的口中，我得知了有一個人出現在了襄陽，而那個人便見過端木菱，之後端木菱便沒有了消息。」

「哦，那人是誰？」

上官婉兒也知道了端木菱失蹤的事情，最近師妃暄一直在調查，貌似也有了一些線索，其中上官婉兒也提供了一點情報協助。兩人在這個事情上的合作倒也罕見，這與他們之間的激烈競爭形成了鮮明的反差！

「你的前輩。陰葵派的前任掌門，血手厲工！」

「厲工？」

上官婉兒終於露出驚訝的神色，一時間皺眉不語。

顯然這個名字對她來說也是極有份量的。同為陰葵派，厲工是歷史上少有的男性掌門人，而他所做的事情更是影響了後世的不少事情。

那師妃暄忽地飛下樹枝，落到了上官婉兒的面前。她繼續道：「神龍教的教主洪安通其實一直和厲工在暗中合作，而這個合作似乎很隱秘。就連邀月、龐斑甚至都不知道！你一直掌握著明月宮的情報，想必也知曉洪安通的所作所為吧！」

上官婉兒點點頭，好一會才道：「洪安通作為神龍教的餘孽，原本與中原朝廷就是對立的。而且他的教派更號稱神龍實則是犯了聖後的年號名諱，朝廷一直也對他們進行打壓搜捕！」

武曌稱帝后，曾經年號「神龍」，從這一點上說，神龍教的確有些倒霉了。那上官婉兒接著道：「我們後來得到情報，洪安通對付韋小寶不成，便是投靠了邀月，成為了他們中的一員。他一直在襄陽城附近活動，貌似對郭靖一家與所圖！」

說到了郭靖，上官婉兒的語氣也是微微一緩。那師妃暄看了她一眼，點頭道：「邀月一夥要利用魔師宮與襄陽的衝突達到他們的目的，那就是搶奪記憶舍利！只是這一次被何足道與阿飛破壞了。但邀月這一夥雖然失敗，洪安通卻沒有失敗。他還在與厲工合作，這個厲工想必會做一些螳螂捕蟬的事情。我如果要查出端木菱的下落，這個厲工就是極大的嫌疑人！但厲工又是你們陰葵派的......你對此是什麼態度？」

上官婉兒終於知道師妃暄來此的目的了。她低頭想了一會，正色道：「厲工雖然是我們陰葵派的，但他一直拒絕聖後的招攬，獨立在魔門與明月宮之外。甚至我還專門去十絕關找過他，但並沒有發現他！我們這個陰葵派前任掌門人，似乎有他自己的目的！如果你要對付他，那便請便，我們並不是一路人。不過......」

「不過什麼？」

「不過他畢竟是我們陰葵派和魔門的！如果可能，不要殺了他，而是將他留給我們明月宮！倘若真能如此，我便代整個魔門感謝仙子了！」

上官婉兒這番話說的極為嚴肅，甚至朝那師妃暄款款一禮。那師妃暄卻側身避開這一禮，口中淡然道：「只要我那徒兒沒事，我也不會做什麼出格的事情。不過若是有什麼意外......妃暄的色空劍並不是不會染血，所以你先不必謝我！」

上官婉兒默然。

她知道師妃暄的意思，慈航靜齋號稱是「靜齋」，但素來不戒殺生，這些靜齋仙子手中的人命也都是不少。尤其靜齋之中也有一些「以殺止殺」的理念大行其道。當年師妃暄為了保李世民而對大唐雙龍屢下殺手便是踐行此道了。

「既然已經明白了你們的態度，那妃暄就先去了！」師妃暄朝那上官婉兒微微點頭，然後輕輕一躍，整個人彷彿無物一般飛起。她的輕功很奇怪，疾行一段時間後腳尖與那青草一碰，又是螺旋的飛起，然後落入了遠處的大樹之巔。輕輕一碰，再度如羽毛般彈起，遠遠的遁去了。

慈航靜齋的武功與魔門的天魔秘素來並稱江湖，便是這上官婉兒得了無數奇遇，這一世更有極大的收穫，卻也不得不感慨師妃暄的武功神奇。尤其是師妃暄這一世走了入世之道後，天，回歸自由無羈的狀態，武功隱隱有更上一層樓的跡象！

若是此時兩人交手，她甚至不敢言勝過對方！

想來龐斑，浪翻雲之輩，恐怕都不知道江湖上又出現了一個強力的競爭對手了吧！

「對了，還有一事妃暄忘記提醒你了。你那個小女徒兒似乎正在到處找你，或許有要緊的事情，你最好去看一看！」

師妃暄最後的聲音遙遙傳來，已經是在極遠的地方了。

「哦，小百靈鳥麼？她又遇到什麼煩惱了？」上官婉兒皺了皺眉頭，忽地展顏一笑，自言自語道：「小丫頭的煩惱肯定是有的！不是為了那個少年就是為了什麼武功。不過這個時候見面就有些匆忙了。明空應該也快到襄陽了，這裡的事情要告一段落了！不知郭靖他們......」

說到這裡她便是住了嘴，隱約有些莫名的擔憂。

她這段時間武功突飛猛進，天魔秘越發精進，臻至古往今來都沒有人能踏入的境界！因此經常會有一些心血來潮的感覺，彷彿是與天道應和一般。當她對一件事情忽然有擔憂，那事情便往往會成真了。

望向襄陽城的方向，她不禁有些出神。